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清風的指點讓清泉再一次迷茫了,她開始想放棄,想逃避。

是繼續這樣困惑下去,還是去追求那個遙遠的謎底?

這是一個不能回頭的決定。

清泉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有些踉蹌地退了幾步。一瞬間,她仿佛控製不了自己的雙腿,險些摔倒下去,被單熠從後麵扶住了。

單熠很理解清泉的心事,他始終沒說一句話,就默默地站在她的旁邊。不知不覺,他已經適應了周身的黑暗,完全不再像之前一樣害怕了。

在清泉身邊,他總喜歡表現得很強大,想在任何時候都能保護她。盡管他很清楚,自己有的時候並不比清泉堅強。

時間過去了好久好久,直到那個四指金鉤又出現了。這個家夥似乎早就料到了清泉的迷茫,才會在一開始故作神秘地熄滅了這殿裏所有的燈。

現在,他又重新點起了它們,那架勢說明了他準備大幹一場。

“小姑娘,不要害怕,你是第一個贏了我的人,讓我看看你是有什麽本事。”

清泉並沒有怕他,她知道自己贏了他這件事終究是他過不去的坎。隻要自己還站在這裏,他就遲早是要從自己身上要回去點東西的。

四指金鉤的手法極快,像極了他平時摸賭時的樣子。他慢慢地靠近,壓倒性的氣勢讓單熠都後退了兩步。他聲東擊西,三兩下就把清泉的麵紗摘了下來。

“你,你幹什麽!”單熠立刻衝上去拉住了清泉,使勁把她往身後藏。

清泉的臉冷冷的,沒有表情,好像結了一層寒霜,就算經曆再大的波瀾也處驚不變。

“哈哈哈,小姑娘,你當真是像極了她,天羅山到底是你離不開的地方。”

四指金鉤笑了起來,一如既往的恐怖和詭異。他看著清泉的臉,眼神裏有著令人看不懂的欣喜。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老相識一樣,上前一把拉住了清泉。他說的話誰也聽不懂,隻有他自己明白。

清泉聽到了天羅山三個字時,心髒竟然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她像是被人點了穴道,突然就怔住了一樣,在那裏一動不動。

單熠的阻攔根本沒有任何作用,麵對四指金鉤的靠近他像一個障礙一樣被輕易地撥開了。清泉一下就被拉了出去,在這個人手裏,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小姑娘,你可知道你有什麽樣的價值嗎?”四指金鉤依舊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他的手緩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清泉的手,清泉雖然厭惡卻掙脫不開。

這四指金鉤依舊用他那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如此膽識過人。”他用帶有讚賞語氣的話把清泉牢牢地控製在了手裏,趁她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突然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腕,捏得她纖細的手上青筋暴起。

清泉咬緊了牙關,用自己的毅力和這個人僵持著。她感覺自己的骨頭快要被這個家夥捏碎了,血液好像全都匯集到了手上,馬上就要從血管裏爆出來一樣。

四指金鉤猝不及防地拔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在清泉手掌的根部唰地就是一刀,殷紅的血一下子便湧了出來。

清泉疼得吸了一口氣,卻沒有急著掙脫。她抿著嘴唇強撐著,死也要看看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麽。

四指金鉤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瓶子,將清泉滴答滴答流下了的血全都收了進去。腥紅的血光映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就是看不到他此時此刻癲狂的內心。

“寶貝,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價值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大多了。天羅山怎麽可能放棄了你呢?”

“你什麽意思!”單熠突然吼道。這句話意味著,他無論如何拚盡全力地將清泉帶走逃離天羅山,也永遠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你為什麽要清泉的血?”單熠咬牙切齒地低吼道,拳頭被他捏得死死的。

“這可是鳳凰血啊,千金都難買的啊,小姑娘。”

鳳凰血,什麽意思?

清泉連那是什麽東西都不知道,這個四指金鉤卻如獲至寶。他滿眼都是貪婪的神色,好像流淌在他麵前的不是清泉那殷紅的鮮血,而是沉甸甸的金子。

清泉感覺自己半邊身子都要麻木了,甚至開始了頭暈耳鳴,整張臉慘白如雪。

那個不大不小的瓶子終於填滿了,四指金鉤急忙鬆開了清泉的手,小心翼翼地拿出蓋子蓋上。

他抱著那個瓶子癡癡傻傻地笑著,他的目的達到了,清泉的死活對他來說沒什麽用了。

單熠掙脫開那些人的手,衝上去抱住了快要暈倒的清泉,用極其迅速的手法把她的傷口包紮的嚴嚴實實。他眼裏盡是憤怒,怕是馬上就要衝上去撕碎了那個四指金鉤。

可是清泉的血已經流了,就算現在殺了四指金鉤,清泉的血也回不來了。

清泉虛弱地捂著自己的傷口,對著單熠搖了搖頭。

“小姑娘,這就是你留在我這的籌碼,以後還要打聽什麽,就來找你金鉤爺爺。”

四指金鉤又突然消失了,殿廳也變回了原來的昏暗。四周突然變得安靜,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外麵的吆喝聲漸漸傳來,預示著這裏已經不再是秘密。

除了清泉失去了很多的血,這裏沒有了四指金鉤任何的痕跡。

強打起精神來的清泉在單熠的攙扶下走了出來,賭場裏的人好像都看不見他們一樣,該幹什麽的幹什麽。就連那個黑泥鰍都沒抬眼看他們一眼,仿佛他們就是不重要的空氣。

一切終於結束了。

清泉和單熠走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賭場,頓時感覺外麵的空氣格外的清新冰涼,就算鑽進肺裏也是幹淨透徹的。

天空依舊是陰雲密布,在這鄞川這麽久,清泉好像從來沒看見過太陽。她有點懷念那個琉光城了,至少在那裏,有一絲生的希望。

清泉覺得自己需要解開的謎團越來越多,身世的秘密又被蒙上了一層鳳凰血的灰塵。雖然清泉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鳳凰血,但是她卻覺得這不是一件什麽好事。鳳凰,聽起來威風又神秘,可是誰知道那是不是變異了的山雞。

本就生活在痛苦之中,還要被人愚昧地朝拜,真是諷刺。

單熠已經無法釋懷剛才的事情了,他一個人在那裏嘀嘀咕咕地罵道。

“什麽籌碼,我去你的消息通。打死我也不再來這裏向你打聽消息了,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清泉剛剛還有點壓抑的心緒被單熠這麽一鬧瞬間什麽都沒有了,她略帶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讓他消停一下。

可是單熠是什麽脾氣,他根本消不了這口氣。

清泉突然拿出來了一張紙條,就是昨天晚上飛到她麵前的那張。她沒有早早地告訴給單熠,是因為她想一個人去麵對。

單熠急忙打開了字條,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上麵的文字。

剛剛賭場裏,那個詭異的老頭也說了一模一樣的話,還告訴清泉要“活”。

看來隻有回到京城才能找到那個想要的問題的答案。可是回到京城就意味著,要回到那個景戎的眼皮底下。

清泉站在原地,回頭看了看單熠,有些遲疑地沉默著。

回去,等於是送死。

清泉不願單熠陪自己去冒這個險,可是這樣危險的事情,單熠說什麽也不能坐視不管。

隻見他立刻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清泉的手。

清泉,從決定要保護你的那一天開始,你去哪,我便陪你去哪。

單熠不用說什麽,一個眼神清泉就全都明白了。

清泉笑了一下,這對於單熠來說就是最好的回應了。

每次在她想一個人去麵對死亡時,單熠都會出現。似乎有他在,那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清泉總是想著自己欠了單熠太多太多,可是她卻不曾想過單熠根本不在乎這些,他的心裏,隻想有一個人可以給他陪伴。

人活一世,難免落於蠅營狗苟,不願也不能出離其外,故而陷在悲喜情緒的窠臼中,誰都不能獨善其身。

清泉慶幸自己早早地遇到了單熠,他的幹淨溫柔,他的靈性與高潔氣質,都因著這樣的一種不在乎而顯得萬分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