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假期轉瞬即逝。
後來,靳佳雲在溫哥華再也沒有偶遇過朱賢宇,他的名字也在微信中石沉大海。回到成州,她置身於繁忙的工作中,被鋪天蓋地的案子淹沒,腦海中沒再響起那個名字。
這天中午,在附近見客戶的華仁昭,約上靳佳雲一起吃午飯,地點就選在了大廈下的簡餐店。
還好他們下來得早,晚幾分鍾就沒了座位。
他們坐在靠裏牆角的位置,華仁昭誇靳佳雲的氣色不錯。
靳佳雲邊攪拌沙拉邊說,是休長假的好處。
華仁昭來找靳佳雲,目的很明顯,最近見許姿律所連連開大單,他怕自己這匹千裏馬會改變主意。
他開門見山的問,“你是不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靳佳雲垂下頭,“嗯。”
去紐約是她的夢想,這點永遠不會改變,隻是有另一件事壓在她的胸口,暫時不知道如何解決。
華仁昭貌似看穿了靳佳雲的心思,冒昧的提起:“如果你不好和許總說,我可以幫忙。”
“謝謝你,但這是我自己的事。”禮貌的拒絕後,靳佳雲繼續低頭吃飯。
CBD附近的餐廳基本人滿為患,稍微好點的餐廳都要排隊。
剛整理完工作的費駿,推門走進了樓下的簡餐店,給自己和樓上的夫婦打包三份外賣,他捶捶酸痛的背,“還不如感情不和睦,至少我隻用伺候一個。”
抱怨間,他忽然抬起頭看見了熟悉的人臉,皺眉亂猜:“華律和靳律?”
費駿提這三份外賣走回了律所,他哪知道中午裏麵會有人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側身撞開了門。
“舅舅、舅媽,你們怎麽不關門啊。”他嚇得差點被門夾住。
許姿立刻從俞忌言身上下來,她緊張的理了理剛剛接吻時弄得淩亂不堪的襯衫。俞忌言則走過去,從費駿手上接過了外賣,見他還不走,俞忌言冷著眼問,“怎麽,要一起嗎?”
費駿搖頭笑,“我可沒舅舅你那麽不要臉。”
說完後,他撒腿就跑。
下午兩點前,所有人都陸續回了工位。
因為兩點半有個會議,所以靳佳雲上來得早,準備了一番後和許姿在會議室裏碰麵。
會議很順利,隻是費駿這雙眼睛總盯著靳佳雲,腦海裏一直在猜測她和華仁昭的關係,好幾次都走了神。
這下惹得許姿不悅,會議結束後,就拽他到辦公室訓話。
最後實在沒轍,費駿隻好解釋,說他中午見到了華仁昭和靳佳雲,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擔心靳律師要跳槽。
讓費駿出去後,許姿在辦公室裏發了許久的呆。
約莫半個小時後,她拉開門,視線落在對麵靳佳雲的身上,五指緊緊握著門把,糾結了一番後,她暫時沒有找靳佳雲,而是選擇了上樓。
差不多5點多,許姿從樓下下來,把靳佳雲叫進了辦公室,先是研究了一會兒手頭上的案子。在溝通的過程裏,許姿並沒有看出靳佳雲有任何的異樣,甚至比休年假前更積極。
辦公室的窗簾沒全拉下,臨近下班點,已經可以看到員工三五成群的打卡離開。說到口渴的靳佳雲,去後麵的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走回來時,許姿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怎麽了?”靳佳雲撐著桌麵,壞笑:“又和俞老板吵架了?”
許姿第一次用嚴肅的口吻對她說:“佳佳,我有話和你說。”
靳佳雲愣住,“……好。”
她們把談話的位置挪到了對著窗戶的沙發,靳佳雲感慨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又是一年秋天,她還摟著許姿,打趣的說,“姿姿,春天的時候,你還想如何抓到老狐狸的把柄,一晃眼,秋天你就非俞忌言不可了,想想,時間也真是神奇。”
許姿靠在靳佳雲的頸窩邊,像姐妹一樣聊著心事,“佳佳,你是不是要走啊?”
“……”靳佳雲這些日子最糾結的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和許姿說自己想要美國的事,她點點頭,“嗯,我想去紐約。”
終於還是從她的口中,親耳聽見了答案,許姿難免失落的垂下目光,“今天中午,費駿在樓下的餐廳看見了你和華仁昭,果然他是來挖你的。”
靳佳雲握住了許姿的手,“如果我真的走了,你會恨我嗎?”
“會啊。”許姿眼裏忽然有了淚,鼻尖也紅了,“恨你早就有了這個想法,但是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恨你沒有把我當做好朋友。”
“我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靳佳雲看見許姿掉眼淚,她心裏也很不好受,扯了兩張紙巾,替她輕輕擦眼淚,“別哭了。”
許姿自己拿著紙巾,揉幹了眼淚,紅著眼眶看著她,“我開玩笑的,我怎麽會恨你,你不是我的員工,是我最好的朋友。以你的能力,你本就可以去到更好的律所,可是你為了我,留在這間並不出彩的律所,沒日沒夜的替我賣命,所以,我不可能讓你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華仁昭是一個很好的律師,你跟著他去紐約,他一定會給你足夠的空間,讓你大展身手。”
說著說著,許姿忽然哽咽停住,然後緊緊的包住靳佳雲的手,真心的送上祝福,“佳佳,你就是一匹不輸任何男律師的野馬,你還有無限的潛力可以被挖掘,你就應該擺脫糟糕的原生家庭,勇敢的跑出去,頭也不要回的,做自己。”
說完最後一句,她沒忍住,又一次哭了出來。
而這一次,靳佳雲也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背,流了淚,“姿姿,謝謝你的理解,謝謝你……”
兩人抱著哭了一小會兒,不知怎麽,都嫌矯情的笑了出來。
許姿說要不要點外賣吃,靳佳雲問她不用陪老公嗎?許姿邊劃美食邊說,男人沒有好姐妹重要。
把心底話說出來後,她們都鬆了一口氣。
平時她們晚上都不怎麽吃飯,今天破例,點了一道超級香辣的烤魚,還加了許多配菜。
兩人吃吃聊聊,時間一晃就到了夜裏10點。
直到大廈的保安來敲門,她們才開始著急收拾。
許姿挽著靳佳雲下樓,把她安全送上出租車後,俞忌言從後麵悄無聲息走了過來,可把她嚇了一跳。
她捂著心髒,“你走路怎麽不出聲的。”
俞忌言牽上了她的手,“我是餓到沒力氣走路。”
被老婆放鴿子後,他等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
許姿開心的挽上俞忌言的手,頭靠在他胳膊上,慢慢往前走,“今天謝謝你,俞老師。”
其實下午從費駿那得知著靳佳雲可能要跳槽時,她沒有第一時間找靳佳雲談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性子急,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損害兩人的感情,所以她選擇上樓向俞忌言請教,才有了晚上成熟又圓滿的處理方式。
兩條路,是兩種人生。
靳佳雲回到公寓時,原本輕鬆的心情,卻在打開門的那一刻,緊繃起來。她看見幹幹淨淨的家裏,被男人弄得臭氣熏天,靳佳雄躺雙腿搭在茶幾上嗑瓜子。
靳誠聽見門響,轉過頭就不客氣的指使她,“把熱水給我拿過來。”
隻要家裏有男人在,唐桂明就是膽小的婦人,但凡靳誠凶一句,她就縮在一旁不敢說話。
可靳佳雲不怕他們,“出去,給我出去。”
靳誠聽見這沒良心的講話,氣不打一處來,拖鞋都沒穿好,就指著靳佳雲的鼻子罵:“你自個兒偷偷摸摸買了房,把你媽媽接過來,我沒說你什麽,但是我現在過來住幾晚,你都不樂意是嗎?”
“是,不樂意。”靳佳雲脾氣就是硬,她衝靳佳雄大喊,“你把腿給我放下來。”
茶幾是她花了過萬元訂製的。
靳佳雄一副欠收拾的模樣,不僅沒放下,還在家裏抽起了煙,“老子樂意這麽放就這麽放,怎麽了?你是妹妹,發達了,買了房,哥哥坐著看個電視都不行了,是嗎?”
家中烏煙瘴氣,靳佳雲火大的衝過去,一腳將靳佳雄的腿踹了下去,“這裏是我家,給我出去。”
見女兒打自己兒子,重男輕女的靳誠上來就拽住靳佳雲的後領,高聲訓斥,“靳佳雲,你長本事了,做了律師,買了房,是,我們是應該感到驕傲,但是爸爸和哥哥在你這裏住幾晚,有什麽問題嗎?”
靳佳雲就是強,“但是我不想讓你們住。”
靳佳雄在一旁嗑著瓜子,哼哧,“是啊,吃了洋墨水的人,思想就是跟那些美國佬一樣,講什麽獨立、自主,中國人的孝敬、尊重長輩,全都忘光了。
“哦,也是。”他輕蔑的笑,“傍上了香港富豪,怎麽還會把我們這群市井小民的親人放眼裏啊。”
靳佳雲盡量忍著氣,她不想在夜裏無止盡的爭執,直到靳佳雄口中用更侮辱性的語氣說出那句:沒想到,你還真有點本事。
這不是什麽誇獎,而是對女性尊嚴的踐踏。
她推開爸爸靳誠,拿起沙發上的枕頭用力地砸向靳佳雄,“滾,給我滾出去。”
被砸到頭的靳佳雄,一陣火氣直往胸口湧,顧不上男女之分,他直接將靳佳雲推倒在地,她的手肘磕在了沙發底下的金屬球,磨破了皮,出了血。
可明明是女兒被欺負倒在地上,家中的男人沒有一個心疼她。
靳佳雲撥開淩亂的發絲,她看見哥哥和爸爸那醜惡的嘴臉,第一次有了斷絕關係的決心。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卻聽見砰咚一聲,是人摔倒在地的聲音。
“媽……”
“老婆……”
一陣暈眩倒地的唐桂明,耳邊的聲音和眼前的人影正慢慢消失,直至成了黑淵,她仿佛陷入了不醒的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