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這個賭場的門,清泉就瞟到了牆上掛著鉤子的一麵牆。那上麵腥紅的字寫得清清楚楚,賭行。
不賭,你寸步難行。
清泉從進了賭場就知道了自己肯定逃不了這裏的賭局。所以,和這裏的人廢話太多也沒什麽意義。
此時此刻,這個背對著單熠和清泉的人,就是鄞川裏人盡皆知的賭狂,四指金鉤。
他賭技神秘莫測,變化多端。很多人都敗在了他的手上,從來沒見過有人能贏了他。也就是他的存在,才為這間賭場創造了無窮無盡黑髒的錢財。
既然這麽難贏,為什麽都要來找他賭?
因為在這鄞川裏,隻有他消息最為靈通,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要打聽什麽都要來找他問。
在他這裏買消息的人不計其數,卻隻有那麽一點點人能夠順利地打聽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剩下的人,花得傾家**產都是最好的結果,可怕的是連性命都搭進了這個賭局之中,旁人卻無可奈何。
清泉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是那些敗給這個四指的人中的一個,她隻知道自己又連累了單熠。
黑暗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多出來了一堆人,將清泉和單熠圍了起來。他們都和清泉一樣蒙著半張臉,眼睛裏卻是一種如饑似渴的眼神,好像獵物到手了一般。
清泉沒猜錯的話,這些人手裏都捏著一把浸過的毒的短劍,就等著看到時候輸了賭局的自己,怎麽被紮成篩子。
清泉舉了舉自己手裏的骰盅,示意著這個賭狂。
有什麽事情衝著自己來,不要連累了和這件事無關的單熠。
那個背影沒有回應。
盡管看不見這個賭狂的臉,清泉卻依舊能猜得到他的神態,簡直和從前在天羅山裏經曆過的一模一樣。算了吧,有求於他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清泉在麵紗下緊抿著嘴唇,緊咬著牙冠。她的額頭上冒出了一點點細微的汗,明顯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緊張壓了過來。
伴隨著手裏骰盅搖出的嘩嘩的響聲,清泉的心跳都跟著咚咚地作響。她感覺自己手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冒汗,濕滑得快握不住這個致命的東西。
這是一場再簡單不過的賭局,卻被押了任何人都輸不起的注。
隻聽啪的一聲。
單熠發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屏住了呼吸,恢複不過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感覺到後背的每一根神經都豎了起來。
清泉的手有點微微地顫抖,遲遲不敢把蓋子拿開。她頭上的汗已經成股地流了下來,另一隻手握成的拳頭快要擰在一起了。
一個局,兩條命。
清泉的呼吸聲很是沉重,她閉著眼睛,不敢去看。
三個大。
連單熠都懵了。
四指金鉤發出了駭人的冷笑,緩緩地轉了過來。
這是這個賭狂第一次轉過身來見人,就連那些圍過來黑衣人都震驚了。在他們眼裏,從來沒有人能贏得了這個死神賭狂。
清泉站在那裏,一動沒動。她喘著氣,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那牌蠱像會吸血的毒蠍子一樣,把她全部的心力都吸幹了。
四指金鉤也很詫異,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在他手上贏下這第一局。他不動聲色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發話了。
“小姑娘,你有點本事。不過,別以為這就完了。”
清泉冷冷地看著這個賭狂,等著他說下一句話。
“如果你能活著見我,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給你。”
清泉對這賭場的套路已經清楚得很了,就知道他會這麽說。
這個賭狂就像會飄一樣,他說完就向後退去,消失在了黑暗裏。緊接著,剛剛的那些蒙麵的就把清泉和單熠圍了個水泄不通。
清泉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麵對這些黑壓壓的人,她竟然能鬆了一口氣。果然,有單熠的幫忙,清泉從容地走了出來。
活著這樣的條件,清泉從來沒怕過,也沒輸過。
四指金鉤果然消息靈通,他偷偷地退走就是去拿他的消息去了。隻是他沒想到,清泉這麽快就又來到了他的麵前。
他從來沒對誰這麽恭敬過,竟然示意清泉坐下來與他交流,隻是清泉很幹脆地拒絕了。
清泉隻想拿到和那個令牌有關的一切消息,其他的她沒有力氣去管。那個牌子就是一個鑰匙,一個可以打開她身世秘密的鑰匙。
清泉不知道的是。
與此同時的霜月宮。
景軒看著手裏那本《興野》,腦中回憶起了凝皇妃說過的話。
他默默地拿起了那塊和清泉現在手裏一模一樣的令牌,參照著那本書,念念有詞。
“巫蠱,亡國之術,可毀天滅地。於興成100年誕生,一十五年為一輪回。”
看來,景軒當真是生不逢時呢,從巫術產生到他的母妃懷有了他,不多不少的一十五年。
景軒有點悲涼地笑著,笑這命運的玩笑。
賭場。
四指金鉤皮笑肉不笑地躲在黑暗中,好像生怕接觸到清泉一樣。單熠解決了外麵的人,也來到了這裏,站在了清泉的身邊。
“哈哈哈哈。”
突然,四下漆黑,那個四指金鉤的笑聲漸行漸遠。
清泉敏銳的聽力感受到了一絲殺氣,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單熠的衣服。
“別擔心,有我。”
這個家夥真會討便宜,該擔心的人是你才對吧。
清泉在心裏白了他。
那股殺氣在慢慢地靠近,若有若無的,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強烈。
清泉皺起了眉頭,她可以判斷出對手的目的並不是殺了他們,那究竟是為了什麽?
“時局待轉,勿取極行,千鈞之際,靜待緣心。”
清泉忽地放鬆了警惕,她知道這句話不是一個敵人能夠說得出來的。這個老朽的聲音,用這種方式傳遞給她這樣的信息,一定是一個亦敵亦友的人。
“敢問老前輩是誰啊?”單熠問道,他也感受到了此時並沒有那麽強烈的危機。
“悠悠心靜,五行歸一。”
這個神神秘秘的人慢慢地吐了這八個字後,終於在一團迷霧中,露出了他的全貌。
清泉和單熠都轉過身來看他,可是單熠卻被嚇得倒吸了一口氣。
比起單熠,清泉顯得格外鎮定。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麵前的這位老者,好像可以從他身上看出她心裏那些疑問的答案一樣。
這位老朽個子矮小,衣衫襤褸,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他的臉上印著深深的紋路,粗糙的皮膚上鑲著幹癟的五官。他的眼睛尤為古怪,左眼似睜似閉地半懸在臉上,右眼卻布滿血絲地睜得老大,模樣著實是嚇人。
這老人不是別人,正是有名的神算子,笠清風。
傳言他有一隻陰陽眼,可以看穿一個人的一生,有著“半神”的稱號。
清泉有一種預感,這個人可以告訴她她想知道的一切。
隻見這個老人突然示意了一下,從他的表情裏根本讀不出他想要幹什麽。
單熠拉著清泉不讓她過去,可是清泉卻投給了他一個讓他不要擔心的眼神。
清泉的脾氣,要是認準了一件事,就連單熠也是說不動的。
她慢慢地向笠清風走了過去,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然感覺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膛來。
笠清風突然從他的懷裏伸出一隻手來,那像幹枯的樹枝一樣的手一把抓住了清泉的衣袖。
清泉被嚇了一跳,並沒有躲閃,而是將自己的手腕露了出來,並將手掌也一並展開。
笠清風露出了笑容,他很欣賞清泉的聰明。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清泉的脈搏,臉上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
隻見笠清風突然慢慢地在清泉的手心裏寫了一個字,便笑著離開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單熠離得不遠,他若有若無地好像猜到了那是一個“活”字。
活?
這個神神秘秘的算命老頭用一個“活”字到底是想告訴給清泉什麽呢?
清泉不太明白這個字的含義,但是從那個老頭的表情裏,她似乎看見了一抹陰鬱的色彩。
自己命運的多舛,自己多多少少都是有感應的。
可是,自己苦苦追求的活著,真的就是這個老人要告訴自己的這個“活”嗎?
清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