雪朵等回了山子,要他把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她給洗了。山子說,你歇著吧,星期天我自己洗。雪朵說,你要學功課哩,我也沒事兒。山子說,你總是幫我,我怎麽謝你呢?雪朵說,你以後對妹妹好點兒就行了啊。山子說,這還用你說啊?我有了錢,第一個給你買東西。雪朵說,也不知道你啥時候才有錢哩。山子說,這下我就有啊。我這就給你買去。說著山子就要走。雪朵急忙攔他,哎,誰叫你拿那錢去為我買東西了?那錢是給你繳費的。山子說,學校裏繳不了這麽多的。說著山子就飛出去了。雪朵沒攔住山子,就使勁洗衣服。洗了衣服還把山子很亂的房間收拾了一遍。
山子回來了,身邊跟著雪豆。雪豆見了雪朵就撲上來,抱著雪朵朵姐朵姐一陣喊。雪豆在家時不這樣開朗的,到了城裏就變了個人。雪朵說,豆兒到城裏上學把嘴都上甜了。雪豆搶過山子手裏的粉色發帶塞給雪朵說,這是山子哥給你買的。雪朵拿過發帶,衝山子說,你還真買了啊。山子說,我說話算數,以後還會給你買更多的東西。雪朵說,那我不得給你洗一輩子衣服了?雪豆說,朵姐,你不給他洗了,以後他的衣服我給他洗,你把這條發帶送我吧。雪朵說,不行的,我給你再買一條都行,這條是山子哥謝我的。雪豆就把嘴嘟起來,說,哼!看我不叫雪果給你燒了。雪朵笑起來,說這是哪跟哪啊,小貓精。莊上人因為雪豆養了大群貓,都喜歡叫她貓精。山子說,豆兒,不要她的,我們買去。雪豆就不管雪朵了,纏著山子馬上去買發帶。山子就真帶著雪豆買去了。
雪朵回到家,媽問她,你山子哥對你好不好?雪朵說,山子哥還給我買了發帶哩。雪朵把山子買的發帶給媽看。媽說,你喜歡山子嗎?雪朵說,喜歡。媽說,這就對了,這就好了。雪朵說,媽,雪果不喜歡山子。媽說,雪果又不嫁給山子,他可以不喜歡他。雪朵說,我又不嫁給山子。媽說,那雪朵要嫁給哪一個?雪朵說,媽知道的。媽說,雪果是橋溪莊上的男人。雪朵說,媽,你要說啥?媽說,橋溪莊上的男人沒能力讓女人生出孩子來,女人生不出孩子來還叫什麽女人?雪朵看媽的眼睛變得很大很圓,媽看雪朵的眼睛也是很大很圓。雪朵的眼睛呼喊著一個巨大的驚訝,媽的眼睛裏卻是冷透了的肯定。
雪朵約雪果到莊後麵的土坡去。秋天了,坡上的草都成了一種焦黃色。人躺在上麵,既能感受到草的無限溫柔,還能讓醉人的清香伴佐很多美麗的人間事兒。雪朵問,雪果哥,你不想妹了?雪果說,想。雪朵說,你不難受了嗎?雪果說,難受,難受死了。可我怕讓你懷上了孩子,你媽會打死你的。雪朵說,我不怕……
雪朵的頭發很亂,雪果替她理。雪朵說,哥以後想我了,就約我。雪果說,嗯。
雪朵有了變化,雪朵從一個姑娘變成一個女人了。這個變化別人不容易看出來,但雪朵媽看出來了。雪朵的變化沒體現在她的身體,隻體現在她的神色。她的神色也沒有明顯地寫著她變成了女人。雪朵媽完全是憑著一個母親的直覺發現的。發現了這一點過後,雪朵媽就陷入了一種迷亂。她不知道是雪朵錯了還是自己錯了。她渴望找個人說一說,但這個事又是連自己的男人也不能說的事兒。在一時還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情況下,她隻有三天兩頭地把雪朵往城裏趕。開始,雪朵很聽話,媽叫去就去,可有一天雪朵突然就衝媽發起火來。雪朵說,去去去!人家哪有那麽多衣服要洗呀!雪朵長這麽大從來就沒有跟媽發過火。雪朵真是變了呀!
其實雪朵不是真想發媽的火,她是在發自己的火哩。和雪果有了幾回後,雪朵就一直關注著自己的身體。她不是怕自己的身體有什麽變化,而是暗暗地渴望著自己的身體來點變化。可是,她等了很久都沒有變化,她就有些心煩了。她衝媽發火的那個時候正是她發現自己身體又如期來紅的時候。
這天天剛黑,她又約了雪果。雪果剛從外麵幹完一趟活回來,她是在他家門口堵住他的。雪果想洗了臉再跟她去,可她說,別洗了!她跟雪果說話也是帶著火氣的。雪果不敢不聽她的,趕緊進屋放了家什,跟她去了。她直接把雪果帶到了莊後麵的土坡,秋天正往深處走,天黑下來以後就有些冷了。雪果把雪朵裹進自己溫暖的懷裏,要親她。雪朵不讓他親,哭了。雪朵說,我又來經了。雪果突然間好像明白了點什麽,但仔細一想又糊塗了。他說,這,不好嗎?雪朵就哭得更大聲了,好啊怎麽不好?你連個讓女人生孩子的能耐都沒有還好啊?雪果說,你不是也怕懷上了嗎?雪朵說,我才不怕懷上呢,我就怕你不能讓我懷上哩。雪朵哭成個淚人兒,雪果看著很傷心卻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雪朵說,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毛病?雪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我有啥毛病?雪朵說,生不出孩子的毛病啊。雪果說,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啊。雪朵說,女人也要男人播得出種子才能生呀,你是不是播不出種子?雪果被雪朵這些問題弄得越來越呆傻,到後來他就隻能張著嘴看著雪朵發磁的份兒。
雪朵要雪果抽時間去城裏找個醫生看看,看他是不是有那種毛病。
好些天,雪朵居然看不見雪果的影子,因為她不想去見雪果,她想雪果肯定也不敢見到她。
雪朵和雪果之間的變化讓雪朵媽心裏生出一分安慰。她想女兒傻是傻了點兒,但這樣讓她死了心,也就成了好事了。那天,她這個當媽的正想跟女兒好好地說點什麽。可她剛開口叫了一聲朵兒,雪朵就把話堵回來了。雪朵說,媽,我還沒死心哩,要是他去醫院看過了,醫生都說他有那毛病才算的。才算啥呢?雪朵也不知道,要真是雪果有了那毛病她會不會就不和雪果好了?這個問題她也沒法回答自己,但她又不能說服自己不去在乎那個問題。
雪朵去雪果家了。雪朵把雪果叫出來,說,明天,我們進城去,去醫院。雪果臉色有些慘白,他小聲說,還是我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