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黑順和焦芸香的日子過得磕磕絆絆,但還有一個希望在支撐著——焦芸香挺著的大肚子裏,不是一個胖嘟嘟的兒子,就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在預產期越來越近的日子裏, 焦芸香說陳黑順:“你不趕緊想個門路掙錢,我馬上就要生了,家裏窮得叮當響,叫娃生下來跟你喝西北風呀?”話鑽進了陳黑順的耳朵,變成了他一肚子的氣。陳黑順沒有吭聲,扛起钁頭出了門。焦芸香嘴裏還不停地嘟囔:“一身好膘,懶把人害了,你沒聽人說,人懶死得多,掙死得少。一天把心思全用到拾錢包、撿金條上去了,世上的人就你靈醒?”
陳黑順在田間小路上走著,到自家的蘋果樹園地頭了,看見兩隻黃鼠在一棵蘋果樹下的洞口,後爪站起,舞著前爪戲耍打鬧,陳黑順來了童趣,他把钁頭擱在地上,蹲下,伸長脖子出神地看,看得發笑。看了一會兒,他在地上抓起一個土疙瘩,正要扔過去,黃鼠覺察到了危險,“倏”地鑽進了洞口。陳黑順扔掉土疙瘩,手在屁股上拍拍,用腳勾起钁頭把,扛起進了果園。
他在蘋果園裏轉悠。走到一人高分了支的蘋果樹前,折斷一個枝條,又折斷一個枝條,說:“還講究是新品種,說幾年就能掛果,還沒掛果,別人拿賣不了的蘋果喂豬哩,結的蘋果賣給鬼去呀?都是愛攆洪船的婆娘出得瞎主意。”陳黑順再一看,自己不懂技術,給樹上肥料沒掌握好量,上得多了,有的樹燒死了,有的樹瘋長了,剩下的好樹連地占不住。他一看一想就惱了心,掄起钁頭,挖開了蘋果樹。
張金梁騎著自行車路過地頭,看見陳黑順挖蘋果樹,覺得奇怪,把自行車停到地頭,喊:“黑順,辛辛苦苦栽的蘋果樹,還沒掛果,咋又挖了?”
陳黑順說:“靠這掙錢太慢還沒不說,累人得不行,我把樹挖了種黃芩呀,種一年長三年,第三年挖了賣藥材,平均一畝地一年收入一千多元。”
張金梁跨上自行車走了。陳黑順繼續挖。張金梁走了一會兒,跳下自行車,喊:“黑順,我給你想了一個掙錢快的辦法。”
陳黑順停住手裏的活,問:“啥辦法?”
張金梁提高嗓門說:“你尋些一塊錢的硬幣種到地裏,一天就長成一百元了。”說完跨上自行車走了。
陳黑順嘴一努,把手裏的钁頭一掄,說:“你當個村長,尿得比誰高,就能隨便糟蹋人?現在是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我咋掙錢關你的屁事?你放心,就是窮得要飯也要繞過你家門前!”陳黑順反擊了張金梁,心裏一陣快意,扛起钁頭,拉著挖的兩棵樹回家了。
陳黑順進門,焦芸香問:“你挖回兩棵蘋果樹做啥?”陳黑順有了另外的說辭,說:“栽在院子,結了蘋果我娃吃起來方便。”焦芸香瞪著陳黑順,說:“能想到為娃好的,就不是你這調兮!”
就在兩個人頂楞磨嘴的時候,鄧財莊來家裏找陳黑順。
鄧財莊進了門,直勾勾的眼睛先在焦芸香隆起的肚皮上打轉轉,然後落腳在挺得很高、已經做好乳養準備的兩個奶子上。焦芸香感覺渾身不舒服,不自覺地拉下了臉,不搭理鄧財莊。鄧財莊也不計較這些,把陳黑順的肩膀一拍,說:“你想不想掙錢?”
陳黑順說:“你問的屁話,我連做夢也想掙錢,你看芸香馬上就要生了,我手裏空空的,芸香正為我掙不來錢罵我哩。”
鄧財莊神秘地說:“我瞅了一個生意,保準掙大錢。”
陳黑順急切地問:“啥生意?”
“養細狗。”
“養細狗?掙你爺的腿!你是站在煙囪招手,把我往黑處引哩!”
“這你就不懂了,蒲城、白水、富平一帶,攆兔的人多得很,我在狗市上轉了幾天,細狗值錢得很,一個細狗,三四個人爭得買哩。”
陳黑順搖搖頭,說:“你老跟我說狗的事,你看咱兩個為狗起了多少事!鄉親們都把咱倆叫狗東西了!”
說話間,陳黑順家的狗來到了陳黑順跟前,搖搖尾巴,舔他的手,陳黑順手一擺,狗知趣地離開了。
鄧財莊家的狗憑著天然的嗅覺,尋自家的主人,走了進來。兩個狗一公一母,一個的嘴舔一個的毛,一個的爪子搭在一個的身上,親熱地玩著,公狗躍躍欲試,就要上母狗的身。在一旁洗衣服的焦芸香,看見兩個狗親熱的架勢,想起了陳黑順和鄧財莊為狗起事、陳黑順用燒紅的炭鍁烙狗屁股的事,立馬覺得陳黑順和鄧財莊在她的眼裏也成了狗!她惡心得反胃,直想嘔吐,端起手裏的臉盆,把半臉盆水向兩個狗潑去,兩個狗被潑了一身,直抖落身上的水,水珠濺了陳黑順和鄧財莊一身一臉。鄧財莊沒吭聲擦臉上濺的水,陳黑順瞪了焦芸香一眼,沒有發作,倆人繼續說話。焦芸香進了房子。
陳黑順有些猶豫不定,說:“靠養狗掙錢,靠譜嗎?”
鄧財莊接上話:“養商品狗肯定掙錢,我的一個狗友辦了一個養狗場,先賒給咱幾個母狗下狗娃,掙了錢了再還賬。”
陳黑順不說話。
鄧財莊趁機說:“不用你掏一分錢,狗的銷路也不用你操心。”
陳黑順說:“這麽好的事,你不一個人養,找我弄啥?你是把饃掰的讓別人吃的人?”
鄧財莊說:“一個人養狗,人手倒不開,得有個聯手,聯手也要愛狗,懂狗,這人就是你了。掙了錢,咱倆對半分。”
陳黑順有些動心了。
鄧財莊說:“你隻需把你家的後院騰出來,做個臨時狗場就行了,等掙錢了,咱倆蓋個狗場。”
陳黑順朝房子看了一眼,悄聲說:“這事要跟芸香商量。”他嘴裏雖這麽說,焦芸香哪能擋住他想幹的事?陳黑順那樣說,隻是心裏一時還拿不定主意,是個托詞。陳黑順拿定了主意要幹的事,焦芸香擋,那是女人襠裏的毛,白擋!
在鄧財莊的煽呼下,陳黑順還真上了鉤,倆人合夥辦起了家庭養狗場。陳黑順的後院裏盤了四個狗窩,連同鄧財莊原來的狗,分別圈了四個母狗,兩個已配了狗娃,一個正在**,一個沒有表現。陳黑順的公狗擱到鄧財莊家去了,怕它和其他母狗胡黏,砸了純種細狗的牌子。
順茬,鄧財莊的兩頓飯也在陳黑順家吃了,陳黑順隻是把剩飯剩菜端回去喂一下被冷落了的公狗。
焦芸香挺著大肚子,整天拉著臉,加上後院裏的幾個狗時不時的叫聲,家裏的氣氛很別扭。鄧財莊主動提出,焦芸香隻給三個人做飯,喂狗的事是他和陳黑順的事。
鄧財莊給陳黑順說:“黃三(狗的名字)**幾天了,到配種的時候了,你今個帶黃三去種狗場配種,我已經聯係好了。”沒等陳黑順搭話,正在掃地的焦芸香手撐著腰說:“財莊你去,你人熟,黑順人不熟。”陳黑順沒有聽明白焦芸香話背後的意思,說:“去幾回就熟了,財莊在家觀察黑四(狗的名字)**沒**,跑路這笨活,我來幹。”說著就尋來狗繩,把狗拴在自行車的後架上,推自行車出門了。焦芸香氣得把掃帚一扔,進了房子,把門關了,躺在**睡覺去了。
鄧財莊去了後院。
他心不在焉,清理完狗食槽,向前門口望了望,確定陳黑順已經走遠了,來到院子,把前門關了,走到房子門口,撥弄開了房門,門一點響聲都沒有發出。他悄悄走到床邊一看,焦芸香閉著眼,側身麵朝裏躺著,隆起的大肚子和挺起的兩個奶子,隨著呼吸一動一動,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其美妙、神奇、性感的樣子。這刺激了鄧財莊****不羈的神經,他的口水流了出來,渾身燥熱,手向焦芸香的身上伸去。焦芸香一驚,挺著大肚子艱難地坐起,喊:“財莊,你要幹啥?”
鄧財莊縮回了手,嘿嘿**笑,說:“我……我不幹啥,我隻想摸摸……”說著手又伸出。
焦芸香一腳蹬在鄧財莊的身上,說:“我都是快生的人了,你還動手動腳的,你還是人不是人?”
鄧財莊厚著臉皮說:“芸香,你不知道我多愛你,你快生了,我也不會傷害你,你讓我輕輕把你的肚皮摸一下,把兩個奶子摸一下,過過癮,等你把娃生下了,我當娃的幹大,和陳黑順一塊養活你們娘倆。”
焦芸香下了床,指著鄧財莊說:“你個流氓,陳黑順把眼窩瞎了,把你當朋友,你打朋友媳婦的主意。我娃把狗認個幹大,也不會認你。”
鄧財莊說:“實話給你說,陳黑順和我算狗屁朋友,我和他合夥養狗掙錢,全是衝著你來的!你真的一點看不出來?我有的是錢,給你錢。”說著從衣兜裏掏錢。
焦芸香說:“我不稀罕你的錢,等陳黑順回來了,你就把你的狗弄走,我就是餓死,也不會再叫陳黑順和你這流氓打交道!”
鄧財莊說:“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啥流氓不流氓的,水流風動人也變,你過去是興龍的媳婦,現在成了黑順的媳婦,說不定以後還成了我的媳婦哩。”
焦芸香說:“你一肚子的瞎瞎腸子!”
鄧財莊不達目的不罷休,說:“你今個叫我把癮過了,你別給黑順說,我也絕不會提話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是,娃有個幹大,多好的好事!”
焦芸香說:“好你先人的腿!等黑順回來看咋樣和你算賬!要叫全村人知道你是個啥貨!”焦芸香千不該萬不該說這句激怒鄧財莊的話。鄧財莊一想,我沒吃上羊肉還落了一身膻!一不做二不休,今個豁出去了,來個硬下手,非得把癮過了不可!鄧財莊發瘋了一般,把焦芸香抱在懷裏,全然不顧焦芸香的掙紮和反抗,先摸肚皮,再摸奶子,摸了一遍,再摸一遍,摸著摸著,獸性大發,竟然扯斷了焦芸香的紅繩繩褲帶,把焦芸香壓在地上,欲行不軌。
焦芸香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即將臨盆的人,用力推開撲向自己的鄧財莊,衝出房子門,一不小心被絆倒在地上,肚子一陣鑽心的疼,鮮血從褲管流出。鄧財莊一看傻了眼,癡癡地站在那裏。焦芸香躺在地上,滿臉痛苦,抱著肚子呻吟著。
陳黑順在門外喊:“財莊開門!芸香開門!”鄧財莊一聽是陳黑順的聲音,慌了。他鼓了鼓勁,挪動了灌了鉛似的雙腿,去開門。
門開了,鄧財莊強裝平靜地問:“咋回來這快的?”
陳黑順竟然沒有感覺到有啥異常,一邊推自行車進門,一邊說:“在半路碰見鄰村給狗配種的了,說種狗主人給丈母娘過生日去了,明天配。”
陳黑順無意間往裏一看,驚呼:“芸香咋躺在地上?”陳黑順丟了自行車往進就跑,跑到跟前一看,失聲大喊:“這是咋回事?還流血了?”
焦芸香掙紮著指了一下鄧財莊,有氣無力地說:“鄧財莊不是人!”
陳黑順轉身看時,鄧財莊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陳黑順趕緊把焦芸香送往醫院,大出血,是個男娃,流產了。醫生說,焦芸香再懷孕的機會沒有了。陳黑順聽了,癱坐在地上,成了一灘稀泥。回到家裏,他把一把舊菜刀磨得飛快,別在腰裏,尋找鄧財莊報仇。
然而,鄧財莊人間蒸發了。
從此以後,陳黑順像變了個人似的,破罐子破摔。張金梁把縣疾病控製中心的人領到陳黑順家裏,要給狗打防疫針,陳黑順把來人攆了出去,氣得張金梁幾乎動了手。陳黑順把後院裏養的狗賣了,賣狗錢除給焦芸香看病外,剩下的錢五花六花,送給牌友了。手裏空了,陳黑順整天吊兒郎當,啥也不幹。焦芸香的脾氣也大了,說話時不時聲就硬了,問陳黑順:“這日子還過不過?”
陳黑順說:“等找見鄧財莊把仇報了再說。”
焦芸香說:“如果鄧財莊死在外邊了,見不了人,這日子還不過了?”
陳黑順說:“就是死在外頭了,我也要找見屍體,剁成塊塊!”
陳黑順在等待複仇的日子裏,暗暗地履行起了“寡婦協會會長”的職責。
一天晚上,月色朦朧。寡婦喬玲送走相好的韓結實,關了門,進了房子,剛把衣服脫了擦身,突然聽見院子裏“嗵”的一聲,忙披了衣服拿手電出去一看,院子的牆根下蜷著一個黑疙瘩,像是個人,喬玲問:“誰?”
黑疙瘩低聲說:“是我,別照。”
喬玲走近一看,驚叫:“黑順,咋是你?你翻牆弄啥?”
陳黑順抱著腳,說:“想你麽,還能弄啥?翻牆從牆上跌下來了,把腳腕子崴了,疼死我了。”
喬玲說:“疼死活該,誰叫你翻牆哩?叫我給村長打電話,巡邏的保安死到哪兒去了,叫野狗進我家了!”
陳黑順一把拉住喬玲的手,說:“你不敢給村長打電話,我這又沒得手,你又沒受啥損失。”
喬玲順手抓起身旁的掃帚邊打邊說:“嚇死我了,還沒受啥損失?你趕快滾!”
陳黑順疼痛掩飾不住****之心,還有心思說出浪言穢語:“男人能把你嚇死?隻不過多了個‘野’字麽,多個‘野’字才有味,你沒聽說大城市的有錢人專門去農家樂吃野菜?”
喬玲不停地打,說:“少耍貧嘴,再不滾我就喊人了!”
陳黑順掙紮著想要站立,腳腕子鑽心地疼,站不起來,齜牙咧嘴,吸呲吸呲,說:“給我半瓶酒!”
喬玲說:“你弄丟人事了,還想喝酒?有馬尿哩!”
陳黑順說:“我這腿疼得走不成路,叫我把酒喝了,你拿架子車把我拉著擱在村外路邊的土坑裏,就沒你的事了。”
喬玲不解其意,但經不住陳黑順的糾纏,又擔心倆人在院子裏爭爭吵吵,讓別人聽見,叫韓結實起了疑心,反倒不好收場,就拿出了半瓶酒。陳黑順接過,扭開瓶蓋,一仰脖子,酒喝完了,躺在院子的架子車上,給喬玲說:“拉走。”喬玲剛捉住架子車轅,陳黑順指著牆角的一個塑料彩條布,說:“把我蓋住,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你家的豬得猛病死了,撂死豬去呀。”
喬玲覺得好氣又好笑,拿來塑料彩條布,把陳黑順蓋住。
喬玲踏著夜色,高一腳低一腳地拉架子車出了門,心想:“弄下這啥事麽,寡婦就不是人當的,這黑天暗地的,還要拉架子車把野漢送走。”出門剛走了一段路,迎麵來了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喬玲嚇了一跳,到跟前一看,是村西頭柳叔賣臘汁豬頭肉回來了,自行車後架上帶著一個小竹籠。柳叔下了自行車,伸頭一看,問:“喬玲,這時候了,你拉架子車弄啥?”
喬玲有些緊張,說:“我家的豬得猛病死了,我撂死豬去呀。”
柳叔在村上是個熱心腸但也愛占小便宜的人,就撐自行車,說:“死豬重得很,哥幫你去撂。”
喬玲趕緊說:“不用,不用。”
柳叔說:“我咋看見死豬動彈哩,是不是又活過來了?”
喬玲說:“沒動彈,是天黑,你眼花了。”
柳叔說:“那我就走了。”說著推自行車走了幾步,又停住,問:“喬玲,沒聽說你養豬麽,咋就把豬死了?”
喬玲嘴裏支支吾吾:“我才買下,我不懂豬,可能把病豬買回來了。”
柳叔說:“賣病豬的人也缺德,明明知道豬有病了還賣給別人。”
喬玲在心裏說:“你都拿病死的豬做臘汁肉哩,還有臉說賣病豬的人。”
陳黑順躺在架子車上,大氣也不敢出。
喬玲把陳黑順拉到村外路旁的土坑邊,把架子車轅一扶,把陳黑順連塑料彩條布倒進了土坑,拉上架子車走了。走了幾步,聽見陳黑順給焦芸香打電話:“哎呀,趕緊來村外路邊的土坑裏把我接一下,我酒喝多了,走路不小心跌倒在土坑裏,腳腕子崴了。”
喬玲自語:“怪不得要酒喝哩,好本事。”
柳叔進了家門,把自行車擱在院子,走進房子,從衣兜裏掏出賣豬頭肉掙的錢,一張一張數,數完了,倒了杯水剛喝了一口,思量起來:“喬玲把豬死了,我去看一下,說不定豬頭弄成臘汁肉還能變幾個錢哩。”就出了門。
焦芸香正在家裏鋪床,接完陳黑順的電話,鎖了門向村外的土坑走去。她到坑邊一看,陳黑順正躺在土坑裏,抱著腳腕子喊叫。
焦芸香罵陳黑順:“你先人墳裏保準冒黑煙了,生下你這號貨,把酒當馬尿喝哩?喝到土坑裏來了,這兒都是撂死豬、死羊的地方,你幹脆死這算了。”
陳黑順低聲說:“再不吼叫了,趕緊把我扶上回,今後打死也不喝酒了。”
焦芸香扶陳黑順站起來,趁月光看見陳黑順身邊有一個塑料彩條布,拉起來一看,好好的,這還能用麽,順手夾在了胳肢窩裏。
焦芸香扶著陳黑順一瘸一拐地走著,和想發死豬財的柳叔碰了個麵。柳叔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去幹啥,陳黑順和焦芸香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幹啥去了,趁著朦朧的夜色,他們互相看見了對方都裝著沒看見,沒有搭話。夜色成了遮羞布。柳叔走到土坑裏一看,坑裏就沒有死豬的影影,又下到土坑裏,拿腳把疙裏疙瘩的東西齊齊踢了一遍,球球沒有,心裏納悶:“這喬玲把死豬撂到哪兒去了?”柳叔掙錢心切,在土坑周圍轉了幾個圈圈,也沒有找見喬玲撂得死豬,他搖搖頭,失望地回家了。
焦芸香把陳黑順扶進院子就丟了手,關了前門進了房子。陳黑順扶著牆走了進來坐在床邊,腳腕子疼得脫不成褲子,焦芸香扯著褲子往下一拉,看見陳黑順渾身有牆上劃的痕跡,再一看褲襠順縫子扯了一個大口子,問:“你酒喝多了倒在了土坑裏,褲襠咋扯爛了?還有渾身的土,像是翻牆來?”
陳黑順嘴一咧,說:“你都沒想,我能翻誰的牆?你納的褲子哪一個不是過過小,一圪蹴就扯了?我的‘老二’比別的男人的‘老二’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焦芸香把陳黑順的褲子扔在腳地,睡覺去了。
第二天大早,焦芸香一看,晚上順手撿回的塑料彩條布像是自己還給喬玲的,咋在土坑扔著?為這塑料彩條布,焦芸香說還了,喬玲說沒還,倆人為此還吵了一架。“喬玲你明明把我冤枉了!”焦芸香咽不下這一口氣,拿著塑料彩條布去羞辱喬玲,進門就喊:“喬玲,我說我把塑料彩條布給你還了,你說沒還,塑料彩條布咋扔在村外的土坑裏?”
喬玲半天沒吭聲,思量著咋回答。
焦芸香又說:“拿爛塑料布訛人了?心虛了?啞巴了?”
喬玲冷不防冒出一句:“蓋死豬來!”
焦芸香沒聽明白,問:“你說蓋死豬來是啥意思?”
喬玲說:“不想給你說,想知道啥意思,問你男人去!有本事把你男人管好,再不要到人家家裏當死豬了!”
焦芸香說:“我說彩條布的事哩,你胡說啥死豬不死豬的?我知道你說不過人了嘴裏胡說哩。”焦芸香覺得把氣出了,轉身回家了。回到家裏,她靜下心來一品喬玲的話味不對,好像話裏有話,心想:“這裏頭是不是有啥事?”她拿起掃帚衝著躺在**的陳黑順就打:“你老實給我說,你跟喬玲弄啥事了?”陳黑順一看焦芸香凶的樣子,估摸她啥事都知道了,就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焦芸香覺得沒臉見人,要跳窖自殺。陳黑順又是下跪又是打臉又是發誓,才打消了焦芸香尋死的念頭。
沒滋沒味的日子過了好長時間,就在陳黑順和焦芸香的關係稍微有點緩和的一天晚上,兩個人脫了衣服,陳黑順剛剛爬上焦芸香的肚子,給焦芸香“繳公糧”的時候,聽見敲門聲。他尋思:“這個時候了誰會敲門?真沒眼色!”陳黑順披衣去開門,四個長毛青年手持木棍,破門而入。還沒等陳黑順弄明白是咋回事,亂棍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他一陣挨刀豬的吼叫聲。焦芸香穿著上衣,沒來得及扣扣子,亮著胸脯,提著褲子跑了出來,喊:“別打了,別打了。”
長毛青年用手電一照焦芸香,驚訝地叫:“哎呦,好大的奶子,叫兄弟摸一下!”叫著就抱緊了焦芸香,手在她身上**,哼哼呲呲,很快一個人摸變成了四個人摸。焦芸香掙紮著抵抗淩辱,全是徒勞。
長毛青年說陳黑順:“你膽大包天,真的把狗場賒給鄧財莊的良種母狗賣了?實話告訴你,你兩口兒加起來還沒有四個狗值錢,你說咋辦?”
陳黑順說:“狗是鄧財莊經手賒的,你們應當找鄧財莊,再說,鄧財莊趁我不在家,把我再幾天就要生娃的媳婦糟蹋得大出血,娃死了,媳婦也險些丟了性命!”
長毛青年踢了陳黑順一腳,說:“你不感謝鄧財莊還怪怨起鄧財莊來了,不是鄧財莊,你媳婦生了娃你這窮光蛋能養活起?”
陳黑順和焦芸香一聽這話,啥都明白了:“鄧財莊和狗場的人早都狼狽為奸了!” 焦芸香在心裏問:“咥這活咋辦呀?”陳黑順在心裏罵:“鄧財莊,你不得好死!”
長毛青年說:“進房子把筆和紙拿出來,我咋說你咋寫。”
陳黑順不敢違抗,一瘸一拐進了房子,抖著手拉開桌鬥,取出來筆和紙。
長毛青年說:“照我說的寫,錯一個字,要了你兩口子的小命。寫,欠條,今欠豹子溝良種細狗場四條細狗款,共計一千二百元,一個月內還清,與鄧財莊無關。如違約,願接受任何處罰。欠款人,胭脂嶺村陳黑順。日期×××。”
四個長毛青年拿著陳黑順寫的欠條剛出了房門,走到了院子。一個長毛青年在另一個長毛青年的耳邊嘀嘀咕咕,四個長毛青年又返回房裏。其中一個說:“陳黑順,你看這黑燈瞎火的,你害得弟兄們連夜討賬,你媳婦還長得不錯,讓她犒勞犒勞弟兄們。”
陳黑順求饒:“好我的哥哩,好我的爺哩,鄧財莊把我媳婦糟蹋得流了產,身體還沒恢複過來。”
一個長毛青年猛地抓住陳黑順的頭發,啪啪幾個耳光,陳黑順鼻口流血。焦芸香嚇得魂不附體,蜷縮在門背後渾身篩糠。
一個長毛青年說:“你三個把陳黑順弄出去,叫老子先上,一個一個來。”陳黑順被拖到院子一個牆角,三人輪流看著。房子裏傳來焦芸香的一聲聲尖叫,夾雜著一聲聲**笑。接著,第二個長毛青年走進去,傳出焦芸香一聲聲慘叫;第三個長毛青年走進去,傳出焦芸香一聲聲呻吟;第四個長毛青年走進去,隻有**笑聲,沒有了焦芸香的掙紮聲。陳黑順的眼窩在滴血,拳頭攥得咯咯響,可惜寡不敵眾,眼睜睜看著四個禽獸把自己的媳婦**了。
四個長毛青年奪門而逃後,陳黑順跑進房子一看,奄奄一息的焦芸香上身**,兩個奶子上一道一道的抓痕,褲子被撕爛,身旁的地上,一片殷紅的血跡和穢物。焦芸香痛苦地流著淚,一句話也不說。陳黑順給焦芸香說:“你……等……等會,我……我打……110報警。”一時找不到手機,又說:“你……等……等,我……我去找村長金梁去。”陳黑順出了門。
陳黑順敲開了村長張金梁的門,隻說了一句話:“我家出大事了。”
張金梁二話沒說,拉著陳黑順直奔他家,邊走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