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火燒的什麽也不剩下,吟歡樓曾經的輝煌似乎也隨之淹沒在時間之中,如今再問起南城的人有什麽名聲大的戲坊,那些人最多也隻是搖搖頭,或許有一半的人會感慨一句曾經有過,可人大多都是健忘的,吟歡樓被燒之後,也沒多少人會一直惦記著。

“那場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你可還記得?”沈焉知聽她說完那些話之後,心中也是難免有幾分唏噓,可隻知道吟歡樓現在已經不複存在的事情對他們而言也沒多少作用,沈焉知還是想問的更清楚一些,然而吟素隻能搖了搖頭。

“當時吟歡樓燒起來的時候,妾身已經不在裏頭了,所以是如何燒起來,又為何有那麽多人都困在其中沒有出來,這一點妾身也並不知曉。不過這種事情不用細想也知道絕對不會簡單,肯定有人計劃好了這一切,等的也不過是一個時機。”

吟素說的其實沒錯,吟歡樓那麽大,想要一把火就把它燒盡,還要所有人都包括在其中,說句難聽話,那就得天時地利人和皆占盡,能夠辦到這件事情的人,隻能是吟歡嘍中的。

對於吟歡樓,沈焉知壓根就沒有多少了解,此時聽見吟素這麽說,也就以為她也不知事情原委,不自覺就朝著秦長渙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長渙也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想想衛離既然覺得自己帶過來的人有用,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一問三不知的情形,正準備開口問什麽,就聽見吟素繼續說道:“不過妾身倒是猜出了放火的人是誰。”

聽到這裏,三人都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卻聽吟素說道:“應當是咱們的坊主。”

坊主說的是誰,在場的人都心中清楚,隻是沈焉知和周鳴柳的關係到底不一般。原本雖說也有幾分懷疑,可是此時被人確定下來,有多少有些難以置信。偏偏這個時候其餘兩人都在等她的表態,因此誰也沒有多說什麽。

“吟歡樓是他的生意,哪怕離開了,又如何會起了要毀去它的心思?”沈焉知不是不願相信罪魁禍首是周鳴柳,可吟歡樓那是什麽地方?那也是他的生意之一,若是說燒就燒了,未免有些奇怪。

吟素聽到這裏苦笑著搖了搖頭,“妾身到吟歡樓的時間雖然不長,可以知道坊主對吟歡樓的感情並不深,畢竟他也是一年前才來到這裏,之前都是由吟柳姐帶著我們。”

“你是說他來吟歡樓的時間並不長?”沈焉知心中驚訝。

“也就是當時帶著孫姑娘過來的,在此之前我們從未見過他,突然那一日聽說那素未謀麵的主子過來,我等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隻是因為老早就知曉還有一這樣一位主子的存在,倒也能很快就適應過來。”

“那在孫婧來之前,你們可曾見過他?”

吟素聽著想了想,而後搖了搖,“之前從未見過,可是令妾身覺得奇怪的是,這吟歡樓中似乎有不少人都對他心有所許,像吟柳姐那樣的就是執念過深,至於我們,明明不曾見過他,卻莫名有一種熟悉之感。”

“吟歡樓到底是戲坊,比不得人家花街柳巷的一日賣身就是十幾年,在坊主來之前也有不少人贖身出去的,畢竟如果不是真有難處,誰又會來這樣的地方?可是自打坊主來了之後這一年中,原本已經有不少人的賣身契到了期限,卻還是執著留在吟歡樓中,吟柳姐也是其中一位。妾身之前問她,為何非要執著在這樣的地方,可她卻說是看上了坊主。”

吟素說到這裏長長舒了一口氣,“吟歡樓那一場大火之後,妾身原本是想要投奔之前認識的一個姐妹家中,她兩年就贖身出去了,臨走的時候還說,如果妾身從這裏離開之後沒有地方去,就能先去找她。

“妾身將這話記在了心上,卻不曾想按照她給我的地方找了過去,卻早就已經是人去樓空。之後妾身也拜訪了好幾家,無一不是不知所蹤。這麽長時間過去,妾身一直都在想為何會有人針對吟歡樓中的這些人,可是知道得知了郡主的身份,妾身才明白過來,坊主這麽做,無非是不想自己之前做過的那些事情露餡。”

話說到這裏,之前的一切就都算是鋪墊了,沈焉知握緊了交疊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

“他之前做過什麽事情?”即便心中有些擔憂接下來聽到的話不是自己想聽見的,可事到如今,不論如何周鳴柳都脫不了幹係,沈焉知也就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郡主應當不知道吧,這些年迎歡樓的生意一半來源於南城的百姓,另一半就是來源於滄樓和祁國的貴人。咱們這些戲子都是有生意就接的,畢竟連溫飽乃至生死都成了問題,也鮮少會有人去在意客人是來自什麽地方,所以也沒什麽人將這個當成一回事,然而坊主如果跟郡主相識,就免不了會在意這些人會不會將他的事情說出去。”

雖說已經猜中了一大半,可若說沈焉知一點都不驚訝的話那也是假的,於是她一時之間也沒再問出什麽來,一旁的衛離卻接著她後頭開了口:“你還知道什麽?”

吟素搖了搖頭,“妾身在吟歡樓中畢竟不得重用,知道的也十分少,就這還是吟柳說的。”

周鳴柳此人能潛伏這麽長時間,也證明了他絕對是那種小心謹慎的人,三人也知道在吟素這裏別的是問不出來了,也就隻能讓她離開。沈焉知到底是有些不忍心,說要替她安排住處,可吟素卻隻是搖了搖頭。

“做了那麽多年的戲子,有些話不能多說,可既然已經擺脫了這個身份,妾身就不想再重蹈覆轍了。之所以和郡主說這些,一來是想讓自己問心無愧,二來也是想要郡主替那些死去的姐妹報仇。這麽算起來,其實是妾身有求於郡主才對。而郡主與妾身無親無故的,也不必替妾身考慮良多。”

吟素這就走了,隻是去了何方,誰也沒有去打聽,似乎她過來就是為了說出這一番實情,然而沈焉知卻沒多少心思去管別的了。

“人我已經帶到,能打聽到的消息也都傳給你們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自己考慮著,我就先回去了。”衛離見吟素走了,自己也沒想過多待,說了一聲也就離開。

秦長渙沒有送他,就隻是在他離開之後坐到了沈焉知的身邊。

“在想什麽?”秦長渙將她鬢邊散下的發撩到耳後,輕聲問了一句。

沈焉知輕歎,“剛認識他的時候,不過是在拜嫿樓,他從一個紈絝子弟手中解救了一個被百般淩辱的女子,我當時雖心有觸動,可還是笑他多管閑事會惹禍上身,他卻說自己並不在意那些。”

其實說起來兩人相識,還真是因為性情相投,在看見他救了那個女子之後,還替她贖了身放她離開,沈焉知隻覺得他就是個老好人,便戲說他傾家**產也未必贖得出五位姑娘。

可周鳴柳卻渾然不在意,隻說自己今日是心情好,想要發發善心,這才會做下這等好事,然而他骨子裏頭卻不是一個好心人,甚至是有些冷淡的。

之後的相處之中,他似乎也是印證著當時說下的話,與沈焉知相交可以算是保持一段距離,與別人更是不怎麽說話。

周家對於平常人而言那確實是高門大戶,可是對於國公府這樣的名門比起來,還是相差了太多,他如今這般年歲,能做出了一番事業已經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了,沈焉知實在是難以想象他竟然還能夠和滄樓與祁國的“貴人”相交,並且還能瞞了這麽久。

“將事情往好處想,至少這件事情也算是水落石出了,因為隻能在他繼續害人之前阻止他。畢竟那些死去的人你也不能將他們複活,還是防止著其他人再受害的好。”

秦長渙說的話沈焉知都清楚,隻是昔日好友成了這般殺人不眨眼的凶手,接受起來還是有些難受,沈焉知也不知自己此時該說些什麽,這又是一聲長歎,打算先回去。

見她因為周鳴柳心情有些低落,秦長渙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沈焉知的朋友不多,對此也就什麽都沒有多說,打算先將他送回去。

然而走到半路倒是沈焉知先想起了什麽一般,當即就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秦長渙不解的問道。

“如果說周鳴柳就是幕後推手,那他燒掉的那兩個地方又都是戲坊,是不是證明他手上還有別的諸如此類的生意?”

“倒不排除這樣的可能,隻是整個大央國土幅員遼闊,我又不知具體該如何去找,想要查到他在何處有別的生意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沈焉知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可是之所以提起,就說明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於是趕緊說道:“你看拜嫿樓是不是有幾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