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作民想雪山在城裏呆得時間長,瘋了以後也沒離開城裏,這回肯定把雪豆帶到城裏了。
他先去房東家問。房東很早就叫人把雪山拉到一個離城很遠的地方扔了,他一問房東就急忙說沒看見沒看見,那個傻子好久不來了,要不我早就告你了。李作民說,那傻子帶走了我的女兒,我怕他帶著回到這裏來了。房東聽了一驚,但隻一會兒就不大驚小怪了,他說,沒來過,真沒來過,如果來過我會不告訴你嗎?說了這些房東就是一臉的不耐煩表情,他不想知道為什麽李作民的女兒會給傻子帶走,他根本就不想提起這個傻子。
李作民隻好沿著城裏的每一條路慢慢地走,眼睛不放過每一個可能是雪山或者是雪豆的影子。有時,走在每一條街上都能碰到一個或兩個瘋子和傻子。他們披頭散發,行走或如風或如雲,都如在一個無人之境一般自由自在。每一次看到瘋子模樣的,李作民心裏都要緊一下,以為這回肯定是雪山了,隻要找著雪山了,找雪豆就容易一些了。但每一次李作民遇到的都不是雪山。根據觀察雪山的經驗,李作民去一些瘋子喜歡去的地方去找。他怕放過碰上雪山和雪豆的機會,甚至肚子餓了也不去買飯吃,在路邊買一個麵包、一瓶水,一邊找一邊解決吃飯問題。他一整天下來,沒有休息過一分鍾。兩隻腳板都走得火燒火燎地痛,城市也給他走完了一遍,卻沒看到雪山和雪豆的影子。但他不想停下來,他想很有可能他在走這條街的時候雪山和雪豆正好走在那條街上,等他走到那條街上的時候,雪山和雪豆又走到那一條街上了。為了碰上雪山和雪豆,他決定不停地走下去,他想總有碰上的時候。
他就這樣馬不停蹄地在這個城市裏走著,像一匹推磨的老驢。
他一直走到眼睛一黑,一頭栽在了人行道上。
還是沒找到雪豆。
他想起以前聽說過的,城裏的瘋子因為影響市容,政府會在一些特殊的時間裏用車拉到另外的城市裏,等到那一個城市又遇到特殊事情的時候又把他們拉到其他城市。他想雪山和雪豆可能被拉到另外的城市去了。
然而,李作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尋找雪豆,卻一無所獲。他跑遍了認為雪山和雪豆有可能去的地方,問遍了所有有可能看到過雪山和雪豆的人,結果,他沒見著雪山和雪豆的影子,也沒聽別人說見到過雪山和雪豆。這是不可能的,他想,這麽大兩個人,又是那麽個樣子的兩個人,怎麽會沒人看見呢?李作民不相信。但不相信又有什麽用?李作民隻好回來了。
他得知雪朵和雪果一起去找雪豆了,就去雪朵家跟雪朵媽說對不起。雪朵媽說,大哥可別說對不起的話,這麽些時間我也想通了,孩子們有他們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爸媽的真不該把我們的想法強加給他們。不過,現在想起來,倒好像誰都有錯,又好像誰都沒錯。你說咱們橋溪莊這日子咋就過成這個樣子了呢?
李作民很疲憊,不想深究誰對誰錯的問題,他問雪朵們去了多久,有沒有回來過。雪朵媽說,你前腳走他們後腳就跟上了,去了以後就再沒回來過。李作民隻好連聲對雪朵媽說,對不起,真是對不起妹子了。雪朵媽說,大哥別說這樣的話,要是能找回雪豆,我們大家都高興,隻是,這雪豆,怎麽就跟顆石子掉大河裏一樣呢?就是不在了,這麽大的一兩個人,總會有人看到過屍體吧。
李作民搖搖頭,歎口氣,說,妹子,我回去了。
雪朵媽說,那,你回去吧。
這時候卻來了幾個人,問李作民找到雪豆沒有。李作民強打起精神,把充滿感激的笑堆了一臉,說,你們操心了,那孩子,沒了。沒了?怎麽會沒了?你見著,孩子了?有人問。李作民說,我沒見著孩子。沒見著孩子你怎麽能說孩子沒了?誰說。李作民說,那孩子,肯定沒了。再沒人問啥了,都把自己的嘴緊緊閉著,生怕自己不小心再說出點兒什麽來。他們都看出來了,李作民經不起別人再提起雪豆的事了。
李作民走了,他們又急忙張開嘴衝著他的背影說,等等雪朵們的消息吧,幸許他們能把雪豆找回來。
李作民回過頭,朝著眾人點點頭,擠一臉澀笑送給大家,這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