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靳佳雲跟隨華仁昭一同落地了香港。

碰巧的是,華仁昭的律所和朱賢宇的公司位於同一幢大廈。由於之前來得很頻繁,以至於靳佳雲閉著眼都能走對路。

20層往上都是朱賢宇的地盤。

華仁昭的律所在17層。

進電梯時,靳佳雲撞見了朱賢宇的助理sam。

Sam抱著一疊資料,像是要急於去見客戶,“hi,Betty,這麽巧?朱總不在公司,在溫哥華。”

靳佳雲笑著解釋,“我不是來找他的。”

Sam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人,有點眼熟,但也沒打招呼,隻在上車後,把資料一放,立刻掏出手機,給自己的老板發去了信息。

Sam:“朱總,我看見靳律師和您母親最近的心腹在一起。”

大概過了幾分鍾,車子開動後,朱賢宇才回:“你看上去,很關心我的私生活。”

Sam慌張解釋:“對不起,朱總,是我越界了。”

大概又過了一小會兒,朱賢宇回複了一條:“他們有幾個人?”

Sam:“……”

簡單在華仁昭的律所參觀了一遍後,華仁昭帶著靳佳雲往外走,“紐約的裝修比這裏更好,你肯定會喜歡。”

“哦?是嗎?”靳佳雲心情非常好,“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華仁昭是一個對任何事都認真的人,“嗯,我給你單獨安排了一間辦公室,能俯瞰整個曼哈頓的夜景。”

正好,他們走到了電梯旁的窗戶邊,靳佳雲扭過頭,她似乎穿過中環的繁華街景,看到了自己不久後坐在紐約辦公室裏,欣賞曼哈頓景色的模樣。她臉上的笑容,是欣喜,是興奮,也是對未來的期待。

第二天晚上,港灣酒店。

華仁昭的律所開業,陳苑菁闊氣的為他包下了整層樓,十三樓的空中花園,被夜色覆蓋得流光溢彩,泳池和玻璃圍欄邊觥籌交錯,各界名流的歡聲笑語。

陳苑菁自然不會缺席,她特意從溫哥華趕來,來之前,她有意無意的問過朱賢宇,要不要一起回香港,朱賢宇卻不以為然的搖頭。

若不是兒子遭遇了感情挫折,她壓根見不到他如此可愛的一麵。

到哪裏,陳苑菁都裝扮高貴優雅。

走進花園時,她一眼就看見了正在和幾位大律師寒暄的靳佳雲。她刻意沒走過去,而是站在一側,握著酒杯,欣賞起了自己看好的千裏馬。

靳佳雲一旦脫離束縛自己的原生家庭,她仿佛像變了一個人,身上厚重的殼被卸下,從容不怯的與人攀談,舉手投足間盡是魅力。

沒有好的家庭,她就勤奮往上爬。

她似乎從小就看到了自己的野心,所以她不停地學習,大學裏就掌握了三國語言,書到用時就不會方恨少,比如,她此時此刻,就能與不同國家的律師、老板,流暢愉悅的交流。

他們的聊天內容,大多數都在誇獎靳佳雲,誇她厲害,先是能拿下朱少爺的案子,又能為他打贏官司,一戰成名。

身上什麽時候有了被聚焦的光環,連靳佳雲自己都沒察覺。

一名中年男老板朝徐徐走來的陳苑菁說,“靳律師替朱少爺打贏了這場官司,也算是為你解了一口氣啊。”

他和陳苑菁是舊友,朱家那些事,都熟。

陳苑菁笑著回應,“所以,靳律師對我而言,是難得一見的人才,不然我為何費勁力氣,挖她到我投資的律所,為我所用呢。”

說完,她看向了靳佳雲。

靳佳雲微笑點點頭,“謝謝陳總能如此看得起我。”

收起了相互的吹捧,陳苑菁帶著她,繼續和其他商界的好友打招呼,一一介紹給她認識,說,這些都是未來的客戶。

她們在這邊愉悅的攀談。

那邊的朱嘉莉不情願的姍姍來遲,若不是媽媽陳苑菁非要讓自己來見見世麵,她現在就和朋友出海玩了。

“朱小姐……”

朱嘉莉穿過一聲聲客套的招呼聲,走到了空中花園裏,她之所以不想踏入這種場合,就是因為她非常厭惡商場裏假惺惺的人臉。

她站到了媽媽陳苑菁身邊。

“嘉莉去了趟澳洲,漂亮了不少啊。”

“上次見,你還是哥哥的跟屁蟲,現在真是落落大方了啊。”

……

這些叔叔、伯伯的臉,朱嘉莉都對不上號,隻是出於禮貌,一口一口親昵的叫著。應付完一圈人,她的目光移向了媽媽另一側站在的女人身上,她知道,她就是哥哥畫中的美人,那位大律師,靳佳雲。

她們互相不認識,所以僅對彼此簡單微笑了一下。

頻繁的社交,靳佳雲有點頭暈,她一個人走到了旁邊的角落裏,俯瞰著維港的夜景,吹著舒服的夜風,讓自己的心靜一靜,畢竟聽太多的褒獎,會讓人過度沉迷。

忽然,她接到了弟弟靳佳海的電話。

接通後,她僵在了原地,心死命的往下沉。

靳佳海在電話那頭都哭出了聲。

他們的媽媽,唐桂明,被確診了腦瘤,唯一的好消息是,是早期,目前的情況來看,可以做手術切除。

可即便如此,靳佳雲依舊難受到喘不過氣,身後是密集的笑聲、酒杯碰撞的歡悅聲,而她卻像置身在另一個格格不入的世界裏,黑暗、壓抑,又沉痛。

掛掉電話後的她,好像雙腿雙手都軟了,眼眶早就濕潤。

想帶靳佳雲去吃點東西的華仁昭,見她躲在角落哭,他幾步向前,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關心的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靳佳雲沉默了許久,才將母親確診的事告訴了他。

聽到噩耗後的華仁昭,心情也跟著瞬間低落。

這是一件一時半會兒很難消化的事,此時站在喧囂的場合裏,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自己的好朋友,隻能拍拍她的背,小心翼翼的問她,“要不要上樓,去我房間聊聊天?你放心,我沒任何別的意思。”

靳佳雲很信任他,所以她點了頭。

這一幕,被後麵的朱嘉莉看到了。

因為聽不見他們的聲音,所以她誤會成了,“華仁昭對靳佳雲有意思”。她一邊跟過去,一邊給哥哥通話。

溫哥華天剛亮,朱賢宇被電話驚醒,他揉了揉眉心,還沒來得及問出了什麽事,隻聽見妹妹急躁的喊,“哥,有人要跟你搶靳律師。”

“誰?”他有些緊張起來。

這時的朱嘉莉見到華仁昭帶著靳佳雲進了電梯,還聽到華仁昭對靳佳雲說:待會兒我讓酒店服務員送一瓶紅酒上來,你可以和我好好聊聊。她呼吸急促的將聽見的話,全部告訴給了哥哥。

朱賢宇沒回應,隻在沉氣。

朱嘉莉幹脆豁出去了,“哥,這兩個月你給我買了兩個包,一輛跑車,我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別的男人趁人之危,搶走我的準嫂子。”

“朱嘉莉,你要做什麽?”朱賢宇怕這個妹妹胡來。

朱嘉莉隻說,“反正我有辦法。”

然後她掛斷了電話,著急忙慌進了電梯。

朱嘉莉從秘書那拿到了華仁昭酒店的房號,她先滴了幾滴眼藥水,然後裝醉敲響了他的房門。

打開門時,華仁昭被她的模樣嚇到了,“你怎麽了?”

演戲就要演全套,朱嘉莉抓住了華仁昭的手臂,委屈得梨花帶淚,“我回國前,在澳洲被喜歡的人甩了,本來就很難受,我媽媽還非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我真的很不開心,你知道嗎?”

華仁昭扶住了東倒西歪的她,“Kitty,你喝醉了。”

朱嘉莉頭一歪,看到了桌上的紅酒,演技爐火純青,“我不要回去,我想在和你這裏喝酒。”

裏麵坐著的靳佳雲,大概看明白了這場戲。

她拍拍華仁昭的肩膀,說,“我先走了。”

華仁昭有些不放心好友的狀態,可整個人莫名被老板的女兒纏住,他走一步都困難,隻囑咐了靳佳雲幾句,便目送她離開了。

門一關,朱嘉莉也不演了,“好了,我要走了。”

華仁昭察覺到了什麽,他知道這位朱家大小姐,應該是想幫自己的哥哥。他輕哼,“你要是把這點功夫,用在工作上,陳女士應該會很欣慰。”

朱嘉莉沒搭理他,去擰門鎖。

可門卻被華仁昭一掌撐住,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帶有攻擊性的氣息,“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喝紅酒嗎?”

“……”

靳佳雲一個人下了樓,大廳裏人來人往,她拎著包包,像丟了魂魄一樣,無精打采的往外走,她也不知道要去哪,但是她不想回房,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站在門外,夜風拂過她的麵頰,發絲亂飛。她拿起手機,劃了劃,想找人聊天的想法,迅速被心間的重石壓下。

一個人心情極致沉重時,似乎連傾訴的欲望都沒有。

突然,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走到了靳佳雲的身前。

眼前的光亮被擋住了一半,她驚訝的抬起頭,“你們是誰?”

男人用手攔住了她的去路,“老板要見你。”

“老板?老板是誰?”

“林碧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