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情急之下竟然用那隻受傷的手拉住了單熠。
單熠看著清泉冒血的手臂,他用很微弱的聲音說“鬆手吧。”
他知道說這個清泉肯定不會聽,但是他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清泉咬著牙搖頭,任憑受傷的手臂上流滿了鮮血也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因為對於她來說,她不能沒有單熠,他是她生存的全部意義。他叫她放手,她怎能放手。
對於單熠來講,又何嚐不是。
他眼看著清泉的血順著他們拉在一起的手臂流到了自己的手上,那滾燙滾燙的感覺像快要沸騰了一樣。他下意識地開始掙脫清泉的手,不讓她的血越流越多。
他梗在喉裏的話用盡全力也說不出,嘴唇不受控製地在顫抖。
“好好活下去。”
多麽悲涼的一句話。
單熠的眼睛裏,閃著一點兒熒熒的淚水。他後悔,不甘就這樣放棄了清泉,他實在太痛苦了。
清泉,這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兒帶給他的撼動已經在他的生命裏留下來不可磨滅的印記。他不想她有任何危險,受任何傷害,他想形影不離地守護著她,他想無怨無悔地永遠和她在一起。
可是換來的,卻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生死離別,仿佛永遠也躲不開的結局一般。
他抑製不住內心的悔恨,抑製不住眼裏的淚水瘋了一樣地向外湧出。
他什麽願望都沒有,他隻想讓她好好地活下去,即使沒有他的守護也不再有危險和傷害。
好好活下去。清泉。
單熠閉上了眼睛,這一刻實在難以接受,他不敢睜眼去看。
看清泉,和這世界的最後一眼。
麵對單熠,清泉依舊是不停地搖頭,她任憑自己手上的傷口被撕裂得越來越深,也要死死扣住單熠的手,咬牙堅持著。
鮮血的腥味充斥著空氣。
“鬆手!”
單熠睜開了眼睛,第一次朝清泉怒吼,他幾乎將全部的悔恨都吼了出來,淚水已經硬生生地被他逼了回去。
他必須要清泉活下去,不能被他所連累,他必須掙脫清泉的手。
粘稠滑膩的血漿正在將兩個人的手分開,單熠的手在一點一點地滑落。眼看著,清泉那已經沾滿鮮血的手就要抓不住了。
時間變得好慢,慢到可以聽見心跳的間隔,慢得好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單熠!”
清泉撕心裂肺地喊道。
聲音在山穀裏回**,回**,直到漸漸消失。
世界突然安靜了。
清泉的耳膜在顫抖,她突然感覺自己的喉嚨在發燙,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讓她猝不及防。
單熠臉上的表情靜止了,他的大腦突然嗡的一聲巨響,所有複雜的情緒一下子全都跑了出來。
這個沉默寡言的女孩兒,剛剛在叫他。
“你,你說什麽。”
單熠抽搐一般地咧了一下嘴,他在笑,控製不住地笑,卻也在流淚,控製不住地流淚。
眼淚再也不被壓抑了,一顆一顆地從那清秀俊美的臉上劃過,不知道這是不是它們最後一次滑落下來。他的嘴唇在不停地顫抖,連話都說不連貫,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哭還是在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高興,就有多傷心。
清泉無聲地看著他。
“你說話了,你叫了我的名字。”
單熠那掛滿淚痕的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笑容,笑容裏帶著釋然和深深的無奈,令人心碎。
清泉僵住了,像失去了感官,她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有一天還會講出話來。
可是自己剛剛用盡全力喊出名字的那個人,就要墜落山崖了。
她眼裏的淚水在一點一點地積多,逐漸浸滿了她的眼眶。她僵住了身體,也僵住了舌頭。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掐住了一般,又緊又痛,突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不再是那個曾經的清泉,從這一刻開始,她就不同於過去了。
“清泉,活下去,一定。”
單熠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他極力地控製著自己聲音的抖動,想用自己過去那個堅定幹脆的聲音將這最後一句話說出來。
他笑著,已經沒有遺憾了,唯一放不下的隻有清泉。
以後,他不能再為她療傷,不能再安慰她,保護她了。
可,又能有什麽比她現在活著更重要呢?
“單熠,單熠!”
清泉第二次,第三次喊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她這麽久以來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卻那麽的撕心裂肺,痛苦無比。
結束了,清泉。
永別了。
單熠最終還是掰開了她的手,留給她一個最後的笑容,永遠地墜落了下去。
清泉的眼淚洶湧而出,她不停地嘶吼,拍打著地麵。她受傷的手臂還在流血,血濺到周圍的地上,紅的刺眼。
她大腦突然疼痛難忍,一幀一幀地回放單熠留給她的那個笑容。
那個永遠帶給她安定和關心的笑容,那個一直守護著她的少年,再也回不來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報答他,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他就永遠地離開了自己。
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找那個答案?為什麽不能放下?
都是自己的錯,為什麽死的人不是自己?
清泉自責萬分,從失聲痛哭到哭不出聲,她沒有了任何力氣,也沒有了任何希望。
單熠的身影仿佛還停留在眼前,可是眼前除了空****的山穀外,什麽都沒有了。
“清泉,你若是喜歡,那我們就不走了。”
“清泉,活著隻為了自己,今天快樂了,今天才算活著了。”
“清泉,答應我,活下去,一定。”
可是,單熠,沒有你,我怎麽活都沒有意義了。
清泉哭不動了,就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比起麵對死亡,接受和忍受重要的人離開自己,實在太痛苦了。
景軒快馬加鞭,來不及思考任何得失就急急忙忙地趕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急切地想看到清泉,看到活著的她。
可是當他趕到,他卻看見清泉已經哭到暈厥,伏在懸崖邊上像死了一樣。
景軒的人上前將清泉從地上拽了起來,卻發現她渾身都軟綿綿的,好像沒有了筋骨一般。他們將清泉的手扣在她身後,她也沒有任何的反抗,像被擺弄的木偶一樣,無神無主。
景軒看著這樣的清泉,氣得攥緊了拳頭,臉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一起。
他突然衝了上去,狠狠地打了清泉一巴掌,清脆的響聲讓周圍的士兵都感到震驚。
清泉的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一下流出了血。
“你在幹什麽?啊?”
景軒怒不可揭,對著清泉大喊。
“清泉,你看著我,告訴我,你說話,到底怎麽了!”
景軒抓住了清泉的衣服,讓她看著自己,可是他卻看不清清泉的眼睛。他看到的隻有黑暗的陰霾,他不敢相信眼前還是曾經的那個清泉。
景軒多想聽到清泉開口對他說話,因為這樣就可以證明他值得她信任。
可是,他做夢都沒想到,清泉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別人的名字。
清泉的內心已經死了,她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
“清泉,你別這樣。”
清泉終於抬眼看了一眼景軒,那眼神令景軒感到周身發冷。
那是完全不同於他們初次相見時的眼神。
那時清泉的眼神是與眾不同的幹淨和純潔,透著堅毅和倔強。
因為她下定了決心,要擺脫天羅山的控製。
可是沒想到,一切兜兜轉轉,竟然都回到了原點。
“帶走吧。”
景軒艱難地說出這三個字,身體不知不覺地向後退了兩步。
此時此刻,他迷茫了,竟然怕了清泉。
士兵押著清泉走了,可是景軒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夜。
滿城的消息都傳開了。
那個刺殺寧王的女刺客,終於被抓回來了。
最受器重的單家,竟然是包庇刺客的幫凶。
回到了皇宮,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極樂閣。
一樣的手銬,一樣的燈光。
清泉被拷著雙手,麻木到不知道疼痛。
景軒走了進來。
見到景軒,那些給清泉處理傷口的人迅速彎低了腰,小心翼翼地說道“王爺,她身上的傷口我們都處理好了,這些血都是她之前留下的,我們沒動她,隻是把她綁在這了。”
“下去吧。”景軒看都沒看這些人,他從進了這個牢房眼睛就一直盯著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