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寫作者最需要的、最理想的寫作環境,應該是在不妨礙他人的正當、合理利益的前提之下足以盡可能地自由、自主表達的環境。

當然,由於諸多現實條件的製約,這種理想在很多情況下都隻能是一種奢求。更何況,許多作者所麵臨的最大障礙,還不是某些不可抗力、甚至是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而是他們能夠在日常生活中或者在自己發布作品的平台上接觸到的每一個人。

很多相對不幸的作者多半隻能遇到對自己的作品毫無興趣或者根本沒有能力和意願去理解自己的作品的人,還很難擁有通過更換平台等方式尋找自己的真正受眾群體的能力和機會。而且,作者們還不能真的對他們不得不看到、不得不麵對的這些人說什麽或者做什麽。因為,在大多數正常情況下,“對某些人或者某些事物不感興趣”這件事本身是沒有什麽錯的。

因此,有些作者不得不在自己的文章正文後方附上一份縮寫版,或者說是“太長不看版”,以爭取讓那些閱讀理解能力低下、也沒有意願去提升自己的閱讀理解能力的人同樣有機會弄懂自己想要表達的想法。

這是麵對令人無奈的現實所做出的一種妥協。

擁有最基本的理解和思考能力的人都應該知道,什麽叫做“太長、不看”。

它是所有懶惰的人或者沒有足夠的思考及閱讀理解能力的人拒絕接受任何他們認為“篇幅過長”“太麻煩”或者“沒意思”的文字內容的通用理由。

對這些人而言,即便是完全沒有任何晦澀難懂的內容或者生僻字的文章,隻要它們的字數或者說是篇幅超過他們的理解能力,他們便完全拒絕接受,無論其具體內容是什麽。他們能夠理解且願意接受的東西隻有言簡意賅的東西,甚至是簡單粗暴的、聳人聽聞的東西。而且,這些東西多半還必須要合他們的意、能讓他們感到舒服。因此,即便是對他們解釋根本沒有任何難點的道理,甚至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也隻能用他們能夠接受的方式和方法。

一位軍事類科普作者在用正常方法解答“軍隊中的女性高級指揮官為什麽隻占少數”這一問題時,需要詳細地介紹軍隊中的高級指揮官的主要職責、具體工作內容和工作方式,還需要解釋戰爭的殘酷性具體地體現在哪些方麵,更需要用科學的方式來對比男性和女性的先天生理差異;但是,在不得不用“太長不看版”來解答問題時,同一位作者卻隻能說一句讓毫無耐心、甚至毫無理解能力的人也能夠聽懂的話:戰爭,不分男子組和女子組。別說是專業人士,就連普通的、擁有基本的理解能力的人都能夠看出這兩者之間的巨大差別,更能夠看出“太長不看版”答案的巨大局限性。

但是,在很多幾乎可以用“荒唐”二字來形容的現實環境中,許多領域的專業人士都不得不向那些沒有耐心、沒有理解能力的人放低自己,甚至不得不把自己實際表現出來的水平拉低到和那些人相同的級別。

在大多數正常情況下,“太長不看版”作品能夠起到的作用都遠遠不能和真正有價值、有深度的作品相提並論,甚至很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最好的教育他人的方式,應該是“知其然,又要知其所以然”。簡單地告訴被教育者某些事實或者道理,很難讓被教育者真正地認清事實或者懂得道理,更難以讓被教育者接受它們。隻有盡可能地讓被教育者明白,某些事實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是否真正合理、是否應當被改變、怎樣才有可能被改變,某些道理在哪些情況下適用、為什麽適用、其作用是什麽,被教育者才有可能更好地麵對事實或者領悟道理、才有可能真正地把道理應用於現實生活之中。

然而,“太長不看版”作品往往隻能以簡單、粗暴的方式強行塞給他人一個事實,或者灌輸給他人一條結論。這種方式所展示出的事實或者拋出的結論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能夠認可以這種方式展示出來的事實或者結論的人,不需要也不應該使用這種低級的方法來接收信息;不認可以這種方式展示出來的事實或者結論的人,即便能夠看到它們、看懂它們,也不會因此而做出任何改變。因為,隻能夠讀懂“太長不看版”作品的人,大多都是不願意被教育的人,更是不願意接受任何不合自己的意的人或事物、甚至對任何不完全迎合自己的人或者觀點都充滿敵意的人。這樣的人拒絕接受任何不順從自己的人、事物或者觀點,無論他們到底是有敵意還是沒有敵意、它們到底是簡單還是複雜。他們排斥其他的人、事物或者觀點,和人、事物或者觀點是簡單還是複雜沒有必然的關係。“複雜”或者與其類似的詞語隻是他們的借口。

被隻能夠讀懂“太長不看版”內容的人充滿的環境,隻能是一個毫無價值、毫無前途的環境。因為,這樣的環境中的多數人根本沒有被普通的、正常的方法改變或者提高的可能性,也沒有帶給真正的作者任何正麵反饋和有價值的回報的可能性。即便他們有可能在某些情況下暫時認同某些真正的作者,他們也很難為真正的作者創造足夠多的價值。對大多數真正的作者而言,他們也多半沒有什麽價值——當然,對某些別有用心、隻想利用甚至是煽動他人達到某些特殊目標的人而言,另當別論。

大多數人都是環境的產物,也隻能是自己生長的環境的產物。在多數情況下,無論是擁有超越自身生長的環境的能力的人,還是有能力更換到更好的環境的人,都是少數。能力強大到能夠以一己之力改變自身所處環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就連能夠不被環境逼迫的人都隻能是少數。隻要沒有能力和機會脫離不適合自己的環境,多數人都不得不向環境屈服,不得不把自己拉低到和隻能看懂“太長不看版”內容的人一個層次,至少不得不表現得和他們處於一個層次。

想要改變這樣的悲哀,除堅持不懈地努力提升自己、尋找機會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麽切實可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