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雁夜飛和北堂鷹全都驚詫萬分——“九幽少主”穆幽,新江湖武評排行第六的“年輕人”,居然是眼前這個頭發花白、身形微駝的老翁?
雁夜飛霎時間槍勢大變,淩厲得如同狂雷亂下,隱隱帶著淒冷的風聲,那玉娘子和姓宋的漢子一下子手腳忙亂,被迫連連退後。雁夜飛抽出身來,頭都未轉,那蘸雪鉤鐮槍已夾帶風雷之音朝穆幽搶攻而去。
千提萬防,卻沒有想到這以為在暗處的“九幽少主”,竟然就在他們眼前堂而皇之地出了手。早知如此,絕不會留水卓狂獨自應對此人——玉娘子可怕,但眾人尚知道她的可怕之處在於那喂了毒的兵器、和敵人中毒之後的手段,明處的恐怖便不那麽恐怖;但這“九幽少主”,在江湖上太過神秘,能夠躋身武評第六,即便水卓狂已經全力施為,卻仍然不是對手。
若單論身手,水卓狂還不至於如此不濟事,但偏偏這穆幽也是拳掌功夫,以有心算無心,兩人雙掌一觸,那穆幽獨門的陰寒暗勁便竄了進來。水卓狂未曾防備,結結實實地接下三掌,此時半身都麻痹地動彈不得,隻覺得渾身發冷,連嘴角滲出的鮮血都結成了冰渣。
雁夜飛長槍在手,那穆幽不敢輕攖其鋒,隻在兩丈之外周旋,不進也不退,讓這三人不得喘息之機。
那姓宋的漢子得了空,大刀一掄便朝北堂鷹砍來。“君子盜”身形微動,堪堪讓過那一刀,一寸不多、一寸不少,眨眼間整個人已晃到那漢子麵前,雙指使上十成的力量點在那人手腕處。這漢子吃痛,慘呼了一聲,大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北堂鷹才鬆口氣,正要乘勝追擊,卻不想玉娘子見有機可乘,獰笑一聲,雙手分水刺已經朝胡來襲去。胡來此時精神恍惚萎靡,身上又帶著傷,全憑滿腔怒火撐著,此時變故繁多,哪裏反應得過來?
正危急時,隻見那一直在人群中興風作浪的巨猿衝了過來,攔在玉娘子麵前。玉娘子收勢不住,索性將分水刺朝那巨猿胸口捅過去,卻聽見“鐺”地一聲如金戈相擊——玉娘子手臂震得發麻,再看那巨猿,居然毫發無傷,一絲血都不曾見到,看得玉娘子目瞪口呆,竟然一時間愣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北堂鷹回身罩護胡來和水卓狂,由那巨猿將玉娘子和一眾求應堂殺手逼得連連後退。
雁夜飛與穆幽交手不停,心裏焦灼不已——北堂鷹一人一猿護著水卓狂和胡來已然有些吃力,若是長久下去,萬一北堂鷹有個閃失,隻怕就是誰都保不住的局麵。
想到這裏,雁夜飛立刻朝北堂鷹使了個眼色。兩人相識不久,卻默契非常,北堂鷹心領神會,趁那巨猿發威,將那兩人一手一個架住,腳下生風如飛一般朝遠處遁去。
那紅頂巨猿似乎頗通人性,見那邊三人離開,頓時發出一聲地動山搖的吼叫,抓住一個想要去追趕的嘍囉,居然生生將那人的手臂扯下來。頓時半空中血光四濺,那人慘呼著跌落在地,接著就見那巨猿高高躍起,又將那千鈞重量狠狠砸在那人身上,草叢裏頓時便沒了聲息,眼見活轉不了了。
想去追趕的人一時間被這慘象嚇住,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沒了主意。玉娘子見狀也不著急,露在外麵的兩隻眼睛四下打量,突然輕笑一聲,抬手示意眾人後退,連自己都向後退去,遠遠地與那巨猿拉開距離。
巨猿見沒人再追,銅鈴般的雙眼瞪著所有人,也緩緩向後退去,最後四足著地,轉頭朝著胡來三人離去的方向奔去。奔跑中,還時不時回頭打量著,似乎不放心後麵的人。
穆幽與雁夜飛久戰不下,被雁夜飛漸漸占穩了上風,心裏焦躁,見玉娘子放跑了胡來,又不去追,登時喊道:
“玉娘子!你既不追去,又不來幫手,看得什麽戲!”
這一句,雁夜飛才算是將他的聲音聽了個真切,確確實實是個年輕人的聲音,隻是配上這花白的頭發,滿是怪異。
玉娘子好整以暇地手挽鬢發,搔首弄姿道:“能讓你小九都無能為力的人,奴家還真不常見到,這鳥公子賣相不錯,奴家可不舍得動手。”
穆幽被這瘋婆娘攪得不耐煩,正要發火,又聽玉娘子說道:“小九且寬心,有那瘋子在,那個小子跑不掉——”
說著話鋒一轉,看向雁夜飛:“恐怕,你的這幾位朋友,一個都走不了呢。”
瘋子?
雁夜飛想著,手中長槍依舊不曾慢了半分,突然心頭一動——求應堂的人,隻怕大都是瘋子,但能被這些瘋子稱為瘋子的,恐怕隻有……
雁夜飛陡然變招,長槍橫掃開來,將所有人逼退,縱身朝著北堂鷹那邊追去。
北堂鷹輕功雖高,卻帶著兩個負傷的人,這須臾之間行不多遠,縱然玉娘子他們追不上,但對雁夜飛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隻是待他追上的時候,心中卻一片冰涼。
北堂鷹幾人被逼迫到了一處斷崖邊上,雁夜飛遠遠看到,“君子盜”斜斜靠在一棵矮樹上,氣息微弱,胸前的衣襟上滿是血跡,看不出傷在何處;四處狼藉,一時間沒有看到胡來的蹤影,一直護著他的那隻神秘巨猿則趴在地上,拚命搖晃著頭顱,努力想要爬起來,卻十分吃力,似乎是腦袋受了傷,有些許昏厥;而水卓狂,正顫著雙手架住一柄合起來的鐵扇,然而那鐵扇中間突然飛出一道寒光,朝前當胸穿過——
水卓狂雙目圓睜,胸前汩汩冒著鮮血,灌注著內力的雙掌鬆開,兩臂不由自主地向下垂去,那鐵扇的主人猛地抽回兵器,“錚”地打開扇麵,伸手一拂,水卓狂的身體仿佛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朝山崖下摔落而去。
“水兄!”雁夜飛失聲喊道,卻已趕不及。
鐵扇的主人轉過身來,臉帶笑意看著雁夜飛,緩緩搖著鐵扇:“雁公子,第二這廂有禮了。”
雁夜飛隻覺得握槍的手都抖了起來,深吸了幾口氣之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沒有說話,隻是一躍而起長槍如蛟龍般探出,那疾風驟雨之勢,就連第二都無暇再分心講話。
自新江湖武評現世,雖然並非有人刻意為之,卻先後已有榜上高手生死相搏。
前有“瘋書生”、“毒蝶仙”聯手惡戰“鐵扇”,今日又見榜上前兩人捉對廝殺。
第二、第三,本就是兩個相鄰的位置,這兩人的實力也確實隻在伯仲之間。鐵扇贏不下雁夜飛,雁夜飛也一時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激鬥正酣忽然那“鐵扇”第二一回身,跳出戰圈,如臨大敵般看著方才身後的方向。
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緊身黑衣,雜亂披散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大概三十多歲的麵孔,周身泛著一股酒香。
旁邊腳步聲紛亂響起,玉娘子、穆幽等人也剛好趕來,一看這突然現身的神秘人,頓時愣住。
鐵扇尚未開口,剛過來的玉娘子已經驚呼出聲:
“花雕!?”
來人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卻給在場的所有人帶來了極大的壓力。雁夜飛算是最為沉著冷靜的一個,麵色沒有什麽改變,隻是將長槍往地上一杵,立在北堂鷹身旁,靜觀其變。
玉娘子和穆幽在看清來人的時候,便已經停住腳步,不敢輕舉妄動。此人連一句話都還沒說,卻給他們所有人如此巨大的緊張和壓迫感,玉娘子的眸子裏柔光早已不在,滿是驚懼。
花雕不言不語地用目光在玉娘子、穆幽和鐵扇怪人的臉上掃了一個來回,然後慢慢地一字一字說道:
“求應堂?”
玉娘子跟穆幽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不安,穆幽咬了咬牙反問道:“關你什麽事?”
“求應堂?”花雕連語氣都沒變,再次問道。
玉娘子故作輕鬆地一笑,接過了話頭:“久聞花雕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奴家真是……”
花雕冷冷地打斷她:“你既然沒見過我,為什麽一下就能認出我?”
玉娘子一下子梗住,臉色已經驟變,僵在那裏不敢再說話,胸脯的起伏都變快了,好像十分害怕。
花雕瞥了她一眼,說道:“那看來就是見過了。”
玉娘子把求助的眼光望向穆幽,卻發現穆幽的眼睛壓根沒看她,隻是一個勁地四下打量,似乎在盤算著退路。
正僵持著,突然聽到旁邊一聲獰笑,眾人循著聲音看過去,赫然是第二那瘋子,大咧咧地搖著那嘩啦嘩啦作響的扇子,怪模怪樣地說道:“終於見到花雕了啊!幸會幸會!”
花雕慢慢轉頭看向他,開口問道:“你是誰?”
第二咧嘴一笑:“我叫第二,就是當初刺殺愚伯的那個第二。”
玉娘子和穆幽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暗道:這個癲子,偏要在這裏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