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陷入了沉默的僵局。
他們的距離很近,靳佳雲光從朱賢宇的呼吸聲,就能知道他在隱忍憤怒,不知道該再怎麽說,她隻能又誠懇的說了一次,對不起。
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朱賢宇忽然大度的笑,“我們先吃飯。”
靳佳雲握住了那隻準備開車的手,聲音往下一沉,“朱賢宇,說清楚,我就該走了。”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朱賢宇手臂上的肌肉,因情緒波動而鼓起,那一聲聲極重又急促的呼吸,是他再也無法遏製的怒意,一雙冷目還是盯向了她,“靳佳雲,你知道我是誰,開心了,我可以讓你扶搖直上,惹到了我,我也可以讓你在圈子裏混不下去。”
這是靳佳雲第一次見到朱賢宇發怒。
他說的話半點都不假,甚至還算客氣了。
她的手掌漸漸從他的手臂上滑落,垂下目說,“我從來不會逃避現實,從第一次和你在南非發生關係,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因為你和其他男人不同,說誇張點就叫做,伴君如伴虎,如果你想這麽做,我也會迎難而上。”
說完最後一句,她抬起頭,重疊上了他冰冷的目光。
朱賢宇沉默不語,緊緊打量了眼前如雜草頑強,又如烈玫帶刺的女人後,側頭笑了笑,隻低聲問去,“給我一個理由。”
就像早就想好了理由,靳佳雲不假思索的答去,“理由我在南非那晚就告訴過你,我對戀愛、婚姻沒興趣,男人隻是我生活裏的調劑品。”她刻意頓了頓,補充,“不管這個男人是誰。”
車裏,又一次陷入僵局。
不流通的空氣,讓兩人的心都變得沉悶鬱熱。
低頭思索了半晌的時間,朱賢宇終於嗯了一聲,卻並沒有看靳佳雲,“好,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們的關係和官司一樣,到此結束。”
靳佳雲抿了抿嘴唇,點點一嗯。
而後,朱賢宇伸出手,這一次純粹是以客戶的身份向靳佳雲表示感謝,“靳律師,謝謝你,為我打贏了這場官司。”
靳佳雲握了上去,“不客氣,應該的。”
此時的雙手交握,仿佛回到了原點。
靳佳雲以想給媽媽、朋友買禮物為由,拒絕了與朱賢宇共進晚餐,他沒有死纏爛打,說過放手,就要給她足夠的尊重。
勞斯萊斯早已淹沒在了尖沙咀流光溢彩的夜景裏。
她拎著包,一個人穿梭在喧囂擁擠的狹道裏,偶爾被人碰撞到了肩,也似乎沒有了疼痛的知覺。路過了一家家品牌店,可她也無心光顧,就這樣繞著馬路往前走。
耳邊忽然傳來了打球砸地的聲響,靳佳雲抬頭,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籃球場,她站在鐵絲網外,看著那些年輕氣盛的高中生,運球、投籃,那是她想要的活力與自由,千金難換。
放棄朱賢宇,會後悔嗎?
關於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許多次,可每一次給自己的答案都是,不後悔。朱賢宇是貴人,成就了她的事業,但僅僅也隻是事業,她最私密的領域,她的內心,並不想讓他闖入。
嗡嗡,手機在包包裏震了震。
靳佳雲翻出來,點開屏幕,是朱賢宇發來的信息。
內容很簡短,不到十個字。
——“願你,永遠都能做自己。”
屏幕亮了幾分鍾,靳佳雲沒再收到新的信息,她把手機握緊在掌心,仰起頭,看著茂密的樹影,聽著少年們振奮的咆哮。
她輕輕閉上了眼睛,一半的臉頰藏進了陰影裏,但被路燈照亮的那一半,眼角似乎微微發了紅。
從香港回成州後的一個禮拜裏,靳佳雲徹底失去了與朱賢宇的聯絡,就像做了一個冗長又不可思議的夢,當他們的關係回到原點時,她的生活也恢複了寧靜。
隻是,朱賢宇終究成就了她的事業,偶爾還是能聽起別人提起他的名字。
“靳律師,恭喜你啊,朱少爺那麽難打的官司,你都打贏了,真了不起。”
“靳律師,你這也算是,踩著朱賢宇往上爬啊。”
“靳律師,未來可期啊。”
……
太多的祝福聲,靳佳雲分不清是真還是假。
不過,從小連親人的愛都得不到的她,對社會上這些人的笑容和恭賀,通常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盼望你比她過得好,甚至是親人。
當然,有一個人不同,那就是許姿。
她們是從高中就膩在一起的好朋友,靳佳雲人生裏有許多難過的關,許姿都義無反顧的幫忙,可以說,她們的關係,比親人還要好。
隻是兩三天,靳佳雲就收到了許姿送的豐厚禮物,也提議月底一起歐洲旅遊半個月,不過卻被她拒絕了。
許姿問原因,靳佳雲說,很累,想休年假,一個人靜一靜。
靳佳雲是自己律所的常勝將軍,這次又搞定了朱賢宇的大案,她提任何要求,許姿都會同意,隻不過,她在一天之內,又得到了另一個消息。
電話是朱賢宇打來的,他說,案子後續的事交給助理,他要回溫哥華一段時間。
是巧合,還是另有關係?
許姿暫時沒有八卦,她想給疲憊的靳佳雲,徹徹底底一個舒服的假期。
靳佳雲一口氣把15天的年假全部休掉了。
關於去哪,是她轉地球儀決定的,當然,轉到太偏僻和危險的國家,她會重新轉,最後,地球儀軲轆轉了一圈,她閉著眼手指向的國度是。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