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佳雲不是一個會深陷在某種情緒裏而走不出來的人,更何況,那是一段並不美好的記憶,以及一個並不愛自己的父親。
她緩和好情緒後,牽起了朱賢宇的手,“我下午沒什麽事,要不要陪你逛逛?”
朱賢宇撫了撫心髒,“能被靳律師寵幸,我感到很欣慰。”
靳佳雲隻問他,“要不要?”
朱賢宇當然不會拒絕,緊扣起靳佳雲的手就往馬路邊走,陽光舒服的曬在兩人肩頭,他對約會的地點提出了一個想法,“我想讓你帶我去一些特別的地方走走。”
“特別的地方?”靳佳雲問道。
“嗯。”
“哪些算特別的地方?”
“你在這座城市走過的地方,我都想和你一起走一遍。”
靳佳雲抬頭看了看朱賢宇,他模樣認真,看得出來是真心想要融進她的生活,隨後,她點頭,“好,那我就帶你去幾個特別的地方。”
“嗯。”
成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繞著城市轉一圈,也挺費時費力。
靳佳雲在那些布滿她腳印的地方,擇了兩處。
第一個地方,是她的家。
成州南邊這塊有很多像這樣的老廠家屬房,都是八十年代廠裏給員工分配的,多的能蓋到五十多棟,靳佳雲的家就住在四十九棟,她帶著朱賢宇沿著一條條小路閑逛,兩邊都是上了年紀的高樹,陽光不留縫的覆在地麵上。
影子斑駁的在他們身上跳躍。
午後的小區很安靜,隻有幾個在路邊下期的老人時而發出些激動的聲音。這樣的畫麵,朱賢宇幾乎沒有見過,這和他的生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風。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四周,包括一花一草,用心在感受靳佳雲生活的世界。
這不是好奇,是想與她走得更近。
“朱少爺,有何感想?”靳佳雲慢慢地走著。
朱賢宇並沒有說一些無聊的感想,而是看著眼前那條綠樹成蔭的小道,說,“我在幻想,你曾經穿著校服在這裏跑來跑去的樣子,一定很漂亮。”
靳佳雲:“還好,我高中長得一般,皮膚也沒那麽白,性格更是不吃香,所以也沒幾個人誇過我漂亮,聽得最多的誇獎就是,你成績真好,以後肯定有本事。”
朱賢宇一笑,“那誇你的人,還挺有眼光。”
“嗯哼,”她聳聳肩,“不過早就忘了是誰誇的了,我和高中同學幾乎沒有聯係,除了關係比較好的兩三個朋友,比如許姿。”
他“嗯”了一聲。
拐過一堵牆,靳佳雲在一棵樹下停住了腳步,她指著正前方那間屋子,“到了,這就是我家。”看見裏麵有電視機的光影在閃爍,她說,“有人在。”
朱賢宇掃了掃這棟被飽經風霜的老樓,到處都是陳舊的痕跡,單元樓裏的牆壁都脫落到像長了皺,牆角還長出了青苔,對於他這種階級的人來說,這就是寒酸,不過他的心底並沒有產生任何的嫌棄和反感,而是對她說道,“如果你家人不在,我還想去你的房間坐坐。”
一個地方培養一種人,哪怕小到隻是一個小區。
在沒有帶朱賢宇來這裏之前,靳佳雲從未如此震撼的感覺到過,他們之間存在著如此強烈的階級差距,因為大多數時候,他們見麵的場合不是在寫字樓,就是在浮華的城市、或是國外。這是他第一次出現在她從小生活的地方,一個,她曾經自卑過的原生家庭。
朱賢宇低頭,用力握了握靳佳雲的手,唇角勾起笑,“你知道嗎?我以為你會帶我去一些好玩的地方,會避開你的家,因為我知道,這是你費勁了全部力氣才逃離掉的地方,我以為,你不會想讓我看見。”
“不,”靳佳雲打斷了他,坦誠的注視著他,“我雖然討厭,甚至是憎恨裏麵的人,可是這裏終究是我出生和成長的地方,那個女孩在這裏留下了屬於她二十多年的腳印,每一步都走得有意義。如果沒有過去的遭遇,小女孩就不會成為了一個如此有本事的大人,更不會有機會能認識如此優秀的男生。”
朱賢宇不想讓靳佳雲再說下去,聽得出來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發抖,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將她擁進了懷裏,在溫暖的陽光裏,輕輕撫摸著她的背。
而屋子裏那個想要來陽台抽煙的男人,恰好,看到了這一幕,他怔了很久,然後慌亂的將煙塞進了煙盒裏,走回了客廳。
***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靳佳雲帶朱賢宇去了第二個地方。
是整個成州,她最喜歡的地方。
她的母校。
恰好是放學時間,零零散散的學生在校園裏來來往往,靳佳雲和朱賢宇兩個看上去不像老師的成年人走在裏麵,不免招來同學們打量的目光。和幾個女生擦肩而過的時候,褒獎的話飄過他們的耳邊。
“哇,他們好像電視劇裏的男女主角啊。”
“我長大了也要穿這麽好看的裙子,也要找一個長得這麽帥的男朋友。”
……
朱賢宇下意識用力地扣緊了靳佳雲的五指,還學起了高中生戀愛的樣子,幼稚的**了**胳膊。雖不是什麽戀愛腦,但戀愛時的甜蜜,像是一股暖流注入進了靳佳雲的身體裏,她也會笑,會感到開心。
有一種,和他談戀愛還不錯的感覺。
“你的教學樓在哪棟?”朱賢宇問。
靳佳雲牽著他往前走,穿過了一條寬敞的通道,在中間的小花園裏,指著三樓中間的那扇門,“那就是我度過了三年的教室,我很喜歡呆在學校裏,早自習比別人來得早,晚自習比比別人走得晚,有些同學會諷刺我,說我沒必要這麽卷,但其實他們不知道,我隻是討厭回家。”
教室外不斷地有人經過,當她看見兩個女生挽著手飛奔在走廊裏時,她想起了自己過去的模樣。那時,她覺得學校是最舒服的地方,她可以學習知識,那種每一天都在進步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和亢奮;她也可以和許姿在學校裏玩耍和聊心事。
總之,她在青春裏所擁有的快樂時光,可以說,都在這裏。
大陸的學校和香港還是有很大的差異,尤其是對於像朱賢宇這種,從小就在全港頂級貴族學校讀書的人來說,其實不太能一下子能完全理解靳佳雲的感受,但他會耐下性子,去回味她說的話,去看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去觸摸她內心深處的情緒。
沉默了一陣後,他問去,“那個時候,學校有沒有人欺負過你?”
靳佳雲挑眉看了朱賢宇一眼,“怎麽?朱老板要為我報仇雪恨?”
朱賢宇裝起了嚴肅,“嗯,如果有,我一定替你出頭。”
聊到這句話時,靳佳雲忽然看見了一個從樓梯上走下來的男人,還是喜歡穿條紋衫,喜歡把鑰匙掛在褲腰上,手裏抱著書本和尺子,走兩步清清嗓子。
她拱了拱朱賢宇,“有啊,前麵走來的這個男人,好多次都把我罵哭。”
他往前望過去,不用說都知道,男人是她的老師。
“朱老師。”靳佳雲朝男人揮手。
朱少波是靳佳雲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是成州的金牌教師,不過這是他最後一年任教,馬上就要退休了。他視力不好,湊近看了看,激動的拍了拍靳佳雲的肩膀,“靳佳雲啊,靳佳雲啊,真是你啊。”
在老師麵前,靳佳雲像個小孩子,“就是我。”
朱少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來混得不錯啊,當大律師了沒?”
這些年,他們不常聯係。
靳佳雲驕傲的點頭,然後才從包裏取了一張名片給老師,“朱老師,你看,我成功啦,而且我馬上要去紐約工作了。”
“紐約?”朱少波兩眼一亮,“真的嗎?”
“嗯,真的。”靳佳雲又用力地點點頭。
朱少波看著名片上“高級律師”的職位,他眼裏泛起了淚光,因為他想起了靳佳雲的家庭,想起了那時她為了改變命運,有多努力多刻苦的學習。他喉嚨滾熱,按著她肩膀的手都在抖,“靳佳雲,你真的做到了,老師以你為榮。”
靳佳雲很少在別人麵前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麵,但是這是陪伴她走過高中三年的班主任,一個看著她成長的老師,當熟悉的溫暖包裹住她時,她不禁掉了淚。
“這位是?”朱少波才反應過來,看向了靳佳雲身旁這位高大英俊的男士,“男朋友嗎?”
靳佳雲大方承認,“嗯,是,他叫朱賢宇。”
朱賢宇禮貌的向老師伸出手,“您好,很高興見到你。”
朱少波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激動,“和我一樣也姓朱?姓朱好啊,我們姓朱的人,忠誠、靠譜,絕對是一個好伴侶。”
三人在小花園裏聊了會兒後,老師趕著回家,便著急走了。
靳佳雲帶著朱賢宇去了操場。
朱賢宇邊走邊問,“你和老師關係挺好的,為什麽你說他經常把你罵哭?”
視野忽然開闊,靳佳雲看著垂下的暮色,心底歎息了一聲,然後說道,“因為那時候,我太想改變命運,所以拚命的學習,好多次都耽誤了吃飯,朱老師看見後,心急如焚,拽著我出去吃飯,然後凶狠的教訓我,希望我要重視自己的身體,不要拿命熬。”
聽著這番話,朱賢宇不知該說什麽,他無法想象當時還是一個小女孩的她,是如何在糟糕的家庭環境裏,拚命的向上掙紮。隻是,當他對她的過去了解得越多,他越是覺得此時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靳佳雲,有多麽的厲害。
他轉身就將她擁入懷裏,結實的雙臂像是在給她支撐,“佳佳,過去你痛苦過、迷茫過、孤獨過,但沒關係,因為正是那些經曆,才成就了現在你,你的未來隻會更明亮、更閃耀。”
說完,朱賢宇握住了靳佳雲的手腕,抬起,然後按在了自己寬闊且充滿力量的肩膀上,他看著她漂亮的眼眸說,“不要客氣,盡管踩著我往上爬,爬到你想要的位置。”
情緒再次翻湧,靳佳雲心尖顫得劇烈,她不由分說的捧住了他的臉頰,吻住了他的唇,在那一道道注視的目光裏,她沒有鬆開他,由淺入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