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啊,沒錯。
殷焚天,愛著清泉。
在天羅山裏,殷焚天的身體會不自主地靠近清泉,貪婪地占取著她僅剩的尊嚴。
為什麽準備好的毒藥卻不受控製的在清泉的麵前丟掉了?
為什麽要人命的招數在清泉那裏全都藏了起來?
為什麽自己,會在看不見清泉的時候,有強烈的反噬出現?
鳳凰血,真的是致命的蠱毒。
中了毒,就是中了一輩子的劫數。
一切都很好理解,隻是明白的人不願意接受罷了。
比如說,此時此刻的景軒。
“不,不,清泉,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別急,我們再想一想。”
景軒在看見清泉的一瞬間,就再次拋開了他的冷峻和從容。
他從皇椅上彈了起來,不顧台下百官的阻攔,執意要衝到清泉的麵前。還是仇夜玄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攔了下來。
“他愛的,正是他永遠不可能愛上的。可是卻可以說明白一切問題,不是嗎陛下?”
在仇夜玄的嘶吼聲中,景軒終於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的眼睛依舊看著清泉的身影,隻是他的耳朵已經聽不真切聲音了,隻有嗡嗡作響。
“難道,他這麽做,都是因為,他也…”
“沒錯,那麽多年裏,他在天羅山裏囚禁她,訓練她,虐待她,甚至用盡了一切手段折磨她。可是他自己不知道的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她,也許對於他來說,清泉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他每天欣賞著,欣賞著,慢慢地就離不開了。”
清泉站在那裏默默的垂下了眼簾,她的臉上平靜如水,一雙眼眸也在一瞬間沉靜了下來。
這個堅強的姑娘,從來都沒有逃避過自己的命運。該做什麽的時候,她都會冷靜的去做,從來沒有變過。
從那天她領著單熠和那些弟弟們逃離天羅山的時候,清泉就已經想到了這樣的結局。
殷焚天趴在自己的耳邊,一邊吮吸著自己的血,一邊說著那句讓她記一輩子的話。
讓你贏一局,輸一輩子。
給清泉種下蠱毒,隻要殷焚天貪念她的血,她就不能殺他。意識做不到,身體更是如此。
在七殺之爭裏九死一生,在漫長的求生路上拚命掙紮,這麽多年裏,清泉卻離自己的信念越來越遙遠。
明明,自己最初隻是想擺脫而已。
如今她已經被深深地套上了犁栓,隻要在掙紮著奮力前進,身後就會拖著沉重的負擔將她的皮肉撕扯。
清泉想起曾經在殷焚天手裏受過的各種折磨,疼到意識模糊的時候,她隻有一個念頭。
殷焚天,你不如就殺了我吧。
殺你?這樣比殺了你更有趣。
這就是那個魔頭,看著他心愛的女孩兒受盡了折磨,對他而言就是最幸福快樂的事情。
可是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暴露這樣大的破綻在所有人的麵前,以至於於連聶深都看出來了。
那天,在單熠去向殷焚天尋求解蠱毒的解藥的時候,就曾在門外聽到過聶深與殷焚天的談話。
短短幾句話,就讓單熠渾身發冷。
聶深的聲音冰冷而失望,好像沒了生氣一樣,帶著最痛苦的尾音,卑微地央求著殷焚天。
這個在天羅山的紅人,居然要用這樣的語氣同殷焚天講話。這個殷焚天可真是觸犯了什麽天大的事情,連手下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們說了什麽呢?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可笑到單熠那時竟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聶深說著,自己喜歡明纓公主。
沒錯,這一個家夥覬覦清泉的母親,覬覦她的才華和美貌,覬覦她的身份和地位。可是沒想到到死,他都沒有把這份感情說出來過。
“統領,您看看您現在的樣子,真是可悲至極了,起碼我愛明纓愛得光明正大,而你,憑什麽連自己都不允許自己愛上她?”
單熠壓抑著內心的崩潰,不知道這殷焚天究竟愛上了誰?天底下,究竟是有誰有這樣大的本領,能被這個魔頭看中。
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在透支著他的靈魂,讓他整個人都置身於冰冷之中。
“統領,你不能這樣,她是你為仇人,是你為他唯一的仇人啊!”
這一刻,單熠才斷定了那個人就是清泉。
殷焚天竟然愛著清泉,愛的深沉又隱秘,愛得惡心又殘忍。
可他是清泉不共戴天的仇人啊,被自己的仇人愛上,這對清泉來說是怎樣的打擊?
清泉平靜地站在大殿上,麵對著滿朝文武異樣的眼光,她全然不顧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景軒。
大臣們紛紛為清泉讓出了一條路,避她如多比瘟神一般,不敢觸碰。
清泉一邊走著,一邊昂起了頭,看著高高的景軒看向自己難過的目光。
這個景軒也真是的,明明剛剛在祈福殿上已經說他恨自己了,為什麽這個時候還關心起了自己?
讓自己出麵打敗殷焚天,就能換來的盛隆的穩定安寧了,這不就是他們一直以來都希望看到的嗎?
用最小的犧牲換來最大的生存,多顧全大局呀,這樣的殊榮到最後清泉也都趕得上。
“陛下,清泉願意代替盛隆出戰。隻有我才能利用殷焚天的弱點,才能有可能戰勝他!”
清泉的聲音堅定而透徹,每一個字說的都幹脆利落。她說的是事實,也是她心中所想,這一刻應該由她來結束。
景軒原本準備了一大堆的話打算阻止清泉,可是卻在聽到清泉的話以後,全都化為人了烏有。
清泉決絕的樣子像極了曾經拒絕自己的時候。那種無助和悲涼攏在一起,吞沒了景軒,讓他不得不選擇了退讓。
他太害怕這種感覺了,害怕自己墜落懸崖,害怕自己一無所有。
也許自己真的是天煞孤星,所有自己在乎的,想要保護的,最後都留不住。
“清泉,你想好了嗎?”
清泉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平靜的就轉過了身去。清瘦的背影印在景軒顫抖的瞳孔當中,好像遙遠得漂浮在了天際,隻能看著,再也伸手抓不住。
清泉一點一點離開了皇宮,也許這一次,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鴉雀無聲的大殿落針可聞,隻有景軒粗重的喘息聲有規律的響動著。他的身體綿軟無力,要不是仇夜玄在一旁攙扶著,估計已經摔倒在了地上。
再一次,他再一次將清泉拋了出去。自己什麽時候都改變不了這個結局。
景軒終於脫力得昏了過去,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仿佛也聽到了景戎曾經的那句話。
相信吧,她到死都不會愛上你。
皇宮門外。
所有人人都隻記得皇宮有層層的高牆,款款的庭院,沒有人記得那雄壯宏偉的皇宮大門外也是一派景象。
一片荒蕪。
沒錯,坐在這皇城門外,什麽都看不到。放眼望去,一馬平川,除了風兒卷起陣陣的塵埃,看不到一個突出的景物。
清泉就坐在那裏,用手拄著下巴,眼神淡淡地看著空曠的大地。
風吹起了她的長發,發絲纏繞著在空中飛舞著。從前,清泉為了省事兒一刀將自己的長發斬了個徹底,隻能短短的紮在腦袋上,而現在已經長得這般清秀綿長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呀,清泉還記得自己坐在銅鏡前,單熠心靈手巧地為自己修剪著從未修理過的長發。
如果溫暖的時光再多一點,清泉也許現在的回憶能更清晰豐富一些吧。
都說一個人安靜的時候會回想到很多過去,可是清泉想到的都是些朦朦朧朧的東西,不知是她有意去忘記,還是無意去記住。
一聲漫妙的簫聲打破了清泉心中的寧靜,她沒有回頭就知道那個翩翩的少年又來陪伴自己了。
從自己醒來,沒有單熠的開導,清泉不會像現在這般沉靜。
一個溫暖的手掌也搭住了清泉的肩膀,單熠坐在了旁邊,堅實的手臂搭在清泉的背上是最穩固的依靠。
“好久沒吹了,還會嗎?”
單熠笑著把手中的玉簫遞到了清泉麵前,清泉低頭看了看,有些不服輸的也笑了一下,一把搶了過來送到了唇邊。
“噗!”
出師不利,清泉急得臉頰微紅,可是一向倔強的她怎會輕易放棄,緊接著不過數秒,清脆的簫聲就從清泉的手中傳了出來。
“泉兒,你相信命嗎?”
清泉放下了嘴裏的玉簫,看著天空,又看了看單熠,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些蒼白。
“單熠,如果我說我從來都不信命,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呢?”
“如果你說你信命,我才不相信那時我認識的清泉。”
清泉單純的笑了,手指慢慢的摸索著玉簫上精致的小孔,以及那塊隻屬於單熠的玉佩。
“單熠,謝謝你等我。”
清泉的雙眼看向前方,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次她身心輕鬆,知道單熠會永遠在身後等著自己。
“清泉,我…”
單熠突然欲言又止,清泉剛困惑的回頭,那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就立刻按住了自己的後腦勺,將嘴唇穩穩地送到了一個溫熱的吻中。
清泉,一定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