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胭脂嶺村熱鬧了。同時鋪開的兩處工地,人頭攢動,钁鍁揮舞,一派火熱場麵。承攬拓寬村路的田囤不愧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幹起活來一板一眼,先讓測量人員架起設備,測出了整個路的坡度,按坡度要求,標出去高墊低的方位。再用白灰劃出路兩邊排水溝的位置,標出三個轉彎處的彎度弧線,推土機轟轟隆隆在白線內推路基,村民在路的兩邊挖排水溝。處理路基的第一道工序還沒完成,鋪設混凝土路麵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拉來了袋裝的水泥和石渣。

接石渣廠的路段傳來了朗朗的說笑聲,原來是石渣廠的楊廠長帶著幾個人,手裏提著啤酒、飲料和香煙來慰問施工人員。楊廠長握著田囤的手,說:“幹得這麽熱火朝天的,我代表石渣廠表示慰問。”

田囤一邊接楊廠長手裏的東西,一邊說:“施工合同要求,不能影響企業把產品送出去,不抓緊不行呀。”說著,田囤領著楊廠長順路察看施工現場,走到擱水泥和石渣的地方,楊廠長站住了,說:“這石渣就不要從別的地方拉了,咱企業免費供應,用多少拉多少。”

田囤說:“那咋行。”

楊廠長笑著擺擺手說:“不說了,我說行就行。”

田囤有些感動,沒有再說啥。

楊廠長和田囤走到路中段時,看見質量巡查員朱滿倉正在用卷尺檢查路麵的寬度和排水溝的深度,主動上前打招呼。三人相跟,把整個施工現場齊齊檢查了一遍,施工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路基處理完了,路兩邊的排水溝挖好了,開始鋪設混凝土路麵了。把胭脂嶺村境內的六裏半路鋪設完,田囤的眼睛睜大了,為整個工程準備的水泥快用完了,把石渣廠投資的二十萬元也全部花完了,自己一分錢不掙,還差十多萬元的水泥!是不是施工浪費了材料?他和工程技術人員核對,沒有浪費。這可咋辦?田囤找到張金梁,張金梁撓頭,也不知問題出在哪裏,就和田囤一起帶著所有施工的設計、測繪資料和購貨發票去石渣廠找楊廠長。楊廠長廠裏忙,把這事交給了廠辦公室主任全權負責,自己再沒操心。然而,辦公室主任的母親突然去世,請假回去了,楊廠長也一時說不清是咋回事,就打電話把拓寬村路的設計人員叫來,逐一核對檢查,發現沒有把胭脂嶺村境外五裏半路的費用算進去。這五裏半路要經過周圍的三個村,三個村的幹部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經過協調,拓寬路麵隻有占用地需要補償,正好缺這一豁子的錢。

問題找到了,田囤心裏輕鬆了,楊廠長卻皺眉了。

張金梁說:“楊廠長,沒事,又不是故意少算的,把費用追加上去繼續施工就是了。”

楊廠長為難地說:“這二十萬元的投資,已是最大的投資額度了,企業剛投產,再大是不可能了。”

田囤有些焦急,說:“那咋辦?總不能讓我墊錢修路吧。”

張金梁給田囤遞了個眼色,說:“楊廠長,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楊廠長說:“你說。”

張金梁說:“把剩下的五裏半路改成炭渣路麵,等以後錢寬展了再修混凝土路麵,這樣既節約了經費,又不影響事。”

楊廠長說:“這……這也是一個辦法,要是這樣,我得和公司的宋經理通個氣。”說著,楊廠長去了另外一間辦公室。

十幾分鍾後,楊廠長走了進來,高興地說:“宋經理同意了。田囤你放心,改了施工方案,隻要你保證工程質量,不影響你掙錢。”

田囤也高興地說:“有村長哩,這我不擔心。”

張金梁順口說:“田囤給我說,要調整給石渣廠的供水價格,我讓他找你。”

楊廠長問:“供水合同還沒到期,為啥要調整供水價格?要調多高?”

田囤趕緊解釋說:“不是調高是調低。”

楊廠長說:“調低水價的事不急,先把路修好了再說。”

大家都覺得張金梁的主意好,討論到咋實施又犯了難,粗粗一算,五裏半的路麵得近百十噸的炭渣,哪兒來這麽多的炭渣?還是張金梁的主意多,把大腿一拍,說:“我有辦法!”

張金梁叫人寫了幾十張“胭脂嶺村自今日起,三天內大量收購炭渣,每立方(約搭前後笆滿滿一架子車)二十塊錢”的告示,派了五個人騎摩托去周圍的武西、田家、繞河等十幾個村張貼。你還別說,看上這一架子車炭渣二十塊錢的人還不少,貼了告示的當天,就有人用架子車送炭渣,第二天送炭渣的架子車一溜串一溜串的,像過去交公糧的架子車隊一樣,成了一道獨特的流動風景。閑著沒事幹的人,拉著架子車走街串巷撿拾炭渣來掙錢。三天時間,胭脂嶺村收購的炭渣堆起了一座小山,施工隊讓人用鐵鍁把炭渣拍碎,進度太慢,楊廠長讓廠裏的碎石機派上了用場。

張金梁把拓寬村路的事擺順後,讓朱滿倉督察工程質量,自己又趕到鋪巷道的施工現場。張金梁在沒當村長之前辦白灰窯時曾捐款鋪過巷道,也安了路燈,由於當時是他自己出錢,各組鋪設,村上沒有統一組織,鋪的質量不是很高,巷道兩邊也沒挖排水溝,路燈也很簡易。經過多年風雨,巷道遇上雨天又變泥濘,路燈也不亮了。這次是統一規劃,統一施工,難度就比較大,張金梁放心不下。張金梁協助拄著半截木棍的張寬升一邊檢查工程質量,一邊排除施工障礙,說服三戶村民把建在巷道、影響施工的豬圈拆了,幫助兩戶男勞力外出打工的婆娘把擱在巷道的樓板搬進了自家院子,調解了因挖排水溝撞了樹皮而發生的爭吵。

讓張金梁感慨的是,由於兩處工地同時開工,一時勞力不夠用。村民看拓寬村路的工程大,認為工錢肯定高,加上鋪巷道是球咬腿搭手,擔心幹了活領不到錢,大多去了拓寬村路的工地。鋪巷道的工地人手緊缺,拉不開栓,眼看就要影響工程進度。張金梁正在發愁時,許多老婆、老漢拿著工具幫忙幹活來了,張金梁自己袖子一挽,大幹了起來。站在另一頭正為人手不夠熬煎的球咬腿看見上陣幫忙的老婆、老漢,看見甩開膀子大幹的村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自己也下勢幹了起來。

施工進行得還算順利,鋪巷道的工程按合同要求提前兩天完工,開始安裝路燈。拓寬村路工程由於對原材料的計算有誤,出現了近一半的混凝土路麵改鋪炭渣路麵的情況,影響了工期,盡管日夜加班加點幹,還是推遲了九天才完成。張金梁說責任不在施工隊,不算違約。參與施工的所有村民,都拿到了工錢。

但還有一個遺憾,拓寬的村路兩邊雖然挖了排水溝,但沒有用水泥砌,遇上大雨,土溝排水不僅會把排水溝越刮越深,而且還會衝刷路基,天長日久,路麵懸空,會造成安全隱患。初步估算了一下,十二裏路兩邊的排水溝全部用水泥砌又得花不少錢。石渣廠預算超支,村裏沒錢,暫時隻好擱置了。

胭脂嶺村的土地全分布在從石渣廠到公路的十二裏田間小路的兩旁,如今,隻能通過四輪拖拉機的土路被拓寬成了一車道半寬的混凝土路和炭渣路,不僅給本村村民的生產和生活帶來了極大方便,還讓毗鄰的三個村的村民沾了光。

張金梁和村組幹部張寬升、韓結實、王臘、朱滿倉,還有石渣廠的楊廠長在新拓寬的村路上走著,一輛裝滿石渣要去送貨的大型卡車開了過來。張金梁給司機搖手,司機停了車,頭伸出車窗外,還沒等張金梁問話,司機笑著說:“你是村長,我認識你,我們楊經理說了,沒有你的支持,這路拓寬不了,產品送不出去,影響可大了。你看現在,我這車也好開了。”張金梁指著楊廠長說:“看你把工人教育得多會說話的。”大家都笑了。

農民有自己的處事智慧,在大道理和現實麵前,他們相信現實。胭脂嶺靠引進的企業捐款拓寬了村路,鋪了巷道,安了路燈,被傳到了十裏八鄉。鎮領導置若罔聞,卻引來了鼻子尖、耳朵靈的新聞記者。

張金梁和張寬升、朱滿倉在村委會門前商量,在牆上設計一個村務公開欄,張寬升用手裏的半截木棍在牆上圈劃位置,張金梁手裏拿一個粉筆在劃大小。一輛小轎車停在了幾個人麵前,三人轉身一看,車的前擋風玻璃處有一塊新聞采訪的牌子,車上下來一個高挑個、鼻梁上架著黑邊眼鏡的小夥子,笑著把草綠色的記者證遞了過來,說:“我是咱省《新農村報》的記者,叫楊文章,這是記者證。”

張金梁接過記者證看了看,問:“你來有啥事?”

楊文章說:“報社新聞熱線接到村民爆料,提供了些新聞線索,我專門來采訪。你就是村長張金梁?”

張金梁問:“沒說是啥問題?”

楊文章說:“基本上是正麵的。”

張金梁“哦”了一聲,說:“基本上是正麵的,言下之意還有負麵的。如果全是正麵的,就不用采訪了,因為沒幹下啥成績,沒啥好采訪的。聽你的意思,還有負麵的,那我就不好拒絕了,你說咋采訪,我給你安排。”

楊文章說:“不用專門安排,你不忙了我先采訪你,你忙了我先在村民中走一走,最後再和你座談,你看行不行?”

張金梁說:“那好,我正好這幾天比較忙,你就先采訪村民,最後了咱兩個再諞。滿倉,你媳婦這幾天不在,就叫記者吃住在你家。”

朱滿倉說:“行。”

楊文章給朱滿倉說:“那就麻煩你了。”

朱滿倉說:“我還求之不得呢,我在報紙上看過你寫的《撥開迷霧看真情》的報道,寫得真好,我和你住幾天,還能學到好多東西哩。”

楊文章不好意思地笑了。

原來,報社有一天同時接到了兩個對胭脂嶺村的村長張金梁看法截然相反的線索:一個線索是十幾戶村民聯合署名爆料,說張金梁是留守農村的老人、碎娃的好村長,貧困戶的貼心人。一個匿名爆料,說世界上有個古巴,總統是他哥當了他弟當,而胭脂嶺有一對雙胞胎,哥哥當完書記,弟弟當村長,哥哥當書記瘋了,弟弟當村長殘了(左耳缺一豁子);哥哥當書記時鏟過社員自留地的地皮,把婦女主任的肚子弄大了,逼死了飼養員鄭寬,害得鄭寬的兒子鄭勝跳了溝;弟弟娶的媳婦是哥哥當書記時批判過的不安分的寡婦,哥哥娶的媳婦是弟弟在醫院簽字同意打掉懷了別人的胎的女子。正麵的爆料很籠統,負麵的爆料不僅很具體,還十分吸引人的眼球。值班總編就把這個線索分配給了善於寫思辨性報道的時政新聞記者楊文章。楊文章憑自己的職業敏感,意識到胭脂嶺肯定有值得挖掘的東西。但這東西到底有多大價值,隻有采訪之後才能判斷,所以他隻能給張金梁那樣回答。

張金梁忙著自己的工作。

楊文章忙著自己的采訪。

楊文章的采訪完全是不帶任何成見的隨機采訪。在朱滿倉家吃第一頓飯時,朱成和三嬸就成了第一個采訪對象。在村口碰見了王朗雄,王朗雄一聽是問張金柱、張金梁的事,就打開了話匣子,說了幾袋煙的功夫。楊文章又在地頭找到了正在拔草的陳黑順,陳黑順吞吞吐吐地說了不短的時晌。在路上,他遇到了扛著農具回家的張瓦媳婦沈蓮,沈蓮說到動情處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說要不是張金梁,自己的家早就散夥了。在村口,從深圳打工回來不久的吳敏和馮花兩口子一個拉著架子車,一個拉著羊,兒子凡凡坐在架子車上玩彈弓。楊文章主動上前打招呼,聽說是了解張金柱、張金梁的事,吳敏怕惹是非,加上張金梁批評過自己在外和女工友當臨時夫妻,說:“我兩口子這幾年不在家,村上的啥情況都不知道。”搖搖頭走了。

楊文章上門采訪了球咬腿郭仲囤,球咬腿拿出發黃卷邊的卦書,取下掛在牆上的獵槍拿給楊文章看,講述一張紙條的來曆,詳說自己和村組幹部的衝突到自己的轉變,說得嘴角冒白沫。

楊文章聽村民說有兩個人和張金梁不對勁,對張金梁意見大得很,他問這兩個人是誰,村民說是下台幹部黨西勝和董雙奇。楊文章專門趕到磚廠采訪了黨西勝和董雙奇。

黨西勝和董雙奇在所有采訪對象中隻有他們倆提出要請記者吃飯,楊文章婉言謝絕後,黨西勝和董雙奇有些得意忘形地說,還可以提供更詳細的負麵材料。楊文章說正麵負麵無所謂,有啥說啥。黨西勝和董雙奇把從小吃奶的勁都鼓上了,挖空心思,集捏造事實汙蔑之能事,不僅把爆料裏列舉的瞎事齊齊說了一遍,還補充了聳人聽聞的材料,比如張金梁自己在村上引進的石渣廠當顧問暗裏撈好處,硬塞著讓自己的精神病哥哥張金柱在磚廠當顧問撇油水等等。

石渣廠楊廠長聽說省城來了一位記者采訪張金梁,便跑去找記者,想把張金梁支持企業的事給記者說說。記者正在和幾個村民說話,楊廠長一見記者,倆人都瞪大了眼睛。記者張大了嘴巴剛要說話,楊廠長急中生智,一個眼色遞得讓記者的嘴合上了。楊廠長說:“是這,我看你忙,啥話先不說了,晚上你到石渣場來,我專門跟你談。”記者眨巴著眼睛,說:“我知道了。”

晚上,記者去了石渣廠。

楊文章把聽到的各種正反兩種情況加以比較分析,如實反映情況的人讓真相浮出了水麵,胡說八道的人的險惡用心昭然若揭。黨西勝和董雙奇無意中給楊文章廓清了胭脂嶺村複雜事情的來由,幫了楊文章一個大忙。楊文章把爆料人和線索對上號了,對貌似平常的胭脂嶺村發生的一串串驚心動魄的事,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但他明白離事情的真相還有相當的距離。憑以往的經驗,楊文章由隨機采訪改為定向采訪。采訪的對象有:韓結實、王臘、朱滿倉、惠軍、廖英俠、石渣廠的楊廠長、田家村的田囤、張金梁媳婦劉翠花,甚至還去了北山的虎豹窩見了林虎,去找了孟建兆——盡管沒找見人,但他不認為這是下白苦。遺憾的是怕張金柱經受不起刺激,他沒敢采訪張金柱。對於張金梁,劉翠花的埋怨、張寬升的佩服、廖英俠的真情、朱滿倉的敬慕,都深深感染了楊文章。楊文章最後采訪的是張金梁。

一個夜晚,在隻有楊文章和張金梁在場的村委會辦公室,楊文章打開了微型錄音筆,坐在張金梁的對麵,說:“村長,咱兩個今晚好好諞一諞。”

張金梁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忘了自己和楊文章的年齡差距,忘了自己的村長身份,忘了一切的一切,把楊文章當作一個值得信賴的傾訴對象,感情的閘門瞬間被打開,積壓在胸中的委屈、憤怒、壓抑、苦惱、可憐,洶湧噴出。他向楊文章傾訴了弟兄倆可憐的童年,倆人因不同的人生理念發生的激烈衝突,到窩裏攪刀氣死父親和姑姑,哥哥當書記用極“左”政策害人到最後得了精神病、失蹤多年在黑磚廠打工受盡折磨又被找回,他自己由開始的日鬼倒棒槌到後來開白灰窯掙錢,錢掙得好好的,過著油和麵的日子,被下跪的村民逼上梁山當了村長,以及當了村長都幹了些啥事,遭受了哪些誹謗和白眼,還有對農村現狀的看法,對現行農村政策的品評,對一些基層幹部作風的抨擊等等等等,一個絆躂不打,從頭到尾齊齊訴說了一遍。到後半夜三點了,他還言猶未盡,聽得楊文章沒有一點睡意。

楊文章突然覺得,自己麵前坐著的不是一位普通的農村村長,而是一位人生多災多難,不向命運低頭,敢於拋棄舊我重尋新生,與時俱進,善於發現新問題、製定新對策的新型農村基層幹部的典型。楊文章內心對張金梁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記者的使命感驅使他要把張金梁的先進事跡盡快報道出去。第二天一大早,楊文章就準備驅車回報社了。

楊文章收拾完行李剛要走,鄧財莊找上門來了。楊文章笑著問:“你找我還有啥事?”

鄧財莊也笑了,說:“還想跟你諞一諞。”

楊文章耐著性子說:“行麽。”

倆人坐了。

鄧財莊一臉神秘,問:“你是不是石渣廠楊廠長的兒子?”

楊文章愣了,說:“你……你……聽誰說的?”

鄧財莊說:“我沒聽誰說,我看你兩個人都姓楊,長得也很像。”

楊文章說:“天下同一個姓的人中,長得像的人太多了,不一定都有關係。你突然問這話是啥意思?”

鄧財莊說:“我怕請記者來采訪我,是張金梁設的圈套,把告他狀的人往出引哩。再是楊廠長在胭脂嶺辦廠子,肯定跟張金梁關係好,楊廠長讓你來寫胭脂嶺的事,準說張金梁的好話,公正不了。”

楊文章“噢”了一聲,說:“你的腦子好複雜。”

鄧財莊說:“我的腦子一般般,不複雜。我給你說的張金梁的那些事,你給張金梁說了沒有?”

楊文章搖頭,說:“不傳話,不翻是非,是我們記者的基本素質。”

鄧財莊點點頭,說:“那就好。我向你谘詢一個事。”

楊文章說:“啥事?”

鄧財莊說:“如果磚廠辦不下去,我想辦一個哭喪服務隊,購置屍轎、靈前擺設、音響、充氣拱形門,再招幾個嗓門大能哭能嚎的婦女,哭一場喪給五十塊錢,管兩頓飯。專門給死了的留守老人辦喪事,實行從哭喪到埋葬的一係列服務。”

楊文章聽得有些意外,問:“你咋想得起弄這事?”

鄧財莊說:“我是從張金梁搞留守聯盟、《留守協議》受到的啟發,也是為外出打工的村民排憂解難麽。”

楊文章“哦”了一聲。

鄧財莊說:“你看,不少年輕人外出打工,把老人撇到家裏,一年一年不回來,老人死了,連埋葬的時間也沒有。你沒有多少恓惶,不想哭老人,隻要你肯出錢,有人替你哭。我搞喪葬有償服務,符合不符合政策?”

楊文章說:“這我也說不準。你想弄的事,村長知道不知道?”

鄧財莊說:“村長當時搞了個留守聯盟,我想參與,村長不答應,我就想自己弄個事,既掙錢又服務社會。村長知道不知道無所謂,我又不想讓他支持,我掙的是方圓幾十裏範圍的錢,指望胭脂嶺村一年能死幾個人。”

楊文章聽出話味不對,笑了笑,說:“我倒覺得跟政策沒有啥衝突,就是擔心,自己的老人死了雇人哭喪,有沒有人弄這事?”

鄧財莊也笑了,說:“外地早都有了,咱這兒還沒有,我想試一下。”

楊文章說:“那你就試試。”

鄧財莊說:“我的腦子比他張金梁弟兄兩個的腦子笨不到哪裏去,我也想在農村幹點名堂,露露臉。我弄起來後,你能不能替我宣傳一下?”

楊文章說:“到時候再看。”

鄧財莊走了。

楊文章心裏琢磨:鄧財莊來說這事的意圖是啥?要不要把這情況跟張金梁溝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