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三亞，馬漢慶住進三亞賓館。
晚上無事，馬漢慶從賓館樓上下來，到外邊轉轉，呼吸下海風，溜溜街道風情。
賓館對麵有個小巷，那裏亮著燈光，聚攏著很多人。
馬漢慶走過去，到裏邊轉了轉，居然是一夥人聚在一起，用麻將牌賭牌九。小賭，賭資不大籌碼不高。賭徒出身的馬漢慶站在外邊看了一陣，手就癢了起來，問那些人，他能不能和他們一起玩一玩。三亞人不拒外，大家都說行。馬漢慶就在圈子裏坐下來。那些人告訴他，用麻將玩牌九怎麽個規矩怎麽個玩法，馬漢慶本來就是個老手，這些規矩變化一點就通。馬漢慶和他們玩了兩個小時，贏了800元。周圍人都稱道他厲害。初次相識，不好太過，他見好就收了。
返回賓館，卻睡不著。思思想想又爬起來，看看外邊小巷裏燈光還亮著，又出去賭了一回。這次輸了，輸得不多，300多塊。
賭著牌，聊著天，這裏人說，住三亞賓館多貴呀？要是喜歡這地方，打算多住些日子，不如在這個巷子裏租間房子。這邊房子幹淨，也便宜。想出來玩牌，天天晚上大家都可見麵。
馬漢慶動心了，問問，還真有空房間，月租金350元。
第二天他在周圍走動一下，感到這地方不錯，不大引人注目，環境幹淨，也適合於隱蔽。他回去就退了三亞賓館的房，在這地方租了一個屋子。
白天出去遊逛，享受三亞的風光，每天晚上，和這些人聚在一起，賭錢玩玩，打發時光。小賭，不傷和氣。玩玩過癮。他沒想到，在這裏，出現了一個女人，吸引了他，這個女人，後來一直陪著他走到最後。
這個女人都是後半夜才出現的。
馬漢慶在裏邊賭牌，她站在圈外邊看。有時候也坐下來賭幾把。漸漸，馬漢慶就和她認識了。
關於二人的相識，馬漢慶的說法和穆子頤的說法有著細微的差別。穆子頤說在港務局的一個娛樂場所認識的。而馬漢慶說的是賓館對麵的小巷。這是否一回事，不得知。
馬漢慶說，這個女孩也住在這個巷子裏，又恰好住在馬漢慶的隔壁。其實這女孩一出現，馬漢慶就注意到她。他後來說，我一見她就有想法，我看到這個女人的氣質、長相、說話語氣都和別人不同，我一看就有好感。她在一家娛樂場所打工，每天深夜回來，但第二天上班很晚。
馬漢慶不喜歡亂找女人，他在逃亡中，也不能亂找女人，惹上什麽事會牽扯到他的身份，那樣他會很麻煩。但對這個女孩，他動心了。
他去過女孩所在的歌舞廳。和女孩一起跳過舞。在小巷，也時常能夠見麵。
有一天，馬漢慶在小巷裏賭博輸了錢，輸了1000多塊。他收手不再賭。女孩問他，怎麽不玩了？馬漢慶說，不玩了，錢都賭光了，我輸得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他在開玩笑。女孩卻認真地說，她要請馬漢慶吃飯。不過，她沒那麽寬餘，定了個最高標準：50元。
第二天中午兩人出去吃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馬漢慶感到，這女孩善良。
都是漂流在外的人，心容易相通，他很快就把女孩追到手。兩人住在了一起。
那時他並沒有更多的想法，就是在一起混一混，感覺不錯，搭個伴兒，有今天，沒明天。
有時候，馬漢慶帶著女孩去打牌，贏了錢，就給她100元。女孩也喜歡賭，時而也小玩幾把。
那時候馬漢慶是有錢的，身上帶著大宗贓款。女孩也感覺到他有錢，她並不知道錢是從哪裏來的。馬漢慶手緊，這就是穆子頤說的“小氣”。兩人在經濟上都是獨立的，各把著自己的錢。兩人的關係，充其量是所謂的“相好”，時而湊在一起，另外的時候，各做各的事情。
馬漢慶所謂的“事情”，就是賭博。
初到三亞時，他並不知道海南島賭錢是什麽行市。在小巷和街坊玩，後來擴大了範圍，找賭友玩。那時都是“限銖”的，一把牌，最大不能超過30元。慢慢和大家混得熟了，有人告訴他，什麽地方可以玩的大，一次下注可以下到七八百。馬漢慶立刻領會，私下裏打聽，請這位朋友把他帶過去看看。馬漢慶在那裏陸續認識了海南的一些賭家。他去的是那種比較正規的賭場，第一天就贏了4000多元。後來屢試不爽，在賭場上馳騁，頗有些春風得意。
依照馬漢慶的說法，海南玩牌大多是推牌九，比較規矩，推牌九玩老千的機會少，可以說那是一種比較公平的賭博。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推測馬漢慶未必次次贏錢。這時他手中有錢，可能時運也不錯，加上他多年從賭，經驗多些，心態舒展，這都可以使他膽壯氣豪，一展賭徒的風采。
一度，馬漢慶在海南賭界小有名氣，不少賭客知道三亞有個“表哥”。後來“表哥”的稱謂漸漸就把他的名字替代了，連街坊鄰居，連他新認識的女孩穆子頤也這樣稱呼他。
那時他自我感覺良好，往哪兒一去，就有人說，“大角兒”來了。馬漢慶賭運亨通的年景大約是1997到1998年，也就是他初到三亞的前兩年。香港老板，台灣老板，都知道他這位“表哥”，見麵也都對他客氣。
那時，他偶爾還是坐坐莊的。不坐莊是他後來漸漸形成的風格，甘當莊仔。馬漢慶說，不坐莊，我隨時可以走，想下注就下，不想下就不下。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怕抓。
有一次，馬漢慶在一家地下賭場裏賭博。警察來了。大家都很恐慌，馬漢慶比別人更為恐慌，他怕被警察抓到，一審查審出他的底案來。匆忙中他從二樓平台上跳了下去，跌傷了腳。
那天他有一萬元賭資帶在身上，賭博贏了也有近萬元，另外，他帶著手機。他說他的手機當年要值8000元。他從二樓跳下去，他的腳粉碎性骨折。
這次腳傷是在穆子頤的精的照料下複原的，這次養傷促使他們間的感情得到突飛猛進的發展。
後來，馬漢慶知道了海南特別是三亞警察抓賭的規則，一般隻抓坐莊的，不抓莊仔。這大約也是他後來從不坐莊的一個重要原因。
馬漢慶在監獄裏對我說：“我老婆確實不錯，我最割舍不下的就是我的老婆和我的小孩。想到他們，心裏就有說不出的滋味。她對我很好，從認識，到現在這七年中，一直很好。有人說，為了女人做事的男人，沒骨氣。我說，那主要是你沒遇到一個真正值得付出的女人。”
他給我例舉的最令他感動的事情，也是這次摔傷了腳。
馬漢慶說，那時，他認識女孩時間並不很久，兩人還不是很了解，感情也沒發展到那一步。可他的腳摔得很重，打了石膏，根本就不能動。那些日子，穆子頤放下工作，一連幾個月，天天陪著他，給他買菜，做飯，服侍他，幫他擦身上。他那時拉屎撒尿都在**，全靠這女孩照顧。馬漢慶十分感動，也感覺到溫暖，在他的生涯中，他的父母、兄弟，沒有哪個人這樣知冷著熱地對待過他。
他的腳漸漸好了。
他問穆子頤，為什麽對她這樣好？他不理解。然後他告訴女孩，他一輩子都記得她對他的照顧，永遠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此後馬漢慶確實對女孩很好，他的鄰居，穆子頤本人以及她的女友，都能證明這一點。
在監獄裏，馬漢慶帶著穆子頤的照片，天天揣在懷裏。我們談話時，他拿給我看，依然顯得激動。我看了，那個湖南女子看上去善良而美麗。但我不好多說什麽。他也在看。大約因我沒直接說出讚揚的話，他有些惴惴，說，她不大上相，真人比照片要好看。
穆子頤也說過，他與馬漢慶同在異鄉，有相依為命的感覺。他們從不吵架。不管什麽事，他都順著她，他們有了孩子之後，做飯、洗衣，照顧孩子，都是馬漢慶做。
到1998年下半年，馬漢慶手裏沒有多少錢了。
賭場如意，也有賭場失意。
沒錢的時候，馬漢慶的情緒不好，無事可做，回到家便躺在**睡大覺。
穆子頤這時候總要安慰他，她是個寵男人的女子，她會把她自己掙的錢拿給馬漢慶，讓他去賭——不是為撈回本錢，是為了哄馬漢慶高興。
穆子頤和馬漢慶同居期間，並沒放棄自己的工作。馬漢慶從不提穆子頤工作上的事，一次也沒說過。可她也要有自己的收入，她在馬漢慶不在家的時候，或是日子過得緊迫的時候，仍是要出去的。馬漢慶沒表現出任何的抱怨。
兩個淪落天涯的人，彼此似乎有著更多的理解。
馬漢慶的意識是割裂的。他關心著一個女人，但他從沒想過被他傷害的人的家庭，那些男人和女人，那些可愛的孩子，他從未想過。在他們的槍口下，7個男人死去了，另5個男人受了重傷。他們也有他們的情感生活，有他們的愛情和親情，而他們的平靜生活和常人的情感完全被他踐踏掉，這其實是很不公平的。
1998年，馬漢慶跟隨穆子頤去過一次她的老家，見到她的父母。因馬漢慶長得又黑又瘦，身體單薄，身為農民的穆家父母對他的印象並不好。這期間，馬漢慶在街上為了一個袋子，和幾個當地人爭吵，險些動手打起來，這也給穆家留下了陰影。當時追逐穆子頤的人也不少，其中一些人條件是不錯的。可穆子頤對馬漢慶已經有了很深的感情，她的父母並沒有過於幹涉她。
1998年之後，馬漢慶以外出要債為名，出去過幾次。
現在我們知道，他去了新疆、四川等地，在新疆、重慶做了案子。
1998年，他去新疆顆粒無收，卻開槍把哈帕爾打成重傷。1999年他在重慶搶劫一批高檔服裝。那次，他又殺了人。
2000年，穆子頤懷孕了。這期間，乃至穆子頤生產後，馬漢慶未出遠門，始終陪伴著她。
在穆子頤懷孕期間，馬漢慶花了4000元，以吳厚宜的名字為自己辦理了三亞市的戶口。自此，他已是三亞市的正式居民。
2001年3月，穆子頤的預產期快要到了，為了穆子頤生孩子期間有人照顧，馬漢慶陪同她再回到她的湖南老家。離開三亞市之前，馬漢慶拿著穆子頤的證件，辦了結婚證——後來，在馬漢慶被捕後，三亞警察告訴穆子頤說，這個結婚證是假的。
當時她不知道，其實後來也不知道。憑著這個結婚證，他們在老家辦理了孩子的準生證。4月上旬，他們的女兒呱呱墜地。
至此，馬漢慶有了溫馨的家，有了妻子、女兒。
2002年，他和妻子發生過一次“爭執”。
他們的生活“安定”了，也結了婚，有了孩子。妻子希望馬漢慶也能有份安定的工作。她打算用自己的錢，給馬漢慶買一輛便宜點的二手出租車，讓馬漢慶去跑出租。可當時，他們租住的房屋的老板願意把房子賣給他們。老板是東北人，給他們開的價碼馬漢慶認為非常合適，三室一廳，共計6萬5千元。
妻子說先不買房子，她拿錢買出租車。
馬漢慶不同意。
穆子頤在海南打工多年，她的積蓄加在一起也就10萬元，買車就買不了房。這是一。第二馬漢慶也不願花女人的錢買車。那樣，他有吃軟飯的感覺，心裏不舒服，別扭。
在獄中他感到有些後悔，他想，如果當時買到出租車，他去開出租會是怎樣的情形，那可能就不會有後來的這些事情。
馬漢慶說，這幾年他沒有正當職業，靠賭博為生。但他的輝煌期已經過去了。俗話說，十賭九輸。賭場上，他也看過不少悲慘的例子。他知道有個福建人，豪賭贏了100多萬，可後來輸了，急於翻本，借高利貸，結果債台高築，最終自殺。另一個女人，也因欠下賭債而跳樓。馬漢慶不會自殺，但他也會為賭場失意而苦惱。
馬漢慶很懷念過去的日子。
他原本是玩老千的，專贏那些好賭又不懂賭的人的錢，贏發財老板的錢，贏幹部子弟的錢。他說，那些人錢來得容易，他贏得也氣壯。可在海南玩牌九很難出老千，這使他失去了優勢。他結婚，有了小孩之後，他太想贏錢了。他有了與其他賭徒一樣的想贏怕輸的毛病，失掉了自己的法寶。輸就成為了必然。
出手豪邁的馬漢慶也變成輸掉幾百元就感到心疼的地步。
為了生計，他和穆子頤一起，做過一段“私彩”。
那時，做“私彩”在海南比較普遍。所謂“私彩”就是以私人名義發售彩票。彩票是自己印的，一塊錢可以買一個號碼。“私彩”彩票以海南體育彩票開獎數字的前四位數為準，中了，賣彩票的人要給中獎者6000元。
還有其他形式的私彩，這是其中的一種。
馬漢慶賣了三期，賺了8000塊錢。但他不敢再做下去了，他擔心有人中獎，中了，他就賠了。賣“私彩”也是賭，但機遇並不能攥在自己手裏。
此時的馬漢慶雖沒有焦頭爛額，但已憂心忡忡。積蓄用盡了。賭場也不那麽如意。他無正當職業，隻是和街坊打打小麻將，混一下時間。按他的話說，小孩歡蹦亂跳的，將來上學怎麽辦，這樣混下去怎麽行？他也想走正路，可是沒基礎，沒本錢。這時他真想搞點錢，一次性多搞點錢，買個車，學個駕照。三亞沒有工業，是個旅遊城市，開出租車是有生意做的。依照馬漢慶的想法，是搞它幾十萬，一次解決問題。這形成了2002年再赴新疆的想法。
夏天，他去了新疆。這一次，他又打死了人。他沒想到，明明看到前一天座包裏還裝得滿滿的錢，到了他的手上卻隻有四萬多元，他承認當時很懊喪。
這年年底，穆子頤帶著孩子回了老家。春節前，馬漢慶也過去了，在湖南住了一個多月，他先返回海南。
馬漢慶說，我花錢花習慣了，我老婆是很節約的。她在哪方麵都舍不得，但在小孩吃的方麵從不吝嗇。她很能持家過日子。馬漢慶說，我為什麽對我老婆這麽好，她是一個過日子的人。我找人找對了，她找人找錯了。
2004年再次赴疆，是出於他對2002年戰果的不滿意，他的生活狀況絲毫沒有改變。
馬漢慶說，要是第一次就搞到40萬就好了，那我就洗手不幹了。不會再後後麵的第二次和第三次。
第三次到新疆作案，他說他有些怕了，他嗅到了危險。
他說，他平時喜歡買報紙看報紙，對案件的報導特別留意。他還喜歡讀新聞和經濟類消息，他說讀報能提高人的綜合素質，到時候這些知識都有用處。讀報增強了他的分析力，時而他就會聯想，警察們都在幹什麽。
他預感到這次赴疆有危險，他想，警察們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和相貌。他說，一個有閱曆的人會想到這一點。但他過於驕傲了。他認為，事隔幾年，新疆警察對他的前案的追查已經鬆懈，他再幹一次的機會還是有的。他自信他不會被抓，這正是導致他作案後第11天被抓的心理原因，他開始犯錯誤了。
第一次作案他在烏魯木齊待了一個多月，第二次也是一個多月，第三次最長，住了兩個月。因怕出事，各種想法特別多，連他作案後會在火車上被抓他都想過。為此，他做了特別的準備。
他打算搶最後一次，搶到足夠的錢，他就不幹了。最後一次翻船，那是很不值得的。如前所述，他準備得很細致。買了摩托車，買了早教機，這都與作案及作案後他的安排有關。他最擔心的仍是火車，於是想出先去奎屯再乘火車的辦法。似乎萬事具備了。
問題還是出在跟蹤上。有幾次他想下手，但判斷不清他的對象手裏到底有沒有錢。上兩次的教訓讓他怕了，他判斷不清，就不敢下手。
有一次他盯準了——他當時在跟蹤謝力甫。謝力甫背著沉重的錢袋，他估計裏邊起碼有50多萬元。可那天他的摩托車胎放了炮，他很難設想騎著有問題的摩托車他將怎麽逃跑。他放棄了。
這次的放棄對他的整個心態都有影響，他甚至曾打算就此放棄這次來疆的搶劫計劃。
他不甘心。後來他自己說服了自己。他相信“好事不過三”的說法，他說，壞事也不過三。
我問馬漢慶：如果這次警察沒抓到你，你還會到新疆來嗎？
他認真地想了想，說：這次沒搶到他希望的錢數，他估計，下一年他還會過來的。但他可能不到烏魯木齊來，他看中了新疆的另一個地方。他從報紙上嗅到了那地方可能有更方便的機會。他說：“報紙的信息對我很重要。有機會給我，我還是要搶劫的。”
馬漢慶說，那條槍對他有鼓惑力。他舍不得丟。他後悔沒丟掉那支槍，但他又十分依賴那支槍，在槍的問題上，馬漢慶的思想始終存在著矛盾。
他說：倘若第一次他就搶到40萬以上的錢，他就不再幹了。槍是禍害。他把那支槍藏都不藏，就直接放在馬路上，讓別人去揀，交給警察。他自己坐車走他的。如果揀到的人不交警察，替他去做案，那他更是樂不得的，那樣，他就可以逃之夭夭。
現在，他被捕了。他反思自己的新疆之行，認為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來了新疆。
他的錯誤在於：一，他對新疆並不熟悉，案子搞這麽大，卻沒搶到什麽錢。二，新疆是民族地區，槍一響案子的高度就提高了，人家會花大本錢來抓他。要在內地，這樣的案子沒這麽嚴重，在公安部都不一定能掛上號。三，他一而再再而三在同一地點作案，給警方的壓力太大，人家會用心把你查個底兒掉，再去作案簡直是自投羅網。另外，他認為自己多次使用郵局儲蓄卡取錢也是一大失誤。他用的是三亞的卡，他還讓老婆往他的卡上蓄過錢，用的是真身份證。他認為，一定是在儲蓄卡上出了問題。
他說了和黃亞波局長十分相近的話：作案是不能疏忽的，疏忽一次，留下一點點線索，他就麻煩了。一點疏忽，就要了命。作案不允許他犯錯誤，犯了錯，他就完蛋了。
被捕後他還是有很多懺悔的。他說，結婚後，特別是有小孩之後他的思想有了一些變化。在武漢作案時他什麽都不顧。但後來在新疆，他開槍後有內疚心理。他承認開槍搶劫是把自己的痛苦轉移到別人身上。他說，他後來意識到自己的主要目的是搶錢，而不是殺人。這種意識使他多少收斂了一些他的行為。
我說到被他們殺害的那兩個武漢司機，告訴他，其中那個年輕人，他也是工人家庭。他租別人的出租車跑夜車，剛跑了四天，就被你們殺害了。還有那個老人，遇害那年剛退休，想幫幫兒子。他幫兒子開夜車不到一周，也被你們殺害了。他們都是普通人，按照你的說法，和你是同一社會層次的人。他們的生活甚至比你還不如。這你怎麽想？
馬漢慶沒有說話。他流淚了。
我還說，我也見過一些殺人犯，采訪過他們。我對一個人走向犯罪過程中第一次殺人這個情節是很重視的。我說，你們在武漢作案時，那麽冷靜那麽無情地把兩名無辜司機，用槍頂著後腦打死。我覺得不可思議。
他仍沒說話，眼睛是陰鬱的。我仍認為，他在懊悔。
我們始終交流得不錯，他始終表現得對我信任。時而就告訴我，他不善說話，他怕說不好。我鼓勵他說，你說得很好，表述得很清楚，我都聽明白了。然後他淡淡地笑了笑。
我覺得，他在與我交談時，無論對自己還是對他的同伴乃至於他的妻子，描述得都比較客觀。分析犯罪、分析他的思想走過了一個什麽樣的曆程，也沒有回避什麽。他確實不善描述，但我問及的問題，他全部做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