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玲給廖英俠提說婚事,把本來就心煩意亂的廖英俠攪得更加坐臥不寧。喬玲走後,廖英俠又犯老毛病了:睜開眼,眼前到處是張金柱的影子;閉著眼,張金柱的影子在腦海裏揮之不去;晚上總是夢見張金柱和自己在一起纏纏綿綿,醒來私處一片潮濕。廖英俠發展到了神經質的地步,張金梁就成了張金柱的“替代品”。
有一次,廖英俠在路上與張金梁相遇,她愁容頓消,喜上眉梢,情不自禁喊道:“金柱!”
張金梁不好意思地說:“我是金梁。”
廖英俠歉意地一笑,說:“不好意思,我眼花了。”失望湧上廖英俠的心頭。
兩人都有些不自然地離去。
說起來奇怪,與張金梁邂逅,廖英俠心情好了幾天,睡覺也甜了,吃飯也香了,走路也快了。在她的內心深處,張金梁成了張金柱,張金柱就是張金梁;見張金梁有了見張金柱的感覺,自然而然,她想張金柱了就想見張金梁。
廖英俠和張金梁的邂逅,也在張金梁的腦海裏掀起了洶濤巨浪,尤其是廖英俠的回眸一笑,眼神裏掩飾不住的憂傷,讓張金梁頓感張金柱欠了廖英俠些什麽。作為張金柱的弟弟,他覺得自己似乎應當替張金柱為廖英俠做些事情,彌補虧欠。這樣一想,張金梁後悔那天匆匆而別,沒有跟廖英俠多待一會。他甚至想到,是不是自己和張金柱是同一個父母所生,屬於同一個基因,才會不約而同地對同一個女人情有獨鍾?張金梁期望再見廖英俠的念頭越發強烈。
相思病同時折磨著張金梁和廖英俠。
張金梁忙完辦公室的事,又想起了北組的張瓦要出去打工了,《留守協議》還沒簽。組長說尋了張瓦兩回,都沒簽成。
張金梁剛要鎖門去找張瓦,鄧財莊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鄧財莊問:“村長,你要出去?”
張金梁不屑一顧地說:“你有啥事?”
鄧財莊指指自己的腿,說:“骨頭接住了,但傷口處一遇到吹風下雨天氣,就把人能難受死。我一直吃止疼藥,買藥沒錢了。”
張金梁拉著臉,瞪了鄧財莊一眼,沒說一句話,從上衣兜裏掏出二百元,遞給鄧財莊。鄧財莊接過錢,不高興地說:“這樣恐怕不行吧,要是我的腿徹底殘疾了,咋辦?”
張金梁不耐煩地問:“你到底想咋?”
鄧財莊說:“我為你的,叫推白灰窯和石渣場的推土機把腿碰骨折了,護送娃娃上學、放學的事又不讓我幹,我還能想咋?氣不順咯!”
張金梁說:“縣上治理環境汙染,用推土機搗毀我辦的白灰窯和石渣場,關你啥事?你是喝了涼水舔碗哩,學著學著日眼哩,硬往推土機上碰,把腿碰骨折了,尋我的事哩?”
“我對縣上斷你的財路有看法,打抱不平,溜溝子溜到馬蜂溝子上去了?再說,斷了你的財路,也就斷了我的財路。”
“我的財路跟你的財路有啥關係?”
“我準備給你的白灰窯和石渣場當保安哩,沒戲了。”
“就是縣上不推白灰窯和石渣場,我也不會讓你當保安。不說了,我還有急事。”
張金梁打發了鄧財莊,手機響了,他接起手機問:“啥事?”是去地裏幹活的劉翠花打的電話,她說:“鄧財莊昨天來咱家找你要醫療費,說你不給他錢,他就跟你翻臉呀,我忘了給你說,他說今天還要找你,你留個神。”
張金梁說:“你幹你的活,這事不用你管,我有緊事,不回來吃飯。”張金梁掛掉手機,走了。
鄧財莊落了個無趣,看著張金梁,發現他向廖英俠家的方向走去了。鄧財莊又來了精神,尾隨上了。
張金梁要去張瓦家,必須經過廖英俠家門前。廖英俠手裏拿著一塊破舊的布片和粗繩子,往門前的桐樹身上纏。
張金梁看見廖英俠在纏樹,問:“英俠,你這是弄啥?”
廖英俠說:“不知道誰家的羊把樹皮啃了,我護一下。”
張金梁一看,樹身碗口大的皮不見了,白茬茬的。再一看廖英俠笨拙的樣子,取笑說:“做細活的手,弄不成這粗活,來,叫我纏。”張金梁彎腰在樹坑旁邊抓了一把細土,在白茬茬的地方一抹,要過布片和繩子,把布片撕開,繞了三圈,包住樹身,他讓廖英俠按著,自己端量了一下繩子的長短,兩手捏著繩子兩頭,“嘣”地一扯,繩子成了幾節,布片上邊一纏,中間一纏,下邊一纏,說:“這下好了。”
張金梁纏樹的當兒,廖英俠不看纏的地方,看張金梁。張金梁站起,搖搖樹身,拍拍手,說:“樹身長得這好的,護一下好,幾年就成材了。”
廖英俠笑著說:“到家裏洗個手。”
張金梁猶豫了一下,跟廖英俠進了門。
這一進,惹出了大麻煩。哲人沒說錯,情愛讓人的腦子變笨甚至變混。這麻煩就是兩個人腦子變笨和變混造成的。
廖英俠給張金梁倒水洗了手,張金梁明明要去找張瓦,可以走了,卻沒有挪步。廖英俠又端來一杯水,張金梁喝了就應當走了,卻站在那裏發癡,雙腳好像被吸鐵石吸住了。廖英俠說:“走,到房子坐一會兒。”張金梁鬼使神差地跟著廖英俠進了房子。
張金梁剛進了房子,廖英俠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說:“金梁,你能抱一下我嗎?”
張金梁往後退了一步,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勇氣,說:“我哥已經傷害了你,我對你不能這樣。我是專……專門來跟你商量咋樣補償你的。”
廖英俠看著張金梁,問:“補償?咋補償?是給錢,還是給物,還是給……”
張金梁被問得語塞。
廖英俠說:“既然是這樣,在商量之前,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張金梁說:“啥事,你說。”
廖英俠說:“你不抱我,我能全過程地抱一下你嗎?”
張金梁不解地問:“啥叫全過程地抱?”
廖英俠說:“你光說答應不答應就行了。”
張金梁此時的嘴已經不歸腦管了。他囁嚅道:“答……答應。”
廖英俠兩手一合,把張金梁摟得氣都喘不出來,接著又把兩手搭在張金梁的脖子上,勾得緊緊的。張金梁渾身一陣酥麻,就在兩個人同時倒在炕上的一瞬間,張金梁掙脫廖英俠,跑出了房子,一看被他閃倒在地上的廖英俠失望的樣子,又折身進了房子,把她抱起,讓她坐在炕邊,情真意切地做著蒼白無力的勸說。
廖英俠哭了。
有流氓心理的人就愛帶著流氓眼光看事情。鄧財莊趴在他曾經翻過的牆頭,對房子裏發生的一切做了大膽推斷:“張金梁和廖英俠幹見不得人的事了!”鄧財莊抿抿嘴,皺皺眉,離開牆頭,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尋思咋樣處置自己所看到和分析到的一切。他看見廖英俠鄰家田嫂家的前門上掛著一個老式虎頭鎖,計上心來。他拿來老式虎頭鎖,“哢嚓”一聲,把廖英俠家的前門鎖了。
鄧財莊一陣得意,走到牆後,掏出手機,給劉翠花打電話:“翠花,我是財莊,你忙啥哩?”
劉翠花正在地裏幹活,一接手機是鄧財莊,說:“你管我忙啥哩?我忙著給你纏腳呀!”
鄧財莊說:“我的腳不用你纏,你如果不忙了,你來看一下,你男人在英俠家裏弄啥哩?來得遲了就看不上了。”
劉翠花思量:鄧財莊打電話是啥意思?是鄧財莊胡煽呼,還是張金梁又跟廖英俠黏上了?張金梁說他忙得很,中午回來吃飯的時間都沒有,跑到廖英俠家裏幹啥去了?不行,我得去看一下!
劉翠花疾步回家,連一口水也沒喝,鎖了門,向廖英俠家走去。
廖英俠家和張金梁家盡管一個在北組,一個在南組,但隻隔兩條巷,小跑用不了十幾分鍾就到了。劉翠花氣喘籲籲地跑到廖英俠家門前一看,門上掛著鎖子,她心裏犯嘀咕:“這廖英俠就不在家麽,是鄧財莊日弄我哩。”劉翠花生氣地打手機罵鄧財莊:“鄧財莊,你個大瞎慫,日弄我哩,英俠家門鎖著哩,英俠就不在家麽,金梁和英俠能幹啥?”劉翠花罵著張望周圍,沒有一個人,她剛要離去,鄧財莊從牆後吐著舌頭做著鬼臉走了過來,說:“你瓜慫些,鎖門是為了迷惑外人,放心地幹好事,不信你敲門。”
劉翠花撿起一塊半截磚,“嗵嗵嗵”敲門。
一聽敲門聲,張金梁先走出房子,廖英俠緊隨其後。兩個人都很疑惑:“誰敲門幹啥?”
張金梁朝門外喊:“誰敲門哩?”
劉翠花一聽是張金梁的聲音,從門縫裏往裏一看,真的是張金梁,火冒三丈,說:“你婆敲門哩!”
張金梁從門縫裏往外一看,吃驚地問:“翠花,咋是你?你跑來弄啥來了?”
劉翠花拿腳狠狠地把門一踢,說:“捉奸來了!”
張金梁一開門,門在外邊鎖著,問:“誰把門鎖了?”
站在張金梁身後的廖英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劉翠花用半截子磚敲門,再一喊,廖英俠家的門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議論最多的是,廖英俠本事不小,把張金柱勾引瘋了,又勾搭上張金梁了。張金柱、張金梁這一對雙胞胎兄弟,瓜園裏滿地的西瓜,非得搶著吃同一個西瓜。
廖英俠的鄰家田嫂聽見門外吵鬧聲,係著圍裙跑了出來一看,說:“誰咋拿我家的鎖子鎖了英俠家的門?”田嫂說著從身上掏出鑰匙,把鎖子打開。
張金梁和廖英俠剛從門裏閃出身,劉翠花猛地繞過張金梁向著廖英俠撲了過去,一邊在廖英俠的上身挖抓,一邊破口大罵:“想男人把你想瘋了,你不會找一個嫁了? 社會上男人比驢還多,把人絆得栽跤哩,你為啥盯住雙胞胎不放?勾引了他哥,又勾引他弟?”
廖英俠弄不清門鎖是咋回事,任憑劉翠花打罵,雙手捂著臉“嗚嗚嗚”哭個不止。張金梁把劉翠花一拉,訓斥道:“你胡說啥麽?”
“我都抓現行了,還用胡說?”
“啥現行?”
“大白天的,把門鎖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能幹啥好事?”
“鎖個門就幹壞事了?你給我朝回滾,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要當別的女人的男人,我就不管你了。你今個還是我男人,丟你的人就是丟我的人哩,我咋能不管?”劉翠花說完,鐵青著臉,擦了一把眼淚,亂步走了。
張金梁勸廖英俠說:“沒有啥事,你先進裏屋去。”
廖英俠轉身走進房子,拉開被子,蒙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看熱鬧的人四散。
張金梁沒有了去找張瓦的心思,向村委會走去,他覺得晦氣,自責起來:“想得好好的,去找張瓦簽《留守協議》,咋鬼迷心竅進了廖英俠家的門,這一進,惹了一身的騷。”張金梁尋思:“我前腳進了廖英俠家的門,劉翠花後腳就趕到了,是誰給劉翠花說的?再是,有誰會鎖門?鎖了門想幹啥?還有,謝天謝地,多虧我撐得硬,沒和廖英俠幹那事!”張金梁想得有些天真,現場都弄成那樣了,你說沒幹那事別人就信沒幹那事?首先是自己的老婆劉翠花就不相信。
張金梁正想著,手機響了,張金梁一接手機,是鄧財莊打來的,說劉翠花在家喝農藥了。張金梁來不及多想,快步跑回家。
張金梁進了門,劉翠花躺在**,床邊圍了幾個人,給劉翠花說寬心話,床下邊擱著一個農藥瓶子,房子裏一股子農藥味。張金梁問:“不要緊麽,要不要去醫院?”
劉翠花說:“死了就給你把窩騰了,還去醫院弄啥?”
鄰家王嬸說:“我來借熨鬥熨衣服,在門外聽見翠花在院子裏哭,走進院子一看,她手裏拿一個農藥瓶子,把蓋子都擰開了,對著嘴剛要喝,我一把把瓶子打得掉在地上,真把我嚇死了,再遲一會會,出人命了!”王嬸把嘴搭在張金梁的耳朵上說:“翠花在院子裏喝藥哩,鄧財莊在你門前轉悠哩,你可得多個心眼!”
張金梁“嗯”了一聲,眉頭皺了起來。
照看劉翠花的幾個人離去。張金梁在劉翠花的床邊坐下,想跟她解釋今天發生的事情,劉翠花翻了個身,把頭轉向牆裏,拉被子蒙住了頭。張金梁一看,劉翠花在氣頭上,打算讓她冷靜冷靜再說。
這一鬧騰,張金梁的頭大了,後悔去了廖英俠家坐,冒出來這麽多事,把自己弄得手忙腳亂,不僅影響了跟外出打工的村民簽《留守協議》的工作進程,說不定還會惹出更多的閑話來。
今天的事發生的有些蹊蹺,事情過去了,張金梁和劉翠花冷靜下來,兩個人的心裏留下了疑團。劉翠花問張金梁:“你當村長哩,一雙眼沒有一隻見得了鄧財莊,你的把柄咋就叫鄧財莊抓住了?鄧財莊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廖英俠家裏日娃娃鬼哩,是你的把柄多還是鄧財莊的眼睛毒?”張金梁思量著事情的前後經過,尋求答案。張金梁問劉翠花:“你回家喝藥自殺,偏偏就叫鄧財莊看見了,他幸災樂禍地給我打電話說你喝藥自殺,是事攢得巧還是另有原因?”同樣,劉翠花思量事情的前後經過,尋求答案。張金梁和劉翠花把情況一對,答案出來了:“這事八九不離十是鄧財莊搞的鬼。”張金梁苦勸劉翠花,今後要提防鄧財莊胡攪和,千萬別再上鄧財莊的當,把家弄散,把村上的工作弄亂。劉翠花聽了,有些疲憊地說:“這村長的婆娘咋這難當的。”劉翠花說對了。不過,讓她想不到的是,更難的事還在後頭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