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裏麵?”
景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急忙藏起了手裏的書,強裝鎮定地等待著那個聲音的到來。
是國師。
他在這偌大的瀚金華苑轉了一圈,就一眼看到了景軒。
景軒還未來得及奇怪他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追蹤能力,就被他那見到自己之後,神情也沒有一點兒驚訝的鎮定再次給唬住了。
這個國師就好像知道自己在這一樣,而且從見到他的那一刻,國師就始終一個表情,沒有一點兒變化。
“皇上召見呢。”
景軒來不及思考這麽多,聽見皇上召見就急忙應了下來。他沒有過多停留,跟在國師的身後離開了這瀚金華苑。
盡管留下一地散亂的書籍和卷軸,好在那本書已經到手了。
景軒心想。
國師才不會追究什麽人進入這瀚金華苑呢,他眼裏隻有那座昏昏暗暗的朝廷殿堂,以及那個誤國良多的皇上。
景軒來到殿裏,就看見他那父皇還在龍椅上睡著覺,粘膩的口水在他的嘴邊不停地打轉,鼾聲如雷。
景軒不明白,就他父皇現在的這個樣子,他是怎麽召見的自己。景軒低著頭,有板有眼地顧自地行著禮,停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時,突然一個身影從旁邊一閃而過。景軒敏銳地感受到了,卻沒有去理會。
一個小宮女,猜是幫後殿等待的主子看看是誰來了吧。
景軒也在等待著這個昏睡的皇帝醒來,等他來跟自己說幾句瘋話,等了很久很久。
忽然,那個小宮女在旁邊招呼了他,樣子急切得很。
景軒心裏有些猶豫,但身體還是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一邊走著,景軒竟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不禁回頭去看了看還站在皇帝身邊的國師,恍然覺得這個國師早已不是那個時時刻刻都維護著皇上的國師了。
誰不知道,在這宮裏,要永遠記得為自己留出一條後路來。
現在來看,召見景軒的肯定不是皇上,必是這個小宮女的主子。
那個小宮女將景軒帶到了後殿,那裏有尊貴的皇妃在等待著皇上下朝。
這皇宮裏唯一可以和皇上同時出現的,就隻有得寵的皇妃。而現在最得寵的皇妃,估計隻能是那個懷著帝星的凝皇妃。
景軒回到了京城,第一次看見了這個神秘的帝星。
那個還在肚子裏的生命,沒出生就已經承載了不計其數的壓力,景軒對他隻能深感無奈。
可是更令他驚訝的,是懷著他的凝皇妃,章若凝。
這與單家同為皇親國戚的章家,幾世幾代都沒有一個女孩兒。皇家的侍衛首領都是章家的人,就連好不容易得來的若凝都險些成為侍衛的一員。
若凝是章家的掌上明珠,可是再貴重的寶貝,在皇上眼中都是他一個人的玩物。
皇上早就已經習慣了對章家貪婪的索取,哪怕他對章家的態度心知肚明。
不能當侍衛,那就進宮當個貴人。一張聖旨,麵對滿門抄斬的威脅,章家是不得不妥協。
就這樣,小小年紀的若凝,在家人的百般“阻攔”之下,終還是進了深宮大門。
那一年,她比景軒隻大一歲。
深宮的灰暗,早就把這個原本單純美麗的姑娘折磨成了身不由己的行屍走肉。
再多的華貴,也改變不了是傳遞子嗣的肉體的命運。
景軒身為王爺,雖然同情她,卻幫不了她。
凝皇妃並沒有多說什麽,她示意那個小宮女出去,隻留下了她和景軒兩個人在這安靜的後殿裏。
景軒行了一個禮,他與眼前的這個女人,終究是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凝皇妃坐在那裏,麵對景軒的禮數隻是點了點頭。
景軒平起身來,看著眼前的這位皇妃,他竟然沒想到,自己會有點緊張。
凝皇妃雖然披金戴銀,麵若桃花,可是她憔悴的臉色卻是用多少胭脂水粉都掩蓋不住。她瘦弱得好像經不住風吹,懷著帝星的肚子看上去比她的人都要大。
盡管如此,景軒卻感受到這個凝皇妃這次找來自己,絕對不是關於她自己這麽簡單,定是還有著不可告人的事情。
“寧王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這根本不是疑問句,這是肯定的語氣,看來這凝皇妃的消息當真是靈通得很。
景軒不語。
他的一舉一動從回到這個皇宮開始就被人監視得一清二楚,他也不用多說什麽了。
這凝皇妃怎麽說也是與景軒年紀相仿,雖然在這烏煙瘴氣的後宮苟且偷生了這麽久,可是這心機和城府終還是不敵那些惡人。上天突然降給她這麽一個帝星,對她來說沒有高興隻有恐懼。
這帝星帶給她的,除了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就隻有日日夜夜的心驚膽戰。她早就受夠了,一直在快要崩潰的邊緣苦苦掙紮著。
她無時不刻在想,如果沒有了帝星,盛隆將會走向什麽樣的深淵?朝廷又會落到誰的手裏?自己又會是什麽樣的結局?這些問題原本都與自己無關,現在卻通通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需要幫助,在這節骨眼上,她竟然第一個想到了景軒。
景軒看著凝皇妃的眼睛,心情有點複雜。
若凝肯定試著求過自己的家人,可是章家的人自然是沒有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景軒想也想得到,章家自從嫁走了若凝,就已經與朝廷勢不兩立了。不然,那個景戎又怎麽會突然擁有那麽多的人,被他派來派去地執行陰謀呢?
這個凝皇妃終究還是嫁進了宮裏的人,對那個整日喜怒無常的皇帝自然是有著特殊的情感的,不管這個皇帝是不是一手遮天地霸占了自己最美好的年紀。
景軒敢肯定,這個章若凝,她對這個皇帝畸形的愛,絕對讓她的心倍受煎熬。
長年的打磨,她已經忘記了自私,在這種時候開始身不由己地考慮起了大局。
景軒歎了口氣,他真的是有心無力。就算他想幫她,以他的勢力恐怕還不及她自己。
所幸,她知道以大局為重。
“皇妃娘娘,有什麽事情需要本王來幫忙?”
景軒收了下心緒,平靜地對凝皇妃說道。
既然都已經想清楚了,把這當成是一種交易,是不是能減輕點心裏的負擔呢?
景軒這樣想,章若凝也未嚐不是這樣想。
隻見凝皇妃那張有些泛白的臉上,突然有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寧王可知,那個天羅山的刺客並沒有死,而是在不停地尋找著這個。”
凝皇妃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個東西。還沒伸出手準備遞給景軒,竟然就被他一下子搶了過去。
凝皇妃稍微地愣了一下,沒說什麽。
景軒手裏拿著那塊牌子,眼睛一直盯著它。這真的就是清泉一直在找的東西嗎?一塊畫著祭祀場景的木牌?
景軒半晌才發覺,心事重重地看向了凝皇妃,即是不解她為什麽突然說起了清泉,也是對她這樣的做法的疑惑。
景軒當真是小看了這個女人,她的本事遠不止眼前的這些。她竟然一下就能看出自己最為在意的事情,害得自己差一點兒就中了她的圈套。
“看來,我猜得沒錯了。雖然不知王爺為什麽這麽在乎這個刺客的身份,但是我打聽到這個刺客可是非同尋常,天羅山已經在派人找她了。”凝皇妃倒是十分地平靜,她靠在了坐椅的扶手上,玩弄著手帕,緩緩地說道。
“凝皇妃這是什麽意思?”
景軒不敢再大意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聽到關於清泉的事情就失去了理智,但是他現在沒有精力去管這個問題。
女人真是可怕,她們攝人心弦的本領仿佛與生俱來,一眼便能看穿你所有的弱點。
“寧王,我接下來說的,請你一定要記住。拜托了。”
凝皇妃的語氣突然讓人有一種肩負重任的感覺,可是景軒卻隻覺得自己在受她的控製。
時間過了好一會兒。
景軒有點恍惚地走出了那個狹小的後殿,耳畔還回旋著凝皇妃的聲音。
自己走了這麽久,這朝廷早已翻天覆地,再也回不去當年的盛隆了。他能做的,就是改天換地,建立一個浴血重生的新盛隆。
可是,說起來容易,這漫漫坎坷,每一步都危機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