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被收割者在肩頭刺了一針的緣故,這幾天阿莉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完全失去了對時間和方位的概念。收割者的針上肯定塗了某種藥物,就像獵手們總愛在箭尖上塗抹見血封喉那樣,阿莉迷迷糊糊地想。

可是嵐就不那麽幹,嵐從來不往箭尖上塗見血封喉,嵐是一個驕傲的獵手。對了,嵐!嵐在哪裏?阿莉翻了個身,呻吟著喊出了聲。

一個模模糊糊的形體迅速接近,阿莉嗅到了一股冷冰冰的氣息,接著大腿外側再次微微一疼。收割者又刺了她一針,阿莉想掙紮,但是渾身無力,想放聲大喊,卻又喊不出聲。

“嵐!”阿莉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呢喃,隨即再度陷入了昏迷。

等到阿莉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仍然覺得手腳酸軟,使不出力氣,不過頭腦還算清醒,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族人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周圍的地板上,包括阿莎。這房間很大,比阿莉的臥室大多了,幾乎和部落的議事廳一樣大……不,她的臥室,她的家,還有整個西林部落都已經沒有了,收割者毀掉了她的家園。她和周圍的族人被收割者抓進大鳥,帶到了這裏。收割者為什麽要把她們抓來?難道是要把她們煮熟吃掉?

一股恐懼湧上心頭,阿莉挪到阿莎身邊,輕輕拍拍她的臉頰,並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但阿莎依然昏迷不醒。阿莉又試著呼喚身邊的幾個族人,可是沒有一個人回應。他們中沒有成年人,年齡最大的是16歲的阿莎,年齡最小的是高,隻有5歲。

阿莉站起身向房間門口挪了幾步,門上裝著一扇圓形的窗,或許能從窗子裏爬出去。阿莉試探著伸出手臂,但隨即發現,她的手被一麵平整光滑,但看不見形狀的牆壁擋住了。她驚訝地收回手臂,卻發現窗戶中間的空氣裏留下了一個模模糊糊的手印。

阿莉瞪大眼睛盯著窗子看,發現窗口裏竟然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她明白了,窗戶上裝了一塊玻璃鏡子,但和行商的鏡子不同,這麵鏡子是透明的,幹淨到沒有一絲塵埃,所以她一時沒有覺察到。阿莉有一麵圓形的小鏡子,能把她的臉蛋照的清清楚楚,那是嵐用一整塊上好的尖牙豹皮從行商手裏換來的,是阿莉最喜歡的一件禮物,也是她所擁有的唯一一件稱得上奢侈的物品。

“看呐,有隻母猴子醒過來了。”耳邊傳來了一聲輕笑。阿莉連忙後退幾步,驚惶四顧,但看不到說話的人在哪裏。

“嗬嗬,看來這隻母猴子能聽懂咱們說話呢。”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又傳到了她耳邊。阿莉心中騰起了一股怒火,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字眼稱呼過她,雖然她不明白“猴子”是什麽意思,但想來也不會是用來讚美她的詞語。

第三個聲音加入了對話,“就是能聽懂我們說話,他們也隻是一群野蠻無知的猴子。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這聲音低沉冷漠,還夾雜著一絲金屬般的冷酷意味。

“是。”另外兩個人同時低聲回答。第三個人肯定是他們的頭頭,阿莉略帶不安地想。可他們要開始做什麽?阿莉想不明白。

頭頂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阿莉抬起頭,發現原本平整光潔的天花板上探出了很多小小的圓盤,每個圓盤上還帶著密密麻麻的小孔。阿莉正在尋思會發生什麽,無數道冷冰冰的水流從那些小孔中噴下,一瞬間就把她全身上下淋了個透濕。

整個房間都彌漫在噴薄而下的雨霧當中,族人們先後呻吟著醒了過來。“阿莉!”恢複神誌的阿莎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朋友,阿莉急忙跑過去把她攙扶起來。

“好冷啊!這兒是哪?”阿莎哆哆嗦嗦地發問。阿莉搖了搖頭,“不清楚,我也是剛醒過來。”阿莎左右看看,忽然驚呼一聲,伸手掩住了自己的胸部。阿莉低頭一看,不由也跟著發出了一聲驚叫。

她們的衣服在水流的衝擊下漸漸溶解了,一塊塊地掉落在地板上,不一會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大部分族人都變得赤身**,隻有幾個男孩子腰間圍著的獸皮依舊完好無損。女孩子們尖叫著擁在一起,男孩子們則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阿莉一手擋住胸部,一隻手遮住下體,臉蛋漲得通紅。從七歲以後她就沒有在別人麵前暴露過身體,隻有嵐是個例外。突然間這麽多人都變得一絲不掛,阿莉羞得眼皮都不敢抬,一時間連恐懼也拋到了腦後。

“那幾個裹著獸皮的公猴子,把你們那爬滿了臭蟲的髒獸皮脫掉!快!”一個聲音突然在房間裏響起。幾個男孩子麵帶茫然地互相看看,卻沒有任何動作。

“殺掉一個。”又是那個金屬般冷酷的聲音在說話。幾秒鍾後,隨著一聲“突”地一聲輕響,身材最高大的那個男孩突然身體一震,直挺挺地仰倒在了地板上,兩眼之間多了一個小小的孔洞。他被殺了!

鮮血汩汩流出,迅速洇紅了地板,隨即又被水流衝的極淡極淡。“不想死的就快點脫!”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幾個男孩子嚇壞了,爭先恐後地脫掉獸皮丟在地板上。

幾個女孩子發出了抽抽噎噎的哭聲。“不許哭!”阿莉攥緊了拳頭低聲喝道。

阿莉沒有驚叫,也沒有哭泣,她呆呆地注視著那個男孩蒼白的麵孔。她記得這個男孩的名字,他叫巴奧,和阿莉同歲,五歲前曾是她最好的玩伴。她不明白敵人下一步打算做什麽,但她知道對方正躲在暗處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阿莉不願意讓對方看到她流淚的樣子。

我要像嵐一樣堅強。阿莉默默地想。

水流停止之後,四周的牆壁裏又探出了無數個小圓盤,但這一次噴出的不是水流,而是一團團濕熱的蒸氣。整個房間裏頓時蒸氣彌漫,伸出手幾乎看不到自己的手指。

過了很久蒸氣才漸漸散去,然後阿莉發現,房間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了,四個穿著奇怪衣服的人正站在門外,其中兩個手裏還提著短棍。

四個人整個腦袋都被一種透明的罩子扣在了裏麵,透過麵罩能看出其中兩個是男人,另兩個是女人。兩個男人一個金發,一個是黑發,都是牛高馬大的壯漢;兩個女人的長相很相似,連高矮胖瘦也一樣,似乎是孿生姐妹。他們的衣服是淡青色的,從頭到腳都看不到一絲縫隙,阿莉不明白這他們是怎麽穿上的這種衣服。

“不要試圖反抗,我可以讓你們死的很快,也可以讓你們死的很慢很慢。”那個冷酷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兩個穿著奇怪衣服的男人走進房間,揮舞短棍驅趕著阿莉她們往外走。一個叫做卡爾的小個頭男孩動作慢了一些,那個金色頭發的男人用短棍在他肩上捅了一下,卡爾立刻尖叫著倒在了地上,並不住抽搐,旁邊的兩個男孩不得不把他架了起來。

“快點!你們這些粗魯野蠻的猴子!”那個人揮著棍子大聲咆哮,孩子們隻得加快了腳步。四個人指揮孩子們穿過一個長長的走廊,把他們分成男女兩組,分別關進了兩個稍小一點的房間。

這個房間沒有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銀灰色的金屬柵欄,阿莉她們經過時,柵欄滑向了一邊,等她們進入房間後,柵欄又自動合上了,其間的空隙隻能容得下一條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莉總覺得這房間裏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金發男人站在柵欄外,得意洋洋地宣布,“猴子們,忘掉你們那肮髒簡陋的家吧,從今天起,這兒就是你們的家了。你們吃喝拉撒睡都要在這個房間裏,除非我們需要,否則你們哪兒也別想去。”說完他又揮了揮手中的短棍,和同伴們一起離開了。

阿莉恨恨地盯著金發男人的背影,雙眸裏閃動著難以壓抑的怒火。從他身邊經過時,阿莉曾想撲上去奪下他手中的棍子,但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巴奧死於某種不知名的機關,四周一定還隱藏了更多的機關,隨時都可以置他們於死地。那個一直沒有露麵的冷酷男人說的對,他可以像殺掉巴奧那樣輕而易舉地殺光她們。阿莉現在還不想死,她要等著嵐的到來。

嵐會來救她的,阿莉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