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轟鳴,仿佛要把這黑夜撕成兩半,又仿佛在怒吼這世間的混沌不堪。
“答應我好嗎。”
薔薇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清泉的這句話,她帶著清泉離開了極樂閣。她沒有殺了清泉,而是把她帶到了一個山洞裏。
傾盆的雨將她的思緒衝刷得隻零破碎,伴隨著轟轟的雷聲將夜晚的淒冷揮灑得淋漓盡致。狂風怒號下,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敗給了這個小丫頭。
薔薇怎能想到,那個清泉在最後的意識裏,竟然將自己的身份交給了她。那一幕就像一根針,狠狠地紮中了薔薇心裏最脆弱的一塊,她突然有些恍惚地癱坐在了地上,手不停地顫抖著。
清泉暈倒在了一邊,一張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她可能還不知道自己沒有死,還在死亡和黑暗的邊緣不停地掙紮著。
轟鳴的雷聲不停地在洞外作響,薔薇的頭越來越疼,好像要裂開了一樣。她用盡力氣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卻怎麽也拿不起那個伴隨了自己這麽多年的短劍。
單家不同章家,這個醫術世家對這唯一的一個女兒,沒有一點點的關心。
醫術不傳女。薔薇就是單家那個可憐的孩子,出生之後連一個單家的名字都得不到。
除了這個血濃於水的親弟弟,薔薇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暖和信任。
可惜的是,這個唯一愛她的弟弟也離開了她,還是為了救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刺客。
在天羅山的曆史裏,刺客是不值得擁有同情和關懷的,他們的死仿佛是天經地義的,不用被重視。刺客最大價值就是為雇主,和完成那些任務而死。刺客沒有自由,沒有被愛的權利,更不可能有人會為了救他而付出生命。
可是清泉就是一個不同的刺客,連天羅山都控製不住。她恐怕是唯一一個能主宰自己的路,甚至是能得到救贖的刺客。
清泉也知道自己是修了上輩子所有的福氣,才會在今生遇到了單熠。沒有單熠,清泉不可能還活在這個世上。可是她當然想不到,那個救自己於危難中的少年,有一個和自己一樣是刺客的姐姐。
單熠對於薔薇而言,就同於清泉對於單熠的重要。薔薇做了天羅山的刀,守護的也一直是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弟。
她知道,單熠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女孩才墜落的懸崖,沒有清泉,單熠還可以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就算如此,薔薇就是下不去手,仿佛一種無形的力量讓她不能殺了清泉。就算她的腦海裏不停不停地回憶著自己的弟弟單熠,就算此時此刻殺了清泉是多麽多麽地容易,她都下不去手。
手裏的短劍被薔薇牢牢地攥在手裏,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敗在這裏,一敗塗地又倒地不起。
“哈哈哈,這麽優柔寡斷可不像你啊。”
就在薔薇手裏的短劍掉落的一瞬間,一個陰森冰冷的聲音從洞口傳來。隨之而來的那個黑色身影,在雨夜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恐怖。就像降臨的死神,帶給人們的隻有絕望和壓抑,沒有一點呼吸的空間。
薔薇立刻瑟縮在了地上,短劍掉落了老遠,她竟然顫抖著不敢去拿它。她那樣子仿佛被判了死刑一樣,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是那個人,他永遠都是一個樣子。陰險可怖,帶著死亡的氣息。他的強大簡直是壓倒性的,實力的提升幾乎無跡可尋。他統領著整個天羅山,遊刃有餘。
“下不去手嗎?”他的聲音讓人瑟瑟發抖,帶著不可質疑的重量。“這可不是我手下的那個薔薇啊,怎麽,為了一個身份,當真不管你的弟弟了?”
“不是的,不是的。”
薔薇突然趴倒在了地上,那是一種求饒的語氣,充滿了畏懼和恐慌。其實她在七殺裏也是個弱小的存在,除了清泉她根本不是誰的對手。她那點肚腸早就被眼前這個人看的一清二楚了,她嚇得跪地求饒,不敢直視這個瘟神。
薔薇知道自己是真的下不去手,可是她卻不知道為什麽。難道就是因為自己
“你知道嗎?她可是背叛了天羅山。真的,就像這樣,逃了出去,好多天呢。”
薔薇簡直要被嚇傻了,在她的身邊還從來沒有人能夠逃出去。要穿過天羅山的守衛,可是比剝皮抽筋還要痛苦的煎熬,她真是越來越佩服清泉,佩服她的毅力。
“薔薇啊,你也看到了,這個小丫頭可比你想象的,要難對付多了。我看,你還是別費力氣了,把她交給天羅山吧。”
這句話,清泉和薔薇都聽到了,聽得清清楚楚。
清泉不知自己怎麽會昏昏沉沉地醒來,明明感覺大腦沉重無比,連眼睛都睜不開。難道是為了讓她聽到那麽絕望的一句話之後,讓她醒來再看看這個世界最後一眼。
果然,天羅山是不會放過她的,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就決定了今後那或許黑暗或許光明的未來。很顯然,黑暗的降臨永遠要強大於那渺小的光明。
她艱難地抬了抬手指,衿了衿薔薇的衣角。
不要,求求你不要。
如果回到天羅山,就等於回到了地獄。地獄有什麽?隻有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用盡了所有的氣力才離開了那個夢魘,如今算是功虧一簣了。她想到那些魔鬼的訓練,想到那些絕望的生活,想到那個高高的彼岸殿,每一個神經都彌漫著絕望。
不知道薔薇有沒有感受到清泉那微小的動作,但是她的確在那個人的麵前猶豫了。要知道,沒有盡快給他答複,可是很可怕的事情。這也恐怕是薔薇第一次猶豫,竟然還是為了清泉。
“你不肯嗎?”
“看看她肩膀上的傷疤吧,如果沒有猜錯,那裏應該有一個鳳頭釵的烙印吧。”
薔薇手忙腳亂地去翻看清泉的肩膀,像是在自欺欺人一樣想找到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她的手不住地顫抖,怎麽也解不開清泉的衣服。她甚至有點不敢去看,卻還是看見了那個深深的烙印,像一個真正有生命的鳳凰一樣,觸目驚心。
“我不妨告訴你,她姓聶,聶成風的聶。”
薔薇被徹底擊垮了,清泉交給自己的身份是真的,那個鳳頭釵的樣子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個充滿了火光和血腥的夜晚,北野的天空被殘忍的廝殺映亮了血色。看似焦灼的戰況,實則是權力的碾壓,沒有任何懸念。
明纓公主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在薔薇的心裏深深地紮著。興成的少主就在那天,變成了天羅山裏卑微又不凡的一名刺客。
“怎麽,想好了嗎?是把她交給我,還是做那個興成的少主,你選吧。”
薔薇嚇傻了,遲遲不肯回複。
“如果我說,我可以讓這個女孩幫你報了你弟弟的仇呢?”
清泉閉上了眼睛,她真的希望自己沒有醒過來。
皇宮。
一聲啼哭打破了這個永遠的黑夜,不知道會不會帶來光明。
那個帝星終於出生了,在凝皇妃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原本一片死寂琉光城怕是又要沸騰起來了。
皇宮裏上下亂做一團,推推搡搡,爭先恐後。這難得的帝星,誰不想先睹為快,沾一點繁華盛世的光芒。
比起這個舉世矚目的帝星,凝皇妃顯得是那麽的無助可憐。生完了皇子,她的身邊就已空無一人,她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那個帶給她無限恩寵和夢魘的帝星,都沒看到過一眼。冰冷的帳房裏,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隻有她一個人虛脫地躺在**,數著自己生命的流逝。
她身體裏的水都流幹了,汗濕了一床被子沉重地壓在她的身上。現在的她,連口喝的水都沒有,別提再流眼淚了。
帝王家,無情塚,女人罪,孩兒淚,血光映,白骨哀。
天亮了,凝皇妃閉上了眼睛。
死在新一天的黎明,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願自己最後的掙紮讓自己能夠有資格升入天堂,再也沒有這些痛苦的折磨。
晨曦朦朧,天影綽綽。
這個充滿了世間所有悲傷和絕望的寒凝宮裏,一個身影突然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