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修改修改提要,以下章節均指第一卷:

1、前三章刪減整合,改為兩章;

2、在第十章、十一章中加入了一件胡來和雁夜飛的舊事;

3、第十二章增加了一段關於玉娘子的描寫;

4、第三十五章補充了關於曲鈴師承的信息。)

幾乎開春了的西夏,下了一場大雪。

一天一夜,積雪已沒到人的雙膝,蓋住了滿地的爆竹紅紙,掩住了滿城的嫣紅殘色,也藏起了那一方焦黑的院落。

沒人知道當時為何會起火,大抵是求應堂搞的鬼,隻為擾亂眾人心智,方便行刺皇帝。除了曲鈴,還有幾名赫連澤安排的護衛、侍女,都沒能走出那間院落。

文奉先走到了院子外,卻不敢再往前一步,他想看看曲鈴,卻又沒有勇氣看,隻好哭著央求雁夜飛幫他從曲鈴身上取回些物件來。雁夜飛最終帶出了一個已經斷作兩截的鐲子,和一方燒得焦黑的繡帕,幾乎不敢用力拿捏,隻怕一個不慎便要化作齏粉。

文奉先小心翼翼地將兩個物件藏在胸前,身上帶傷未愈的他,一日之內幾次哭得昏厥過去。雁夜飛有心想與他商議大局,卻隻能等他休養心神、恢複起來。

倒是胡來,悄悄找到雁夜飛,說出一句驚天動地的話來:

“我已知曉了求應堂的底細。”

文奉先的結義兄長都能變節殺人,江湖上信義還值幾兩銀子?

但偌大個天下,仍有一個能讓胡來相信的人。他相信,不論到了何時何地,雁夜飛也好,赫連淵也罷,都隻是那個與他在太白山中玩耍的小飛。

因此,他敢將自己所知的和盤托出。

……

秦函關局勢安定後,對朝廷的封賞毫無興趣的水無月帶著狂瀾宮離開,胡來也一並跟著回了太白山。

隻因他閑暇時無意間發現了些線索。

歐冶孫留下的那個木盒,裏麵的秘密不僅是那塊證明雁夜飛身份的玉璜而已,機關之術日漸純熟的胡來竟然從中發現了夾層,在夾層中找到了一張刻在木板上的地圖。

他一眼就認出這畫的是外公和他喚作“青山”的那處地方,循著地圖上的標記找過去後,尋到了一處已經塌毀的洞窟。他對這裏並無印象,但神奇的是那朱厭,到此後竟然看著這裏發呆,甚至眼中有淚水滑出來。

有朱厭助力,要將這亂石雜草清理幹淨並不難,胡來很快從中找到了許多線索。漸漸地,他發現這裏居然是朱厭從前的住處,而裏麵有不少自己外公留下的痕跡。

磨刀劍的石頭,廢棄的鐵礦,錘子、鋤頭,還有幾柄鏽跡斑斑、殘缺不全的兵刃。不放過一丁點細枝末節的胡來,很快就從這些刀柄、劍柄上發現了端倪,竟是與那木盒夾層如出一轍的機關,打開來後,從中拿出了幾卷小巧玲瓏的竹簡。

竹簡上正是歐冶孫的字跡,裏麵詳細地記載了這位鑄劍巨匠前半生的經曆,還有許許多多不曾向胡來提過的秘辛,若不是親眼所見,胡來幾乎不願相信裏麵的一字一句。

他的外公歐冶孫,天下第一、連葬劍山主葉崇都要敬讓三分的鑄劍大師,還有他的父親胡不識、他的母親歐冶純鈞,竟然全都曾為求應堂效力過。

……

歐冶孫在求應堂時,如今的這位求老大還未上位。

求應堂大當家的,便是上一任求老大,其下有應總管、卜算子、千事通和三台令。

應總管總領堂內各類雜事,還有求老大不願意做的“髒活累活”,權力僅次於求老大,可算作是二當家的。

卜算子為求應堂真正的智囊,此人幾乎不曾入江湖,卻通天曉地、算盡人心、幾無遺策,自扶持野利高、掌控西夏開始布局,為求老大畫下了一幅千裏江山盡可收入囊中的畫卷。求老大的位置換人之後,聽說他不知怎麽就雙眼皆盲了。

千事通也許是求應堂眾人中,在江湖上名氣最大的一個。此人打著買賣消息的幌子,四處搬弄是非、煽風點火,從而讓求應堂亂中取利。

三台令,則是求應堂真正做事情的人。

上台令名叫百裏狐,號稱“藏骨洞仙”,掌管求應堂的藏骨洞。此洞中藏骨百餘具,皆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甚至有不少在各大門派裏身居要職。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年紀也各不相同,卻都為了或名或利而上鉤,被求應堂埋於此處。這些人從這裏入了黃泉路,卻有人戴著他們的麵皮,頂著他們的名字,用著從他們口中套出的秘密,為求應堂開辟陽間大道。

中台令,“落星樓主”嚴會之,在幕後操縱江湖門派落星樓許多年。落星樓在江湖上頂多隻能算二流勢力,不顯山露水,與不久前為禍苗疆的裂旗門、飄雲寨是差不多的貨色,當初裝神弄鬼地去劫秦歌鏢局的鏢隊,北堂鷹便是摸到了落星樓和裂旗門的痕跡,才查到了求應堂身上。若僅僅是這樣一個幫派的首領,還不足以列於三台令的位置,嚴會之真正厲害的,在於他飽讀詩書、又善鑽營,用一個假名字在中原朝廷已經坐到了觀文殿大學士的位置,雖是個無甚實權的閑職,卻也能麵見龍顏,有他幫忙,許多見不得光的事都方便了不少。

下台令,“鬼劍”鍾離魅。應總管吩咐下來的“髒活累活”,總要有人做,鍾離魅就掌管著這樣一群人。跟蹤打探、行刺暗殺、還有一些巧取豪奪的事情,都交與這些人。“鐵扇”第二、“九幽少主”穆幽、玉娘子、毒郎君……這些人都是鍾離魅的下屬。

除了三台令之外,另有一個人地位超然,喚作“閣老”。閣老武功平平、又極其好色,即便在求應堂裏也十分不討喜,但他精通易容、仿聲之術,甚至還會縮骨,鍾離魅、胡不識還有所有用藏骨洞中人的身份行走江湖的求應堂鷹犬,都是閣老的徒弟。因這一門絕技,他頗受前任求老大的器重和寵信,但在求老大換人之後,他便忽然暴斃了。

……

中年喪妻的歐冶孫生平除了鑄劍,別無它好,不圖名、不貪利,最初入求應堂,皆是因為應總管答應為他尋遍天下珍奇礦石,隻要他一心鑄劍,並將鑄出的神兵利刃交與應總管。

待歐冶孫察覺到那些為非作歹的勾當,早已經深陷其中、抽身不能,年少的女兒成了求應堂要挾他的本錢。為了保全女兒,他隻好繼續在求應堂內苟全性命。後來,求應堂不知從何處尋來一隻朱厭,此獸凶戾無比,常人不能近身,唯獨見了無心作惡的歐冶孫才能安靜片刻。因此,歐冶孫又多了一樁養朱厭的差事。

原本日子就要這般過下去,直到他的女兒歐冶純鈞結識了閣老的徒弟胡不識。

胡不識同樣不清楚求應堂做的是什麽事,生**玩的他,入求應堂算是陰差陽錯,一是為了學那千變萬化的易容本領,二是聽說這裏有求必應、替人解憂。與歐冶孫一樣,待他察覺,為時已晚,更何況他已經與歐冶純鈞兩情相悅,純鈞的腹中還有了他倆的骨肉。

但與歐冶孫不一樣的是,胡不識並不甘於認命,尤其是不願讓自己還未出生的孩子一生都陷於此處。心思七竅玲瓏的他,精細謀劃了一場出逃,帶著歐冶孫父女、借朱厭相助,成功地甩脫了求應堂的眼線,在江湖中隱姓埋名地藏了起來。

隻可惜,求應堂畢竟不可能允許這樣知道自己底細的人脫離掌控,下台令鍾離魅親自出馬,終是尋到了胡不識。武功並不出眾的胡不識夫婦二人皆遭毒手,最後歐冶孫帶著年幼的外孫躲進了太白山,雖然也曾被求應堂尋到蹤跡,但得朱厭庇護,殺手輕易不敢來犯,歐冶孫也並未在江湖上散布消息給求應堂帶來麻煩,爺孫二人總算過了十幾年的太平日子。

當初,胡來貪玩假扮自己的父親,險些給自己和雁夜飛惹來殺身之禍,便是這些舊事的緣故。

朱厭乃上古凶獸、兵燹之兆,誰都明白求應堂為何要將之豢養起來,但誰都不明白為何這凶獸並不為禍人間、反倒在山坳裏暗中護著這爺孫二人。

即便是如今胡來與朱厭成了同伴,他仍然想不通。

……

早在會川之亂時,雁夜飛就曾覺得好奇:當初落星樓與裂旗門一起做那劫鏢的勾當,最後來苗疆搗亂的卻隻有裂旗門和那根本不入流的飄雲寨,落星樓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銷聲匿跡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門派有上千個,有新的興起,也有舊的覆滅,並不稀奇,裂旗門、飄雲寨得罪了秦歌鏢局、又與鐵馬山莊、花海為敵,下場都有些淒慘;落星樓本就紮根於江南花海的地盤,銷聲匿跡倒成了一種保全自己的辦法,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如今想來,也許從那時起,求應堂便已經在謀劃這一舉奪三座江山的大事,落星樓由明轉暗,隻是為了讓人放鬆警惕,便宜行事。

你來我往地爭鬥了許多個回合,如今終於將敵人的模樣看清了大半,雖然求應堂勢力之大令人十分不安,但雁夜飛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北堂鷹多半是被鍾離魅所害,胡來的雙親也是遭她的毒手,自己的父皇、母妃、妹妹的死更與求應堂脫不了幹係,這一筆一筆的賬,正好一起算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