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當疼痛發生在身體裏時,叫喊是根本控製不住的。這是人的本能,卻被清泉壓抑了這麽久。

清泉很早知道,對疼痛的叫喊並不能減輕痛苦。所以她從來都選擇一聲不吭,這樣還能不給她的敵人留下笑柄。可是這一次,她真的堅持不住喊了出來。

那聲音慘烈得讓人心痛,在這小小的暗牢裏回**不絕。清泉希望自己的喊聲能把景軒的人吸引過來,救下自己。可是她卻不知道,薔薇早就在外麵布滿了迷煙,所有靠近這裏的人都得昏睡過去,什麽也聽不見。

這些銀針就像有著眼睛,精準地紮進那些骨頭縫隙中的穴位裏,封閉要穴,阻礙氣血的痛苦簡直比剝皮還要難忍。加上這個薔薇有意的報複,力道的加重讓清泉感覺體內的疼痛要把自己撕碎了一般。

清泉被疼得滿身是汗,臉色慘白早就沒了血色。幹癟的嘴唇透露著她的痛苦和虛弱,身體裏得每一根神經都被摧殘得不成樣子。

十八根銀針,在清泉的身體裏牢牢地卡住,讓她渾身無力,兩腿發軟。清泉站立不住,那原本吊著兩隻手的鐵環一下子承受了全身的重量。鐵環與手接觸的地方早就已經發烏發紫,清泉纖細的手腕幾乎要被勒斷了。

看著清泉痛苦的樣子,薔薇好像很是滿足。她挑起清泉的下巴,看著她那滿是汗的臉,終於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像是很久的夙願得到了實現一樣。她當著清泉的麵,慢慢地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小鑰匙,又慢慢地走到刑架的旁邊。她故意放緩動作,簡直惡毒。

兩個鐵環同時開打了,清泉一下癱軟了下來。她趴在了地上,疼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在那裏不停地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解開了束縛,卻無力出逃的痛苦,簡直比剛才銀針給心理帶來的更加激烈。清泉一邊顫抖,一邊掙紮,可是沉重的身體卻一動不動。

薔薇走了過來,笑著蹲在了清泉的旁邊。她伸出手,溫柔地摸著清泉的頭,那樣子就像在欣賞被她馴服的小野貓一樣。她就是要讓清泉的心理徹底潰敗。

這種羞辱清泉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了,她早就不屑於掙紮。隻是她想不到,再這樣下去,這個狠毒的女人還會怎樣折磨自己。她不能就這樣被她打敗,雖然已經是無力回天。

這個薔薇很清楚清泉的求生欲,那可是連天羅山裏的人都十分敬佩的。她為了活著,永遠都能在一息尚存的情況下反戈一擊。就算所有人都覺得她放棄了,她也依舊可以垂死地掙紮,就是要活下去。

這一次,也不例外。

清泉用盡全力,從身底抽出手來向薔薇揮了過去。可是薔薇卻早就識破了她的攻擊,她奮力的一擊被薔薇懶洋洋地就給破解了,毫無意義。隻見薔薇抓著清泉手腕把她的手毫不費力地向她身後扭了過去,順勢把清泉整個人都翻了過來躺在了她的麵前。

局勢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改變的餘地了,薔薇再也不用掩飾她心底的仇恨了,下一秒她就能好好地享受清泉眼睛裏的絕望了。

清泉這下是一點兒招架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隻覺得自己的手快要被扭斷了。

“我本就打不過你,你沒必要這樣的。”清泉痛苦無比,無力地說道。

她本來是七殺之末,資質平庸,又沒有一技之長。但凡一個天羅山的七殺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她碾碎,連骨頭都不剩。

“可是比起殺了你,我更願意像現在這樣,讓你生不如死。”

還真的是同宗深教,一脈相承,這些歹毒的話怕是都是那天羅山裏教出來的。這些鬼門道理清泉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好像自己經曆過的人都喜歡對自己說這句話。

頓時,清泉覺得自己得罪了整座天羅山。

看著薔薇那狠毒的笑容,清泉覺得自己就是死到臨頭。

最毒婦人心,這句話一點不假。

清泉突然笑了起來,就連薔薇都被嚇了一跳。

那笑聲雖然聽上去悲涼,卻好像帶有一種畸形的滿足感,讓人聽得有些膽怯。

這突然的笑聲與之前慘烈的叫痛沒什麽區別,越是帶著痛苦的笑聲越能讓人笑著笑著,一下就釋然了。

“你笑什麽!”

薔薇並不是在問清泉笑的什麽,而是覺得清泉現在的處境沒什麽好值得她高興的。她不明白清泉現在為什麽要笑,笑得這麽淒涼反而令她感覺如芒在背。

就算她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了也不能就這樣失心瘋了呀,薔薇有些驚異地鬆開了清泉的手,一瞬間忘記了要殺她。

“沒想到,最後收益的竟然是你。”

清泉眼睛裏是突然亮起來的渴望,這與她所說的話完全不搭邊。她像是已經死過了一樣,臉白得嚇人,通透得好像見了鬼了。

“你在胡說些什麽!”

薔薇根本聽不懂清泉在說什麽,她突然有些慌亂,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丟了局勢。明明被自己控製在手心裏的清泉,此時此刻就要反過來控製自己。她顧不了什麽了,隻覺得這個清泉超出了自己的認知,她必須馬上殺了她。

“答應我好嗎。”

就在薔薇同樣冰涼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準備動手之際,清泉竟然一把抱住了她,逼得薔薇不得不停手。

清泉真的瘋了,她竟然還敢求薔薇答應她,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嗎?

“代替我的身份,活下去,你值得。”

清泉說完就暈了過去,她真的堅持不住了,臨死前給自己一點安逸吧。

原本勝卷在握的薔薇突然下不去手了,她一下癱坐在了清泉的身旁,發現自己竟然在最後的時候一敗塗地。

夜深了。

守衛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發現了牢房的異常。可是當他們叫來了景軒的時候,清泉早就已經不見了。

景軒一動不動地看著空空的牢房,以及那地上的血跡。

又一次,他又一次失去了與清泉坦然相對的機會。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在乎清泉的想法,他就是不想清泉誤會了他。

為了清泉,他決定與景戎對抗;為了清泉,他答應了凝皇妃的條件;為了清泉,他放下了寧王的尊嚴,出動了所有力量去找單熠的屍體。

他做了這麽多,連他自己都被感動了,卻沒有機會告訴給她。

他的清泉被人抓走了,就在自己的宮裏,就在自己剛剛還去過的牢房裏。

不見了,他們之間永遠的誤會,再也解釋不開了。

景軒不顧下人得阻攔,瘋了一樣地闖進了景戎得宮殿。他從那個壓抑的牢房裏出來就直奔了這裏,哪怕所有人都告訴他是天羅山的人帶走了清泉。

景戎仿佛早就等在了那裏,他不急不慌地擦拭著自己的那把寶劍,連背影都令人厭惡。

景軒衝了進去,一把抓住了景戎的衣領,眼睛裏崩出的怒火如果有形早就把景戎燒成灰燼了。

“我問你,清泉在哪?”

景軒當然知道這個家夥不可能知道清泉在哪,可是他就是要這樣問,問不出回答來他就一拳打上去,根本不會不在乎皇族的麵子。

“在天羅山啊。”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景戎機關算盡,對於景軒的所有舉動都了如指掌。麵對景軒這突如其來的發瘋,他竟然懶洋洋地吐了四個字讓景軒瞬間啞口無言。這四兩撥千斤的手法皇宮裏屢見不鮮,這景戎用起來是相當地得心應手。

“你做了什麽?”

“皇弟,天黑了,就要上演一出難得的好戲了,相信吧,黑暗和邪惡永遠是會勝利的。”

景軒無力地鬆開了景戎,一步步向後退去。看著他的笑容,景軒感覺兩眼發黑。

夜痕從後麵接住了接近昏迷的景軒,扶著他踉踉蹌蹌地離開了華陽宮。景戎已經把靈魂出賣給了黑暗,黑暗不死,他就永遠不會死。

雨水在琉光城裏咆哮,裹著狂風將黑夜又加深了一筆。黑暗降臨才能彰顯邪惡的勢力,而黑暗更是永遠都不會消亡。

景軒隻覺得盛隆氣數已盡,都是他的家人自作自受。

清泉她現在在哪?恐怕隻有她才能拯救盛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