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靳佳雲抵達了香港,她的心理素質向來強,無論是哪類的案子,客戶是誰,難易程度如何,在開庭前夜,她絕對不談公事,會選擇獨處放鬆。
因為心態,決定了她第二天是否能贏。
開庭時間在上午11點,靳佳雲穿著一套幹練的白色裙裝下了樓,耳朵上戴了一對mini的珍珠耳環,脖間係了一條淺橘色的絲巾,有幾分港風美人的味道。
電梯門拉開,她看到了兩個男人。
一個陌生,一個再熟悉不過。
年輕男人畢恭畢敬的走上前去,自我介紹,“靳律師,您好,我是鄺先生安排來接您的司機。”
但後麵那句“請您跟我上車”,他沒有說。
因為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氣勢壓人。
朱賢宇穿什麽都顯得貴氣,依舊是黑色西服配名表,他像是在這裏等了一會兒,雙手疊在身前,身板筆挺,“兩輛車,靳律師,你隨意選。”
司機靜靜的站著。
靳佳雲事先並不知道鄺誌豪還安排了司機來接自己,更不知道朱賢宇竟然也會大駕光臨,不過她並沒有猶豫,對司機說,“你替我和鄺先生說一聲抱歉,就說,我香港的朋友來接我,謝謝他的一番好意。”
“好的。”司機禮貌的離開。
開場就贏了,朱賢宇的心情比外麵的陽光還明媚,他側過身,攤開手臂,“靳律師,請上車。”
靳佳雲對他笑,“不好意思,又要麻煩朱老板做我的司機。”
他聳了聳肩,“這是我的榮幸。”
***
這一年,鄺誌豪和妻子方夏榮幾乎霸占了香港娛樂版麵的頭條,可謂是鬧得沸沸揚揚,一係列抓馬的故事,外界看得是津津有味。
方夏榮為了贏這場官司,花高價聘請了香港最有經驗的律師幫忙,據說花費高達600萬。而麵對這樣一個強有力的對手,靳佳雲背負的壓力可想而知,但同時,她做了最充足的準備。
烏央的記者圍在法院門外,等待結果。
幾個小時後,鄺誌豪走出大門,張開雙臂迎接記者的閃光燈,迫不及待向世界宣告,他贏了。
“靳律師果然名不虛傳,夠厲害。”律師Gordon Ma,向自己的對手伸出了手,誇獎之後,是內心的不服氣,“希望我們還有交手的機會。”
靳佳雲握上他的手,“能和馬律師在庭上交鋒,是我的榮幸。”
此時她臉上的笑容,是屬於勝利者的驕傲。
見到替朱賢宇和鄺誌豪打贏官司的風雲女律師,記者們將焦點火速對準了靳佳雲,蜂擁而上。
“打贏了Gordon Ma,請問靳律師你有什麽感受?”
“這次又替鄺爺打贏了官司,靳律師以後會不會常給香港富豪打官司呢?”
“……”
靳佳雲被圍得水泄不通,閃光燈在她身上劈裏啪啦的閃,在嘈雜的聲音裏,她聽到兩三個不善的提問。
“此前有爆出你和朱公子的戀愛傳聞,請問你是不是靠他,才獲得到了給香港富豪打官司的機會呢?”
“都說你是靠男人上位,請問你有什麽想說的呢?”
……
尖銳的問題並沒有刺到靳佳雲,隻是隨著風輕輕飄過,她沒有動怒,而是站在擁擠的人群裏,挺直了背,看著那一雙雙眼睛,從容不迫的回答道,“所有成功人士,都免不了受人非議,我能享受掌聲,也能聽得了這些流言蜚語。”
說完,她從人群裏擠出了一條路,充裕的光線照在她身上,渾身發光。
那些記者還沒走。
隻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靳佳雲並沒有朝鄺誌豪走去,而是上了那輛在香港赫赫有名的庫裏南。
關上車門,朱賢宇向靳佳雲送上了一束玫瑰,“恭喜靳律師,你又贏了一場。”
靳佳雲將玫瑰抱在懷裏,輕輕撥動花瓣,“謝謝朱老板,花,我很喜歡。”
那些記者知道朱賢宇的脾氣,都不敢太靠近車邊拍照,朱賢宇掃了一眼,然後轉頭看著靳佳雲笑了笑,“靳律師早上和現在選擇上我的車,是不是想利用我嚇退鄺誌豪?”
靳佳雲對上他的視線,“是。”
車裏是一陣沉默。
靳佳雲看見朱賢宇眼神變了,從溫和變得強勢。她低下頭,又欣賞起漂亮的玫瑰來,“不過呢,我不是什麽人都用的……”
她話音還未落,捏著花瓣的手突然一抖,花瓣在指間碎掉,是朱賢宇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壓下嗓音,說道,“靳佳雲,我也不是可以被人隨便利用的,你既然利用了我,就要利用一輩子。”
兩人的視線再次碰觸,眼底有暗流在湧動。
車裏的動作,很快被外麵的記者拍到,他們都在等車裏的男女主角發生更親密的行為。不光車外的旁觀者在等,朱賢宇也在等,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交錯,隻差一點點,就可以低頭接吻,但他沒有主動,而是在等她主動吻自己。
一道道閃光燈朝車前撲來。
靳佳雲沒有動,即便她麵對的是一張讓人很難不產生欲望的臉龐。她想要此時這種感覺停留的時間再長一些,因為這是一種由她完全掌握主動權的亢奮感。
今天,她是勝利者。
任何一方麵,都是。
***
隔日,靳佳雲在酒店收拾行李,航班在晚上7點,她打算一會兒自己去外麵逛逛,出門前,她接到了一通陌生的來電。
隨後,她改變了行程,前往了中環的太平山頂。
中午的山頂,陽光有些刺眼,靳佳雲在坡道上的欄杆旁,看到了鄺誌豪的前妻方夏榮,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身姿輕盈,狀態不錯,看上去並沒有因為輸了官司而頹廢。
“來了?”方夏榮轉過身。
靳佳雲走過去,“中午好啊,方小姐。”
兩人並肩站在欄杆邊,俯瞰山下繁華的景色,或許是山間綠樹成蔭,空氣清新,又或許是眼底的景色太漂亮,讓她們忘了說話。
“昨天在庭上,你為什麽沒有把當年我和朱銘鋒出軌的事說出來?這樣你會贏得更容易。”先開口的是方夏榮。
靳佳雲輕輕眨了眨睫毛,平靜的問,“方小姐為什麽覺得我會知道這件,連鄺先生都不知道的事?”
方夏榮笑,“全香港誰不知道,朱賢宇的庫裏南從不載女人。”
微風吹起了靳佳雲的發絲,她輕輕撥開,然後轉頭看向山底開闊的景色,隻回答道,“不用這件當籌碼,我也有信心打贏。”
方夏榮注視著靳佳雲,半晌後,她誇去,“我很欣賞你。”
靳佳雲皺眉,“方小姐,到現在為止,官司結束還沒有四十八小時,你在這裏誇獎一個打贏你的律師,會不會有點奇怪?”
“不奇怪,”方夏榮的視線又落回山底,她舒展了眉梢,“我之前就聽過你的大名,都說朱賢宇那場遺產案,你替他打得特別漂亮,直到昨天在庭上,我終於目睹了你的風采,果然實力超群。”
靳佳雲不喜歡彎彎繞繞,她問道,“方小姐今天叫我來,到底是想說什麽?”
沉默了片刻,方夏榮看著她的眼睛說,“其實我很羨慕你。”
“什麽意思?”
漸漸地,方夏榮的眼底像覆上了一層薄霧,她開始回憶過去,“這裏是我鄺誌豪第一次約會的地方,那時,我才二十三歲,在報社做記者,他對我一見鍾情,因為抵擋不住他浪漫的攻勢,很快,我們便墜入了愛河,接著,我們步入了婚姻,我做上了人人都羨慕的豪門闊太。”
她的呼吸很深,“隻是男人的真心是有保質期的,不到半年,他對我的態度就發生了三百六度的轉變,他開始玩女人,夜夜笙歌,我氣不過,於是,在一次酒會上,我攀上了更有錢的朱銘鋒,但這段地下情也隻維持了兩個月。”
“為什麽當時不選擇離婚?”靳佳雲很好奇。
“因為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方夏榮苦笑,“從鄺誌豪追求我開始,我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頂級的珠寶、包包,甚至是房、車,是我做當一輩子記者都得不到的,我哪裏能說丟就丟。”
靳佳雲沉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所以我很羨慕你,”方夏榮不自覺地又將目光挪到了靳佳雲身上,嘴角微微揚起,“你身上有股很特別的力量,是一種可以壓倒男性的強勢力量,這種力量在女人當中很少見,特別有魅力,我不知道你背後有過怎樣的故事,但我猜,你一定經曆過不少坎坷,不然很難練就成現在渾身充滿力量的你。”
樹影微晃,她們對視著,眼底流露出善意的光。
方夏榮拍了拍靳佳雲的肩,“靳律師,請你一定要保護好你的能量,保護好你眼裏的光,保護好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魅力,永遠都要做那個光彩奪人的上風者。”
“謝謝你。”靳佳雲知道方夏榮在告誡自己什麽,這樣的話,她第一聽,心底有所觸動。
看了一眼時間,方夏榮邊從包裏取出墨鏡邊說,“哦對了,你和鄺誌豪說,那一百萬,你讓他拿去喂狗。”
“……”靳佳雲笑了一下,順便關切道,“那方小姐以後有什麽打算?”
方夏榮慢悠悠將墨鏡架到鼻梁上,輕鬆笑道,“我收到了報社的offer,下個月入職,打算重操舊業,”她臉上是闊別已久的自信,“我可是中文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靳佳雲送上祝福,“那我祝方小姐,將來的一切都順風順水。”
“謝啦。”
山頂的風吹起了她們的裙角、拂過了她們的臉。
美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