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馬蹄灣後,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神秘的燕子穀和皮特鴨洞。他們急切地盼望這一夜能趕快過去,好早些出發。翌日清晨,他們匆匆忙忙地遊了會兒泳,提提幾乎馬不停蹄地跑去斯旺森農場拿牛奶,之後,他們又草草地消滅了早餐。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拆完帳篷和打包好大部分行李時才結束。可是,他們即將離開馬蹄灣,向荒野進發的時候,他們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對於水手而言,離開大海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雖然約翰船長昨天還一直盼望能逃離這裏,好讓自己不再想起那場沉船事故,但是今天,他卻和其他人一樣,開始覺得越往內陸走,離野貓島的生活就越遙遠,這種感覺比燕子號沉沒時還要強烈。今天早上,就連最先發現燕子穀的提提和羅傑也不著急動身。當羅傑看見一艘劃艇從達裏恩峰向湖的下遊駛來,提提從望遠鏡中看見那是弗林特船長的劃艇時,他們一下子變得高興起來,因為這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借口,讓他們能順理成章地多等一段時間,而不必把心底的顧慮說出來。他們都知道,弗林特船長隻有在有事情告訴他們的時候,才會劃船來馬蹄灣。

此刻的馬蹄灣看起來仿佛回到了沉船那天的樣子。所有的帳篷都已經拆除,也都卷起來塞進了背包裏。竹製的帳篷杆也拆成了一節一節的,捆在一起。每個探險家都背了一個背包,兩兩扛著一根扁擔,扁擔上挑著一捆用毯子或防潮布裹好的行李。蘇珊和約翰扛著較粗的扁擔,不停地嚐試能用它挑起多少行李。提提和羅傑肩上的擔子則輕很多。雖然每個人都盡了最大的努力,但還是有很多東西沒有打包。他們顯然還得再跑一趟。

這是弗林特船長劃船駛入馬蹄灣時看見的景象。不過,他還在很遠的地方時,四個小探險家就已經知道他給他們帶了很多東西,這使他們的負擔變得更重了。

“他的船尾裝了好多東西呀!”約翰接過望遠鏡,看完後說,“兩個大麻袋,還有幾個包袱。”

“嗯,希望他帶了麵包來。”大副說,“我們的圓麵包差不多都吃光了。”

“這下我們要搬的東西就更多了。”約翰說。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在想,要是他們的隊伍裏有幾頭駱駝就好了。

“吃的東西遲早都是要拿的,”大副說,“我們每個人的胃口都很大。”

“他為什麽帶了一根木頭過來呢?”羅傑說。

“快看!”約翰船長說,“那是燕子號的舊桅杆!”

正是那根木頭給他們帶來了希望,讓他們可以高高興興地去荒野上露營了。弗林特船長立刻將木頭的來由告訴了他們。

“約翰船長,幫忙抬一下這根挪威杆!”弗林特船長劃著船靠岸後說,“我擔心你們會嫌他們動作太慢,所以就想著讓你們自己動手做一根新的桅杆。這根杆子質量不錯,而且船匠們已經把它的基本形狀刨出來了。剩下的你們隻要照著舊桅杆照葫蘆畫瓢就行。”

約翰接過那根光禿禿的長杆,長杆上麵還留有斧頭削過的痕跡。弗林特船長抬著另一頭,和約翰一起把它抬上岸。隨後,他們把燕子號斷成兩截的舊桅杆也抬了出來。麵對這麽粗糙的木杆,他們實在很難相信它會變得像燕子號的舊桅杆那樣光潔。

“可是我們隻有小刀啊。”約翰說。

“以前那些落難的水手就是用小刀削桅杆的。”弗林特船長說,“不過你們不用,我給你們帶了一個刨子和一把卡尺。等你們弄好以後,我們再給它刷一層亞麻籽油。”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隻是做桅杆,可一看見地上那根粗糙的木頭,水手們都相信燕子號很快就會回來,而他們很快就又可以自由地生活在小島上,隨時駕船出海。

“我們每天都會來這兒做桅杆的。”約翰船長說。

“你們要把營地搬到很遠的地方去嗎?”弗林特船長看著沙灘上的行李說。

“對,”提提和羅傑異口同聲地說,“我們要去荒野上麵的溪穀。”

“就是我們跟你說的那個溪穀,”提提繼續說,“記得嗎?你當時還說上麵有個鱒魚湖。”

“順便提一句,”弗林特船長說,“如果你說的溪穀是我想的那個,那我就明白那天我告訴你媽媽那裏有個鱒魚湖的時候,你為什麽攔著不讓我說了。當時我沒反應過來,但現在我知道了。那裏還有個山洞,對吧?在你往上爬的時候,左手邊就是了。”

提提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難道世界上所有神秘的地方都已經被人發現了嗎?

“那是皮特鴨洞。”她說。

“三十年前我把它叫作‘本·甘恩洞’[1]。那是個露營的好地方。”

“南希和佩吉知道那個山洞嗎?”

“據我所知,她們沒到過荒野的這一頭。”

“那就先別把山洞的事告訴她們。”提提說。

“好吧,”弗林特船長說,“不過,你們要把這根杆子運上去可不輕鬆哦!”

“我會下來做的。”約翰說。

“我們都來。”羅傑說。

“你們是不是準備動身了呢?我船上的這些貨物,”弗林特船長回頭看著劃艇說,“是你們的補給,你們的媽媽讓我轉交給大副。桅杆可以不帶到荒野上去,但這些東西是必不可少的。還有,你們難道不想讓我做你們的搬運工嗎?”

“太感謝了!”大副說。

“其他的探險隊伍裏一般都有土著人幫忙搬東西。”羅傑說。

“但他不是真正的土著人呀,”提提說,“從去年的海戰之後就不是了。”

“但我還是可以幫你們搬東西去荒野嘛。”

“辛苦你了。”提提說。

雖然弗林特船長是個大胖子,但他卻長得很魁梧,探險家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在他身上。他的劃艇裏有一根長長的錨繩,他用那根繩子和一塊舊的防潮布裝了一大包沉甸甸的食物,有大罐的肉糜餅罐頭、餅幹和麵包,還有兩小袋豌豆和土豆,這些都是他從霍利豪農場帶來的。

“他扛得動嗎?”蘇珊半信半疑地問。

“再放一盒火柴恐怕就不行了。”

於是,他們原封不動地把包袱係好。隨後,弗林特船長彎下腰,將繩子的另一頭搭在肩上,旋即把包袱甩到背上。他馱著包袱,步子有些踉蹌,但還能走得動,在羅傑看來,隻要能走就行了。

“喂!你們在忙什麽呢?”湖麵上傳來一陣歡喜而又嘹亮的呐喊聲,“吉姆舅舅把什麽東西偷走啦?”

亞馬遜號已經靠岸了。大家紛紛扭過頭去。燕子號船員們幾乎不敢相信,此刻戴著紅色針織貝雷帽、身穿棕色襯衫和藍短褲、忙著抽出穩向板和收帆的南希·布萊克特船長和佩吉·布萊克特大副,和昨天他們見到的那兩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斯斯文文地並排坐在馬車上、跟著姑奶奶一起兜風的小女孩是同樣的兩個人。

“你們倆是怎麽逃出來的?”背著大包袱的弗林特船長緩緩轉過身問道。

“姑奶奶聽說你走了,就想趁著今天的好天氣去跟牧師講講以前的事。她聽說他在做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當然,媽媽也去了。她們要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才回來。”

說話的是佩吉。

“今天的東風刮得很給力,”南希說,“來去都能橫風行駛。不需要轉帆。所以我們就看準時機逃出來了。”

“但我們要趕回去吃午飯。”佩吉說。

“今天下午又要去坐那該死的馬車,”南希說,“先不說這些了。話說你們在忙什麽呢?”

“我們在轉移營地。”約翰說。

“去我和羅傑發現的溪穀。”

“那裏還有個……”羅傑恰好看見提提的臉色,便及時收住了話頭。

“嗯,”南希說,“你們根本沒把吉姆舅舅利用起來。他的口袋裏還能裝很多東西呢!他身上有很多大口袋,而且很牢固。”

“約翰船長,”弗林特船長說,“如果你不讓這兩個海盜幫忙搬東西的話,那就太浪費資源了。她們有大把的時間,而且就算出了汗,回去的路上也會被風吹幹的。”

“來吧,佩吉,”南希船長說,“我們去拿一支槳,露一手給他們瞧瞧!”

於是,兩個海盜從亞馬遜號上拿出一支槳,當成扁擔挑起一包行李,而兜住行李的正是被約翰和弗林特船長剪下補丁給燕子號補漏的那塊防潮布。地上隻剩下最後一點零碎的小東西,但正如南希所說,弗林特船長的身上有很多大口袋。

探險隊準備出發了。

“鸚鵡怎麽辦?”蘇珊說。大家早已習慣把波利當作船員的一分子,可就連提提也忘記了一件事——它不能給自己拿籠子,更何況它還待在籠子裏呢。

“波利是我的老夥計。”弗林特船長說,“讓我帶著它吧。”

“不用,你拿它的籠子就行,”提提說,“波利可以站在我們的扁擔上,我和羅傑抬著它走。”

“八個裏亞爾!”波利跳到提提的手上時喊了一聲,隨後,它走到扁擔上站穩,被提提和羅傑抬了起來。

“你是說我的包袱嗎?”弗林特船長說,“這可比八個裏亞爾重多啦!”

“不可能。”羅傑說。

“嗯,感覺上是這樣,”弗林特船長說,“咱們出發吧,也許走起來就不會覺得那麽重了。”

就這樣,這支探險隊出發了,但在出發之前,提提還是提醒了約翰和蘇珊不要透露皮特鴨洞的事。“現在還不到時候,”她說,“還是小心點吧,畢竟,她們是海盜。”

約翰船長和蘇珊大副走在前麵。蘇珊大副把牛奶罐掛在他們之間的扁擔上,這樣她就能扶住罐子避免牛奶灑出來了。弗林特船長跟在他們後麵。隻見他弓著身子,一隻手拎著鸚鵡籠子,另一隻手扶住肩頭的大包袱。接著是那兩個亞馬遜海盜,她們抬著一支槳,槳上掛著一包東西。走在最後麵的是提提、羅傑和站在扁擔上的鸚鵡波利,扁擔中間吊著他們的行李。

弗林特船長看了一眼那座橋,說橋洞太矮,他鑽不過去,更別提他背上還有個大包袱了,所以他打算穿過石牆上的門洞,然後橫穿馬路。如果有野人發現他的話,嗯,他們應該會同情他吧,不然就太鐵石心腸了。隨後,約翰也提出,如果有人看見他們橫穿馬路,那他們很有可能會以為這是一支土著人的送貨隊,正要把貨物送到農場去呢。於是,約翰和蘇珊抬著扁擔上的東西,直接從馬路上走過去,仿佛他們在做一件正兒八經的事情,與探險家和落難的水手毫無關係。就連一開始想從橋底下鑽過去的亞馬遜海盜在最後一刻也改變了主意。事實上,橋洞底下的空間確實太小了,如果彎著腰過去的話,掛在船槳上的東西難免會浸到水裏。因此,雖然她們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土著人,但她們仍然跟著弗林特船長、約翰和蘇珊一起從馬路上穿了過去。

然而,提提和羅傑執意要從橋洞底下走。他們的包袱比其他人的小,可即便如此,提提還是覺得最好先把鸚鵡單獨帶過去,讓它在對麵幫她看著鞋。然後她再回來和羅傑一起挑行李。

“已經是第二次沾水啦!”當他們走到橋洞中間時羅傑說。

“把扁擔舉到頭頂上,”提提說,“就像這樣。”

“我舉啦!”羅傑說,“我的手指關節都擦破皮了呢!”

鸚鵡在橋對岸尖叫著歡迎他們。上岸後,他們重新穿上鞋子,提提幫羅傑把擦破的指關節清洗幹淨,然後包紮好。幸好羅傑身上帶了一條沒怎麽用過的幹淨手帕。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們開始沿著小溪爬上陡峭的鬆樹林。他們一路狂奔,扁擔下麵的包袱拚命搖晃,而扁擔上的綠鸚鵡也不停地撲著翅膀,保持平衡。雖然他們努力保持步調一致,但那隻包袱卻仍舊晃個不停。

“別管它。”一等水手說,“波利,堅持一下!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他們在樹林的盡頭——他們昨天停下吃早餐的地方——趕上了其他人。他們在那裏休息了片刻,每個人都吃了一塊巧克力。就連鸚鵡也嚐了一些。出發前,為了在路上吃的時候方便,大副很明智地把巧克力放在了背包外麵的口袋裏。接著,大家一起幫弗林特船長把那個大包袱扛在背上,然後抬起各自的扁擔繼續前進。探險隊員們時而穿過石楠花叢,時而繞開大石頭,沿著溪邊的羊腸小道向荒野上爬去。這一次,提提、羅傑和鸚鵡走在最前麵,南希和佩吉緊隨其後。蘇珊和約翰走在最後麵,因為弗林特船長的口袋實在裝得太滿了,蘇珊大副擔心路上會有什麽東西掉出來。

“這種路已經不適合我這個年紀的人啦。”弗林特船長在岩石和石楠花叢中爬上爬下、七彎八拐地走了幾分鍾後氣喘籲籲地說。

“這條羊腸小道算是很不錯了。”約翰船長說,“如果你找到合適的落腳點,那它還是很好走的。”他已經把這條路看成是去燕子穀的必經之路,因此他不希望聽見任何人說它的壞話,正如他決不允許別人說有一條比燕子號更好的船一樣。

接下來的幾分鍾裏,弗林特船長沒再多說什麽,他吃力地邁著步子往前走。

“我們以前怎麽沒想過來這裏看看呢?”佩吉說,“其實並不算遠啊。看!那是……”

她將那座山峰的名字脫口而出,但一等水手聽見後,立刻糾正了她。

“你是說最大的那座山嗎?它的名字叫幹城章嘉峰。”提提說。

南希突然停下了腳步,把船槳另一頭的佩吉猛地扯了一下。

“好一座幹城章嘉峰!”她說,“真見鬼!我們應該去爬那座山呀!”

“我們準備去爬呢!”提提說,“你們以前爬過那座山嗎?”

“很多年前去過,”佩吉說,“不過是跟著大人去的,和爬不是一回事。”

“完全是兩碼事!”南希說。

“嗯,那我們一起去爬吧,”提提說,“帶上繩索。”

“要是姑奶奶不在就好了。”南希說。

“我們昨天看見你們了,”羅傑說,“你們坐在馬車上。”

“真的嗎?”南希一臉嚴肅地問。

他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很長時間都沒人講話。要知道,他們的扁擔和船槳上都挑著沉重的行李,又走在這樣一條蜿蜒狹窄的小路上,確實沒精力說話。弗林特船長更是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那道小瀑布的水聲越來越大,領隊的提提和羅傑終於在瀑布腳下停了下來。

“我們要扛著這些東西爬上去嗎?”南希說。

“我可爬不動,”弗林特船長說,“這個包袱太重啦!咱們最好繞道走,從側麵迂回過去。”

“筆直走會更有意思,”南希說,“我們可以爬到上麵,把行李拉上去。隻要解開這個包袱,我們就有足夠長的繩子了。”

“而且,”提提說,“離這條小溪沒多遠就是遼闊的荒野,其他人從很遠的地方都能看見那兒。”

於是,所有的貨物都被卸了下來,堆在瀑布腳下。然後,南希和佩吉解開係在船槳上的大包袱,把亞馬遜號那根長長的係船繩解了下來。約翰帶著繩子一頭爬到瀑布的頂端。其他幾個探險家和兩個海盜一看繩子夠長,就也跟著他爬了上去。弗林特船長留在下麵把繩子依次係在每個包袱上。

當燕子號船員們看到南希和佩吉對燕子穀讚歎不已時,他們非常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把營地從馬蹄灣搬來這裏。南希爬上瀑布看見溪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是個無與倫比的好地方。“這是我見過最好的藏身之地!”她說,“真想不到這麽多年我們居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它的神秘你才看到了冰山一角呢!”提提說。看到南希船長對她的溪穀評價如此之高,提提感到十分自豪,可就在她想多說幾句的時候,瀑布下麵傳來了一聲呐喊。

“往上拉!”

南希立刻將注意力轉回到正事上來。

“注意拉繩的節奏!”她喊道,“唱支號子吧!”

“唱那首《嘿喲,嘿喲》再合適不過了。”提提說。

於是她唱了起來:

一大清早,

碰見一個喝醉的水手,我們怎麽做?

碰見一個喝醉的水手,我們怎麽做?

碰見一個喝醉的水手,我們怎麽做?

大家和她一起唱:

一大清早。

嘿喲,嘿喲,把它拉起來唷!

嘿喲,嘿喲,把它拉起來唷!

嘿喲,嘿喲,把它拉起來唷!

瀑布不算太高,在所有人的拉動下,弗林特船長的大包袱貼著岩石壁嘎啦嘎啦地往上升,恰好踩著最後一個節拍被拉進了溪穀裏。拉的時候,他們一下接一下,看起來毫不費力。的確,當你有兩位船長、兩位大副、一個一等水手和一個見習水手齊心協力地拉繩子,還有一隻鸚鵡在旁邊尖叫著呐喊助威時,不管東西多重,隻要他們齊聲唱起那支號子,就能輕而易舉地把它拉起來。終於,所有的行李都被拉上去了。這時,弗林特船長自己拉著繩子,順著石壁開始往上爬,而幾位探險家在瀑布頂上吭哧吭哧地邊拉邊喊:“嘿喲,嘿喲,把它拉起來唷!”

“剛才唱那首歌是不對的,”過了一會兒,當弗林特船長站在瀑布頂上,大家鬆開手裏的繩子時,羅傑說,“因為歌裏說是‘它’[2],而不是人字旁的‘他’!”

“沒關係,”弗林特船長說,“要是分得這麽清楚,那包袱就拉不上來了。”

亞馬遜海盜和弗林特船長幫忙把東西從瀑布頂上搬到蘇珊打算紮營的地方,她昨天搭的石頭灶和那個小漩渦就在附近,洗盤子會很方便。提提寸步不離地跟在亞馬遜海盜後麵,生怕她們會發現那個被石楠花叢擋住的山洞。羅傑不停地用手指著從小溪中跳出來的鱒魚,盡可能讓她們的視線遠離灰石壁底下的那團陰影,和那一簇如同長在石縫中的茂密的石楠花叢。可糟糕的是,從石頭灶通向山洞的路上散落了一地的碎木頭。毫無疑問,這是他們昨天返回馬蹄灣之前,把柴火搬到山洞時留下的。提提在心裏責怪自己為什麽這麽愚蠢,竟然沒想到這一點,同時也提醒自己,今後再也不能這麽粗心大意了。任何人隻要看見那些枯枝,跟著它們走,就能走到那塊岩石旁,而皮特鴨洞就再也不是什麽秘密了。可是,那兩個亞馬遜海盜似乎完全沒留意到它們。事實上,如果她們不這麽急急忙忙的話,還是有可能發現的,但弗林特船長不停地提醒她們必須趕回去吃午飯,所以她們隻去四周匆匆掃了一眼,便跑回馬蹄灣,駕著亞馬遜號返航了。

“還記得你們前天挨罵的事嗎?”弗林特船長說,“今天可沒有海難當借口囉!”

“可是海難這個借口也並不怎麽管用啊,不是嗎?”南希說,“我們會抓緊時間的,不會再給你添亂了。”

“你們前天留在馬蹄灣是幫我們的忙呀,怎麽會挨罵呢?”

“誰說不是呢?”南希說,“你是不知道姑奶奶的脾氣。嘿,這個溪穀從外麵看是什麽樣子的?”

“在外麵根本看不見。”提提說,她很高興終於有機會讓亞馬遜海盜遠離那個山洞了,“快來看看吧!”

他們一起爬上溪穀北邊的陡坡,朝荒野望去。

“這個溪穀在十碼之外就看不見了。”約翰說。

“那塊大石頭是什麽?”南希指著北邊說。

“瞭望台,”約翰說,“至少以後會是。”

“嗯,”南希說,“確實從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得見。”

“所以才適合做瞭望台呀。”提提說。

“如果我們從荒野上過來,它正好能指引我們找到這條溪穀,”南希說,“我們一定會這麽做的。隻要我們有機會出來,就第一時間給你們來個突然襲擊!明天我們來不了。”

“我們隨時恭候!”約翰船長說。

“要是你們再不快點走,”弗林特船長說,“以後就甭想再出來了。”

“拜托,”佩吉說,“會遲到的人是你吧!我們肯定來得及,今天的風很給力。”

“誰說的!下午茶的時候才輪到我當值呢。不過,上帝保佑,你們倆可別再遲到啦!至少讓我清淨幾天吧!”

“他和我們一樣怕姑奶奶。”佩吉向蘇珊解釋道。

“他比我們更怕她。”南希說,“我們的媽媽也是,太可憐了。”

“他甚至還穿起了西裝呢!”佩吉說。

“唉!”南希歎了口氣說,“我們不照樣得穿裙子嗎?快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都忘了我們還穿著襯衫和短褲呢!”

她們跑回溪穀,拿起船槳,卷好繩子,朝瀑布奔去。幾分鍾後,燕子號船員們和弗林特船長目送她們越跑越遠,那兩頂紅帽子終於消失在樹林裏。

“她們沒發現那個山洞。”羅傑說。

“是的。”提提說。

“夥計們!”約翰船長說,“準備迎接她們的突襲吧!”

“別指望她們真的會來,”弗林特船長說,“她們要出門可不是件容易事。”

“我想那個姑奶奶一定很可怕。”提提說。

弗林特船長不置可否,隻是告訴他們說他要去一趟霍利豪農場,如果他們想寫信的話,他可以幫忙捎過去。因此,他們先不管石頭灶旁那一大堆行李,也不理會搭帳篷的事,而是找出提提的筆,寫了一封快信,寄信地址寫的是燕子穀,每個人也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信中說他們已經轉移營地了,所以不用再擔心熱病或者洪水的事情,而且他們希望媽媽和燕子號寶寶能盡快過來喝茶。

“可是她們怎麽認路呢?”蘇珊說。

“我會去下麵做桅杆的,”約翰說,“所以她們來馬蹄灣就行了。”

這一條也被加了進去,然後他們把信折好,放進一個信封裏,在信封上寫下收信人和地址——霍利豪農場的媽媽。羅傑還在信封的左上角寫了“海盜郵政”幾個字。

船員們寫信的時候,弗林特船長在一旁默默地抽著煙鬥。“對了,”當他們寫完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我想去你們的山洞裏看看,可以嗎?我想既然她們倆已經走了,應該沒問題吧?”

蘇珊把手電借給了他,他貓著腰鑽了進去。四個小探險家也跟著他進去了。

“這個山洞比我想象中要小。”弗林特船長進去之後,緩緩地站起來說。他走到洞口的右手邊,在石壁上找到小刀刻的幾個潦草的大字——“本·甘恩”。

“我們也要把皮特鴨的名字刻上去。”提提說。

“本·甘恩會很高興多一個伴的。”弗林特船長說。

“這是你刻的嗎?”約翰問。

“是我三十多年前刻的。”弗林特船長說。

不久之後,他便離開了那片荒野。他說他也很想留下來,但是他擔心背了那個大包袱之後,如果不多活動活動筋骨,第二天會腰酸背痛的。反正他明天早上也會來馬蹄灣教約翰用刨子和卡尺的。船員們把他送到瀑布邊,說他今天的搬運工作幹得很出色,並且在他安全地爬下瀑布、來到小溪邊時與他道了個別。弗林特船長繼續朝樹林走了幾步,以為瀑布上還會有人在望著他,於是他回過頭想和他們揮手告別。可是,那裏一個人也沒有。此刻,他們正忙著在新營地裏搭帳篷呢!

[1]本·甘恩(Ben Gunn)是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冒險小說《金銀島》中的虛構人物。他曾是海盜頭目弗林特船長的手下之一,後被困在金銀島上尋找弗林特秘密埋藏的寶藏,成功後將寶藏盡數運到了島上一個山洞裏。

[2]歌詞“把它拉起來”中的“它”指的是船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