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川。
剛剛還沉浸在美好的氛圍中的清泉和單熠,已經不露聲色地結束了各自的幻想。
美夢也會有成真的一天,但不是現在。這一點,清泉和單熠始終都相信著。
他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準備要休息了。奔波了這麽久,安寧來得有些猝不及防,卻絲毫拒絕不了。
寧靜的夜晚,隻有這個時候才是最美的。
單熠睡在了臥室的外麵,他說外麵涼快,把床留給了清泉。清泉讓他進來他就是不肯,執意要在外麵看門,死活不進屋。
清泉拿他也是一點辦法沒有,隻好把被子都勻給他,看著單熠勉勉強強地接受了,這才一個人躺在了屋裏的**。
夜深人靜,單熠均勻的呼吸聲給這個夜晚帶來了不一樣的溫暖。
清泉躺著,卻意外地睡不著。她在這難得的安逸裏差點迷失了自己,好像這裏就是他們的家。
這樣想還真有點怪怪的。
清泉有點別扭地在**翻來翻去,怎麽也找不到舒適的姿勢。最後索性坐了起來,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夜色像潑灑的墨水,黑得深邃又神秘。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卻還是有一些淡淡的光。
好美。
清泉走下了床,一個人坐在了窗戶邊上,靜靜地看著外麵。
外麵和屋子裏一樣寧靜,颯颯的風聲有著別樣的魔力,讓人不知不覺就沉醉在了其中。
在這樣的環境下,清泉想起了自己一直以來做的那個夢。和此時的安逸相比,那個謎一樣的女人現在感覺也不那麽重要了。清泉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好還是壞,自己曾經的那些使命一瞬間通通都消失了。
就在清泉迷茫的時候,一支飛鏢擦著她耳朵射進了屋裏。
清泉剛剛平靜的思緒一下被打斷,拉回了殘酷的現實,壓抑的氣氛頓時撲麵而來。
清泉愣了好久,怎麽也回不過神來。她猜不出是誰把這個飛鏢送到了她的麵前,更想不到自己和單熠的行蹤為何還是會暴露。
有點頭疼地拔下了那個飛鏢,上麵果然紮著一個密信。
時局待轉,勿取極行,千鈞之際,靜待緣心。
清泉將它團成一團,捏在了手裏,直到手心裏的汗幾乎把它全部浸濕了,都沒有放開。
天羅山,不榨幹這些刺客身上最後一滴血,怎麽會輕易放過他們呢?就是死,也要讓他們死得其所,為天羅山而死。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可是清泉卻恍恍惚惚地沒有清醒過來。昨夜的事情讓她大受打擊,整個人到現在都被陰鬱籠罩著。
單熠安慰著清泉,他沒想到自己費盡力氣還是保護不了她。
清泉並沒有怪他,她笑了一下,示意了一下單熠。
與其被一個命令困在原地,不如就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搞清楚自己的身世,這才是清泉逃離天羅山的目的。
單熠明白了清泉的意思,默默的看著她。
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那塊牌子。
在這個紙醉金迷的鄞川,想走出去,就隻能靠錢。
單熠用他舅父的錢打聽到了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又稱消息通,想知道什麽消息都可以。
熙熙攘攘的人群擁擠在鄞川狹小的街道上,單熠護著清泉小心翼翼地來到了一座很大的店門前。
金鉤子,一家有名的賭院。
真不知道為什麽這害了無數人傾家**產的賭場,就算天塌下來也燈火不斷。在裏麵的人都瘋了一樣,腥紅著雙眼,手裏都掂量著那些明晃晃的籌碼。
賭手被稱作鉤子,贏錢的被叫做錢鉤子,而輸錢的則被叫做爛鉤子。可笑的是,在這座賭場裏,絕大部分都是爛鉤子。
賭,本來就是一件瘋狂的事情,何況在巨大的**麵前。人本性裏的貪婪,在這裏幾乎展現得淋漓盡致。
單熠有些遲疑,裏麵的烏煙瘴氣在外麵都能聞到,要是進了裏麵能不能完整的出來都是難題。
可是清泉並沒有猶豫,她把麵紗往上提了提,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堅定地走了進去。
單熠隻好跟了上去,硬著頭皮和那些在門口熱情招呼客人的賭妓打了招呼,就一下鑽進了人群裏。
單熠跟在清泉身後,極其別扭地走著。他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抗拒和厭惡,呆在這裏渾身上下哪都不舒服。
清泉對這裏的一切可是習慣得很,從容不迫,視若平常,身處其中卻依舊可以應變自如。
這都虧了那個天羅山曾經派給她的一個個任務,讓她已經在魚蛇混雜的賭場裏摸爬滾打出一個不死身來了。
賭場的老板是這裏有名的黑泥鰍,坑錢坑命都是分分鍾的事情。
在這裏,一切皆可賭,一切皆可換,一切皆可付之東流。賭場的規矩就是賭,賭注大於天,賭不起就賠命進去。
單熠和清泉從一片沸沸揚揚的賭場中心穿了過來,徑直走向了那個黑泥鰍的櫃台前麵。
“黑泥鰍”是這裏的人給他起的黑名,他本人卻給自己起了一個威風的番號,叫金手指。他以為自己點石成金,錢源不絕,卻不知道自己多麽的傷天害理,罪不容誅。
單熠看了清泉一眼,強裝鎮定地走了上去,一下把身上的錢拍在了那個黑泥鰍麵前的桌子上。
“老板,這裏打聽東西的場兒在哪?”
單熠使勁兒模仿著剛剛這一路上看見的那些鉤子的語氣,模仿得像不像還真不好評價。
可是那個黑泥鰍就躺在那,翹著二郎腿,完全沒把單熠放在眼裏。他憋著臉扣手上的東西,時不時還吹一吹。單熠說的話,他一句話也不搭理。
單熠有些尷尬,但是他還不能氣餒。他使勁把自己想成那些鉤子,把自己當成一個壞人,和那個黑泥鰍僵持著。
清泉冷冷地看著那個黑泥鰍,沒有輕舉妄動。
那個黑泥鰍雖然一眼都沒看單熠,倒是悄悄地把清泉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咳,老板,你看這。”
單熠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東西,雖然隻露了一個小角卻已經把那個黑泥鰍的目光順利地吸引了過來。
“裏麵。”
黑泥鰍終於懶洋洋地說了一句,他又看了清泉一眼,沒有說話。自始至終都在玩弄他的那副手指,樣子實在讓人惡心。
單熠急忙拉著清泉離開了那裏,走向了裏麵。這個破地方,他真是一點兒都不想待了,隻想早點從這裏出去。
裏麵的燈光越來越暗,暗得幾乎看不見前麵的路。牆壁上貼得都是詭異的紅色字畫,昏暗的燈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單熠強忍著惡心,這裏的空氣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吸進肺裏簡直是一種折磨。
清泉皺著眉頭,她對這裏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不知道是熟悉還是陌生。她渾身的毛孔都充滿了緊張的氣息,好像她可以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在接近黑暗的盡頭,清泉和單熠停了下來。麵前出現了一個坐在那裏背對著他們的人,高高的椅子擋住了這個人的全貌,隻露一隻手在外麵。
那隻手隻有四根手指,極其恐怖,還不停地捏玩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土核桃。
這個人神神秘秘的,令清泉和單熠都很是反感。他們保持著和這個人一定的距離,不願也不敢去靠近他。
這個人突然說話了,那聲音沉悶嘶啞,聽著極其瘮人。
“你們是來買消息的。”
單熠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識地把清泉護在了身後,強裝鎮定地說道:“不是,我們隻是來打聽點事情,沒說要買消息。”
“嗬嗬嗬嗬。”
四聲極其恐怖的笑聲驚得清泉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覺得自己真是小看了這個賭場的黑暗和驚悚。
“那個,要是…”
單熠快被嚇傻了,打起了退堂鼓,拉著清泉要離開。
“打聽什麽?”
這個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凶狠無比,帶著很強的威懾力把單熠嚇得一下定在了原地。
“啊啊,這個…”
單熠話都說不利索了,他竟然覺得自己有點丟臉。一張臉憋得通紅,就快出眼淚來。
突然,清泉拿起了地上一個骰盅,拉著單熠往後退了兩步。
在那個椅子的背後,那個人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在這裏,就得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