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唐桂明被推進了急症室。
靳家所有人都趕到了醫院。靳家兄弟倆坐在長椅上,神色各異,弟弟靳佳海焦急等結果,而靳佳雄似乎沒太當一回事,認為應該隻是普通的勞累過度。靳誠則來回踱步,臉上一會兒擔憂一會兒煩躁。
從繳費口匆匆跑來的靳佳雲被大嫂何雨拉到了一邊,隻見何雨翻開錢包,是要拿錢的動作,她立馬按回大嫂的手,“我媽媽生病,我出錢是應該的。”
“你媽媽也是我媽媽。”這錢不出,何雨心裏難受。
在兩人拉拉扯扯時,靳佳雄聞聲走來,瞪了妹妹一眼,然後拽走了何雨,小聲責罵她,“你拿什麽錢。”
脾氣一向溫柔的何雨,都忍不住發了點脾氣,“在急症室裏麵的是你媽媽,你怎麽好意思隻讓佳佳出。”
一家人隻要談到錢,什麽醜惡的嘴臉都暴露了出來,靳佳雄聳聳肩說,“我們才掙幾個錢啊,她有本事,她掙得多,她出錢,沒毛病。”
“你真是不可理喻。”何雨推開他,“這錢我必須給佳佳。”
“不用了,大嫂。”這時,靳佳雲走到了兩人身旁,將繳費單刻意遞到了靳佳雄眼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你們會氣到媽媽暈倒,也更沒想到,你能在自己媽媽的醫療費上斤斤計較。”
靳誠指著靳佳雲的鼻子奔過來,“不要以為你交了點錢……”
“什麽叫做不要以為我交了點錢?”靳佳雲本來就不是什麽軟弱的人,對待家裏無恥的幾個男人,她不需要有長幼之分的禮節,“有本事,你讓你的兒子們出,或者你自己出,剛剛繳費的時候,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你又有什麽資格教育我。”
“靳佳雲你……”靳誠抬起頭,竟然想在醫院當眾教訓女兒。
好在路過的護士嚴肅警告他們,“這裏是醫院,小聲點。”
這場荒誕鬧劇才得以消停。
靳佳雲挽著何雨坐在了急症室外的椅子上,安靜的等待。
幾個男人靠牆站,也不說話了。
半個小時後,醫生疲憊的走出來,不久前,病人剛送進來時,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家人在門口的吵鬧,所以他沒有叫家中的男人,而是把兩位女性家屬帶進了診室。
這種連外人都無視他們的感覺,讓靳家倆父子氣憤至極。
得知了兩位家屬的身份後,醫生放心的說起了她們母親的病情,“初步判定,你母親可能是腦瘤,為了確定結果,患者必須留院觀察,進行詳細的身體檢查,不過你們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聽到是腫瘤,還長在腦中,何雨嚇哭了,“醫生,你的意思是……”
醫生安慰道,“你們先別太著急,是良性還是惡性,能不能做手術切除,都要以後麵的具體檢查為準。”
靳佳雲深深埋著頭,心揪緊到出不來聲。
在120的車上,她往最糟糕的方麵想過,但此時從醫生的口裏聽到腦瘤兩個字時,任她內心再強大,也遭受不住突然而然的打擊。
緩一會兒,靳佳雲吸了吸鼻,認真的詢問醫生,“我想知道,我媽媽為什麽會得腦瘤。”
醫生解釋,“一個人患上腫瘤的因素有很多,排除遺傳因素,像你媽媽這個年紀的患者,生活中過度勞累,以及長期以來的巨大壓力,都可能會誘發疾病。”
一聲“嗯”後,靳佳雲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醫生還有其他工作,隨後,何雨將靳佳雲扶出了病房。
靳家的男人們,在聽聞妻子、母親可能患上了腦瘤,並且程度暫時還不明確時,都消了音。
他們即便再不要臉,在重病麵前還是低下了頭。
醫院的床位緊缺,最後是俞忌言和許姿半夜趕來幫忙,讓唐桂明住進了高級病房,靳佳雲慚愧的對他們表示感謝。
許姿一句,“我們是比親人還親的好朋友”,差一點讓靳佳雲掉了淚。
俞忌言在病房外叮囑了護士幾句,然後走回病房,他的出現讓靳家的男人們都不敢出聲,他打量的目光很平靜,但對他們來說帶刺。
“靳律師,先回去休息吧。”俞忌言轉過身。
被許姿扶著的靳佳雲卻疲憊的搖搖頭,“不了,我留下來看媽媽。”
母親還沒醒,她想坐在這裏等。
俞忌言看著臉上都快沒了血色的靳佳雲,指著身後的幾個男人說,“你媽媽不是隻有你一個親屬,她還有丈夫和兩個兒子。”
還沒等靳佳雲回答,他轉過頭,衝年紀最長的靳父靳誠說,“靳先生,您的女兒在外奔波勞碌了一天,晚上又忙前忙後,明天還有工作,我想您也舍不得她累垮了身子吧。”
在這等大人物麵前,靳誠立刻被逼成了慫樣,“嗯,佳佳,你回去休息吧,我和你哥哥看。”
靳佳雄也不敢做聲。
俞忌言回過頭,“今天晚上許姿陪你,我送你們回公寓。”
靳佳雲疲憊到連聲音都很虛,“謝謝你,俞老板。”
方才從何雨口中得知了所有事的許姿,起身後,緊緊攬著靳佳雲的肩膀,對靳家的男人放狠話,“靳佳雲是我的好朋友,是和家人一樣親近的關係,如果她和唐阿姨過得不如意,我一定會帶走她們。”
靳佳雲抿著的唇在輕輕抖,強忍哽咽。
靳誠和靳佳雄這種欺軟怕硬的男人,在真正有權有勢的人麵前,連個屁都不敢放,縮著肩膀站在角落,隻能硬生生憋著氣。
淩晨兩點的馬路上,車輛極少。
俞忌言不到二十分鍾,就將車駛入了靳佳雲的公寓停車場,他護送兩位女士上了樓後,自己又一個人折回了車裏。
他沒著急開車,靠在車椅上,打了一通越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對麵是白日才有的清脆鳥鳴。
俞忌言打開免提,閉目養神,“我為了你,把老婆都讓出去了,這筆,怎麽算。”
朱賢宇好像在畫畫,是畫筆的刷刷聲,“蓬輝記的項目,我給你做。”
生意人從不信天上掉餡餅,即使他們是推心置腹的朋友。俞忌言滿意的笑了笑後,又追問,“說吧,還想讓我怎麽幫你。”
畫筆聲停下,朱賢宇聲音略冷,“再幫我做兩件事。”
這邊是清冷的黑夜,那邊,陽光明媚。
別墅二樓有一間通透的屋子,裏麵擱置的藝術品和畫作都是主人拍賣得來,稀有而珍貴。男人坐在一隻被顏料噴濺過的椅凳上,重新拿起畫筆,繼續他的畫作。
忽然,一雙秀氣的手悄悄捂住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輕輕笑,“如果不是你從小調皮搗蛋,世界上可能會出現第二個莫奈。”
朱嘉莉抱住了哥哥,靜靜欣賞起畫板上的油畫,她被畫中漂亮的女人哇了一聲,“這就是我的嫂子嗎?”
朱賢宇舒心的看了她一眼,“昨天看上的愛馬仕,當作哥哥送你的開工禮物。”
“謝謝哥哥。”朱嘉莉親了親他的臉。
回到正題,她是真心想誇張哥哥的畫畫技術,畫中女人的模樣還未完全成型,但流暢的線條和巧妙高級的用色,已經能提前算得上是一副佳作。
“哥,”朱嘉莉親密的抱著朱賢宇,“如果不是因為那些事,你是不是真的會去做一個畫家?”
朱賢宇打濕了顏料筆,認認真真欣賞起自己的油畫,“現在做,也來得及。”
“你要開畫展嗎?”
“或許。”
兄妹倆聊著聊著,朱嘉莉突然垂頭喪氣,“哥,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香港嗎,我要是被華仁昭折磨了,沒人給我撐腰怎麽辦?”
放下畫筆,朱賢宇起身,以兄長的身份教育她,“你是該學點東西了。”
朱嘉莉指著外麵看膩了的風景,“那你難道真的要在無聊的溫哥華去呆半年嗎?”
“為什麽不行?”朱賢宇抿了口加冰的威士忌。
朱嘉莉小心翼翼的問,“你不去找她嗎?”
朱賢宇望著窗外水藍色的天空和翠綠的草地,心中沒有糾結的情緒,反而輕鬆自在,淡淡的說,“她暫時不想見我。”
身後的朱嘉莉小聲撇嘴嘀嘀咕咕,“好吧,反正你這麽有錢,虐一下你的身心,也挺好。”
朱賢宇回頭時,隻見妹妹已經走了。
他徑直走向大理石的桌台邊,拿起手機,給一個人發去了信息。
成州。
這一夜,靳佳雲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許姿因為要趕去見一個客戶,便先起床走了。
她今天倒是沒什麽重要工作,決定一會兒先叫個外賣再去公司,然後晚上再去醫院。
刷牙時,靳佳雲給何雨打去了電話,問媽媽的情況。
何雨說,讓她放心,媽媽醒了,情況樂觀。
靳佳雲暫時放下了懸起的心。
剛坐在沙發上點外賣的她,聽到了門鈴聲,她飛快的跑過去,從監控裏看到是管理員,她拉開門,問有什麽事嗎。
管理員指著地上的烏龜箱和兩隻烏龜,不疾不徐的說,“靳小姐打擾了,我是受朱賢宇先生所托來辦點事,他說,你知道他近期都不在成州,他希望你能幫他暫時照看兩隻烏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