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距離要做出選擇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清泉再一次虛弱地伸出手去拉住了薔薇的衣角，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她，卻說不出話來。

薔薇姐姐，可不可以就看在一同經曆過天羅山的虐待的情分上，不要答應他。

清泉知道自己對不起薔薇，她願意為單熠償命。就是死，她也不要再回到那個天羅山。

薔薇的眼睛裏浸滿了淚水，那眼神驚恐無比，又含著深深的無奈和痛苦。她緊抿著嘴唇，用力地咬著牙齒，將頭轉了過去。

她終究還是妥協了，把清泉交給了那個人，交給了天羅山。

“姐姐。”

清泉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倒在了那個人的腳下。

昏迷的清泉已經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感覺渾身無力，腦袋一片空白。

那個人邪魅的笑容成了她最後的意識，再醒來時，早已不在那個洞裏麵了。

清泉，又回到了天羅山，回到了那個她噩夢的開端。

陰森的氣氛席卷而來。

“怎麽樣，我的小可愛，這裏還熟悉吧。”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突然從剛剛醒來的清泉頭頂上壓了過來，讓這裏本就令人恐懼的氣氛更加讓人窒息。

這個昏暗的大殿裏，充斥著令人惡心的幽香，四下漆黑隻有那麽一點點光源。身處其中，不自覺地就會汗毛倒立，冷汗涔涔。如果沒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在這裏待上不到半刻就得被嚇瘋。

這裏就是彼岸殿。

是天羅山最高權利的存在。

清泉按著自己發痛的腦袋，強打著精神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努力地保持著鎮定，這彼岸殿的黑暗和陰森對於她來說簡直太熟悉了，她一切的痛苦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她也曾怕過這裏，不過經曆過那麽多比這更恐怖的事情之後，她對這裏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

幾盞微弱的燈照在清泉的四周，隱藏在黑暗裏的牢籠正關著蠢蠢欲動的毒物。這四周布滿了不計其數的機關，處於殿堂中央的人如同盤中的食物，一動也不敢不動。

清泉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鬼魅身影，眼底滿是仇恨的火光。

殷焚天，你的手上竟是沒粘一滴鮮血，卻是親自葬送了成百上千的人命。被你害死的人的血流在一起，怕是早已淹沒了你高高在上的彼岸殿。

然而，弱小如螻蟻的清泉此時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就像等待宰割的獵物一樣，無計可施。她感覺到薔薇的那些銀針已經不在體內了，說明現在她的敵人就隻有眼前的這個人了。

“怕了？你不是挺厲害的嗎？在你眼裏，天羅山早晚都要毀滅在你的手上，不是嗎？”

清泉沒有任何回應，她心裏怎麽想根本瞞不過眼前的這個人。與其卑微地磕頭求饒或屈辱地矢口否認，不如選擇去麵對，從容地赴死總比被踐踏來得舒服一點。

隻是她現在還不能死。

單熠的仇，她還沒報。

“我想活著。”

聲音雖然顫抖，但是冷到極致，氣勢一點兒也不低。

殷焚天突然狂笑了起來，那笑聲令人脊背發涼，在空****的彼岸殿裏回**。

他看著清泉，好像在看一場好戲。他看慣了那些垂死的眼睛裏透露出來的絕望，唯獨沒有見過清泉這樣冰冷的目光。

他覺得那目光仿佛是要與自己同歸於盡一樣。

殷焚天收斂了笑容，緩緩地站了起來，抬起了一隻手。

“好，我給你一個活法。”

清泉的目光對上了那個鬼魅。

活法？

他倒是有無數種死法等著有人去踐行，他的意思是給清泉一種生不如死的活法還差不多。

如果說，天羅山是一座人間煉獄，他就是那個讓你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這彼岸殿彌漫著無數不可告人的味道，都是那殷焚天精心配製的獨門香料。

沒有點兒本事，怎麽可能讓這麽多人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他？

這個魔鬼最擅長蠱惑人心，他的攝魂術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讓你自己殺了自己。

他輕輕地打了個指響，清泉便順應地進入了他的陷阱，她知道自己任何的掙紮都是沒用的。

人類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來到這世界的記憶的？三歲？五歲？反正清泉不知道。

她一切記憶的開端，就是天羅山裏無休無止的魔鬼訓練。

被人踩，被人打，沒有水，沒有藥。在一個叫滴血洞的地方，日日忍受著非人的虐待。

有高強的武功，麻木的感官，你才能成為一名刺客。

清泉六歲就開始接受任務，為了完成任務她不得不進行日日夜夜的訓練，生病了也不能停止。

天羅山從來不養廢物，隻有強者才能生存下去。

清泉第一次殺人，就是在滴血洞。三十多個人，沒有食物，沒有水。有人病倒了，其餘人就直接食肉飲血，毫無顧忌。

人性，在這裏被磨滅的**然無存，清泉第一次看見死亡的樣子。

那睜開的雙眼，透露著絕望與冰冷，仿佛能讓人掉入那不斷放大的瞳孔當中。

清泉不可避免地感到惡心。

曾經灰暗的經曆像傷疤一樣被撕開了，被牽動的神經就算已經時隔多年依舊敏感而脆弱。

滴血洞，三十多個人，最後隻有清泉一個人活了下來。

清泉踩著屍體走了出來，她舔著自己流血的傷口，用冷到極點的眼神看著那時的殷焚天。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從那時起她就發誓。

總有一天，我要你血債血償！

這是清泉一直以來的信念，支撐著她無數次在死亡的邊緣苟且偷生。

她要活著，她有很多很多的仇要報。

殷焚天其實做夢都想不到，最後站在他麵前的，是清泉。

這個沒牽沒掛的丫頭，為什麽有怎麽強大的求生欲？

清泉一直用她柔弱的肩膀展示著驚人的倔強，她隻知道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天羅山的殘忍虐待就是要將她磨成殺人不眨眼的劍，煉得刀槍不入，變成什麽都不怕的刺客。

可是每一次執行完任務，殺了人，清泉都會大病一場。因為殺人的恐懼，她永遠都無法克服。

很神奇的是。

任務失敗的她永遠都隻有受不盡的懲罰和挨不完的打。從來沒有人要要了她的命，仿佛她失手就可以不受死一樣。

而那些同樣任務失敗了的刺客，就都被天羅山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抹去了。

天羅山的人恨透了清泉，卻還是咬著牙也要留她一命。

殷焚天說過，在這裏沒有什麽比死更舒服的事情了。他知道清泉想活著，就順了她的心意，讓她生不如死。

如果真是這樣，清泉也許還真不會活這麽久了吧？。

他們留著自己，不過是看在自己還有作用罷了。

真有趣啊。

在這渾渾噩噩的回憶裏，清泉突然無端地想起了單熠。

單熠曾經問過自己，有什麽是自己所害怕的？

那時的清泉沒有回答他。

她不怕疼，不怕死，不怕失去希望，她到底怕什麽？

被刮爛臉，被打斷骨頭，被中下劇毒......

清泉經曆過這麽多恐怖的事情，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那，你怕失去我嗎？

這是單熠說過的話，也是永遠烙在清泉心裏的一句話。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人墜落山崖，卻無能為力的時候，她真的很怕。

在如地獄般的天羅山裏，她從沒感受過關愛。在單熠那裏，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清泉不敢相信自己也會有一天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擁有愛與被愛的權利。

其實，清泉就像是一隻小刺蝟，她有自己的脾氣、任性和太多不被他人理解的東西。這些刺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刺傷別人，讓人不自覺地遠離。

但幸好，即使她滿身是刺也總有人願意並努力地去用溫暖融化她心裏的冰冷，用愛去原諒她的缺點，用盡全力去擁抱她守護她。

這世界上總有人愛“不完美”的她，哪怕她自己都不曾發覺。

痛苦再一次蔓延全身，清泉再一次墜入無盡的深淵。眼睛刺痛得厲害，什麽也看不見。

身臨其境，感官會被放大，恐懼真的是會吞噬人的。

下墜，下墜。

這就是殷焚天的攝魂術，讓你跌入萬劫不複的悔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