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們去做,這些水手暗自慶幸,終於沒人打擾他們了。雖然在他們需要幫手的時候,不論是搬東西、傳遞消息還是探險活動,土著人和海盜(包括弗林特船長和兩個亞馬遜海盜)總是非常得力,但此時此刻,他們要在一個新地方安營紮寨,還需要解決各種各樣的難題,他們誰也不願意讓外人插手。那天,他們差點就決定了,在燕子號修好開回來之前,船長和船員們先不當遇險的水手,而是當一群住在山洞裏的野人,還要在夜晚圍著篝火跳舞,在長杆上掛圖騰,用石楠花編成的花環敬奉它。然而,約翰想起了做桅杆的事,蘇珊說那個山洞不適合住人,羅傑覺得既然有了自己的帳篷就不應該浪費,而提提知道野人是從來不畫地圖的,所以,盡管燕子號已經失事,他們仍然決定繼續當探險家和水手。這是他們經過一番討論得出的結果,其間幸好沒有外人偷聽,因為雖然他們自己也許轉眼就會忘記這件事,但是如果有其他人在場,那他們就很難假裝從未對自己的身份搖擺不定過。

提提總結了一下大家的觀點,說:“隻要我們還是探險家,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想想去年就知道了。可要是我們當了野人,那還爬什麽幹城章嘉峰呢?我們直接坐在地上啃生肉就行了嘛!”

“而且,”蘇珊說,“我們還有暑假作業要做。探險家是可以看書的。”

蘇珊的話倒是給提提提了個醒,當野人的好處就是可以不用學法語動詞了,但她沒有把這一點說出來。不管怎樣,法語動詞還是要學的。

“我的作業全都是代數,作為一名水手,不懂數學可不行。”約翰說。

“我們剛從一場海難中死裏逃生,”提提說,“現在為了躲避海嘯和食人蟹……”

“還有鱷魚。”羅傑說。

“……我們搬來了山上。這是個非常英明的決定,因為在原來的地方,我們可能會得熱病的。”

“好。”蘇珊說,“那就這麽決定了。繼續搭帳篷吧!”

“爸爸給我們的這些帳篷實在太棒了,”約翰船長說,“要是換成那種掛在樹上的帳篷,在這裏可不管用。”

“這裏連一棵樹也沒有。”羅傑說。

“那儲物帳篷怎麽辦?”提提說。

“我們可以把東西放在山洞裏。”蘇珊說。

“皮特鴨會替我們看管的。”提提說。

燕子穀的南邊有一塊又大又平的空地,位於小溪與山洞之間,足以讓他們把四頂帳篷搭在一起。探險家把帳篷口對著小溪。他們身後是溪穀陡峭的石壁,正好能為他們擋住猛烈的南風,而且即使有人站在荒野上往下看,隻要離得稍遠一些,就看不見他們了。大副在帳篷和小溪之間搭了一個比以往都好的石頭灶,旁邊不遠處就是那個仿佛有人專門為洗盤子打造的小漩渦。

“這是我們目前有過的最好的營地。”當他們搭好最後一頂帳篷後,蘇珊大副掃了一眼四周說。

“野貓島上的那個除外。”提提說。

“這裏又不是島,”蘇珊說,“所以當然比不上了。但是比起其他的,這個就好多了,不過還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首先,我要給上麵的那個水潭裏攔一道壩,”約翰說,“弄個泳池出來。”

“我們現在就去吧!”羅傑說。

“先把東西搬進山洞再說。”蘇珊說,“但在放東西之前,必須先把洞裏的灰塵打掃幹淨。”

“皮特鴨是不會介意的。”提提說。

“它當然不介意了,”蘇珊,“它也要跟我們一起去大掃除。現在我們要派人去砍些粗的石楠花枝來。你們兩個一起去吧,我來燒飯。”

“要是遇到蝰蛇怎麽辦?”羅傑說。

“別擔心,羅傑,”提提說,“我和你一起去。幸好我們前兩天沒想過有蝰蛇的事,要不然就發現不了燕子穀了。”

“別用手抓它或踩到它就行了。”大副說。

“隻要羅傑發出平時一半的動靜,”船長說,“就根本不用擔心會遇到蝰蛇,除非那條蛇睡著了。”

“快點!”提提說,“我們來比比誰的小刀更鋒利。對了,羅傑,咱們還能順道去做另外一件事呢!”

說完,提提和羅傑便朝溪穀的北邊走去。他們故意大聲講話,還踏著重重的步子,好讓蛇躲遠一些。他們砍了一大捆石楠花給大副做掃帚。他們東砍一點,西砍一點,但始終不偏離那塊平頂的大石頭的方向,約翰曾經說過要把那裏當作瞭望台。既然這條溪穀是他們最先發現的,那他們為什麽不能當第一個爬上“瞭望石”的人呢?

大副從皮特鴨洞裏取了一些柴火,開始生火做飯,與此同時,船長似乎在一旁搭著什麽東西。隻見他從溪穀兩邊搬來許多扁平的大石頭,先把大塊的碼好,再用小石子填充縫隙。那些石頭被他壘成一個四方形的柱子,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大。

“這是做什麽用的?”大副問。

“給波利的。”船長說,“我想在提提回來之前把它搭好。”

他把兩根長扁擔中的一根砍成兩截,一半用來給大副的石楠花掃帚做把手,另一半橫著揳入石柱的頂端,讓它像稻草人的手臂一樣從兩邊伸出去。蘇珊幫他抬起一塊巨大的青石板或石灰岩,放到石柱上充當台麵。然後,他把鸚鵡籠子放了上去,打開籠門。他把手伸進去,鸚鵡立刻跳到他的手指上。不一會兒,鸚鵡便被他拎了出來,穩穩地站在扁擔的一頭。它張開翅膀撲騰了幾下。

“漂亮的波利。”鸚鵡說。

“它的確是一隻漂亮的鸚鵡。”船長說,“不知道它現在能不能自己回到籠子裏。”

“你拿塊糖逗逗它吧。”蘇珊說。

約翰拿起一塊糖在鸚鵡麵前晃了晃,然後放到籠子裏。鸚鵡在扁擔上一步一步地側著身移動,直到它的嘴剛好能夠到籠子。緊接著,它咬住籠子上的一根柵欄,把自己拉了起來,同時用雙腳扒住台麵。它繞著籠子走,來到籠門前跳了進去。

“它出來的時候恐怕會比較費勁。”約翰說。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這隻燕子號的鸚鵡絕非浪得虛名。它身手矯捷,爬高爬低都不在話下,很快,它就找到了訣竅。隻見它用嘴和一隻爪子把自己掛在柵欄上,然後伸出另一隻爪子去摸索那根扁擔。

石楠花的枝條很柔韌,不容易砍斷,而且提提和羅傑還去探了險,所以當他們每人抱著一捆石楠花枝從燕子穀的陡坡上爬下來時,波利已經站在了扁擔上,篝火燒得又紅又旺,水壺裏的水也快燒開了,船長在幫大副剝豌豆。

“嗨!”大副高興地說,“怎麽去了這麽久?”

“我們爬到瞭望石上麵去了。哇!這個台子實在太適合波利啦!你們是什麽時候搭的呀?以前是沒有的。”

“就在你們去砍石楠花的時候。”

“我們爬到那塊石頭上啦!站在上麵能把方圓百裏之內看得一清二楚。”

“東南西北都能看到。”羅傑說。

“而且那塊石頭上有一小塊地方是凹進去的,如果有人趴在裏麵,隻有站在山頂拿著望遠鏡才能發現。”

“快去瞧瞧吧!”羅傑說。

“吃完飯再去。”大副說,“快來,一等水手,還有你,羅傑,幫忙剝豆子,讓船長去做掃帚。待會兒吃完飯你們都去看那塊石頭,我來打掃儲藏室。”

“是皮特鴨洞。”提提說。

提提和羅傑開始剝剩下的豆子。他們扔給鸚鵡一個豆莢,它立馬剝了起來,剝得又快又好,它把殼咬爛後甩到一邊,把豆子丟在地上。隻可惜蘇珊說那些豆子髒了,不能和其他的放在一起。剝完豆子後,蘇珊立刻開始做飯。她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不僅有熱乎乎的肉糜餅、放了許多黃油炒的豌豆,還有每天都吃的圓麵包、柑橘醬、巧克力和蘋果。趁著蘇珊做飯的當兒,約翰拿起給鸚鵡做棲枝剩下的那半截扁擔,用一根結實的繩子把一大捆石楠花枝綁在扁擔的一頭,在黑色的花枝上纏了好幾圈,直到纏完為止,這樣就看不出繩子是從哪裏起頭的了。這把掃帚做得很漂亮,乃至大副一看見就忍不住想立馬拿去試試手,這股興奮勁兒絲毫不亞於想去爬瞭望石的那些水手。可是,午餐已經做好了,沒有哪位廚師願意把做好的飯菜晾在一邊,於是,她先把掃帚靠在石頭上,等吃完午餐,髒兮兮的盤子也放進那個小漩渦裏衝洗之後,她才又拿起了掃帚。

提提和羅傑也想幫忙打掃山洞,但被大副阻止了。

“山洞裏太髒了。”她說,“而且如果我們都擠進去的話,恐怕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還是等我把裏麵打掃幹淨你們再進來吧。”

“你們跟我來!”約翰船長說,“一個好的營地裏沒有一個像樣的瞭望台可不行。我們必須找一個能觀察到整片荒野的好地方。還記得亞馬遜海盜說過要來突襲我們嗎?她們一定會來的,不過誰突襲誰還不一定呢!”

“再也沒有比那塊石頭更好的地方了。”提提說。

“嗯,別打擾大副幹活了,我們去看那塊石頭吧。”

提提和羅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那塊石頭上。而且,從石頭靠近燕子穀的一側爬上去或者爬下來都會更容易些。

約翰船長把提提和羅傑留在石頭上,獨自沿著荒野走了很遠。他拚命往石頭那邊看,以為他們還在上麵,便揮手喊道:“可以啦!”然而,他們早就從石頭上下來了,正穿過一條長滿石楠花的羊腸小道朝他走來。

“你們太棒了!”他說,“果然是個極好的哨崗!我們以後每天都必須派人去那裏放哨,一旦發現敵人的行蹤,就立刻返回燕子穀通知大家。”

當他們興高采烈地回到燕子穀的時候,他們發現蘇珊正站在帳篷旁,盯著皮特鴨洞口上方看個不停。

“怎麽了?”約翰從溪穀另一側的陡坡衝下來,跳過小溪問道。

“看!”大副說。

“看什麽?”

“那兒!”大副指著洞口上方從一簇石楠花中斜著伸出來的一截圓木杆說,“那是掃帚的把手。我從山洞裏麵捅出去的。剛才在打掃的時候,我點了一盞燭燈,不過不小心被我打翻了。我看見洞頂照進來一道微光,所以就用掃帚捅了一下,沒想到居然可以穿出去。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洞裏沒有怪味道,而隻是積了些灰塵。我猜以前肯定有人在裏麵住過。”

“太好了,蘇珊!”約翰說,“以後遇到敵人襲擊,我們就能躲在洞裏了。這正是我們夢想的那種山洞。之前我還有些擔心呢。我現在就爬上去把那個洞清理一下。”

“這下鸚鵡晚上就能去山洞裏睡覺了。”蘇珊說,“這裏沒地方掛儲物帳篷,提提的帳篷又不夠大。住在皮特鴨洞裏正好,而且裏麵還很通風。”

“說不定是皮特鴨把燭燈撞倒的,就是為了讓你發現那個洞。”提提說,“它也想讓波利和它做伴。”

“嗯,說不定呢。”蘇珊對她的儲藏室能通風這件事感到喜出望外,所以此刻她並不介意滿足皮特鴨的願望。

約翰爬上嶙峋的石壁,把掃帚推了回去,讓它掉落到山洞裏,然後,他砍掉了一些長在洞口的石楠花,但砍得不多,這樣不僅能加大空氣流通,還不會讓人發現這個洞。

隨後,大家都鑽了進去。經過蘇珊的一番收拾,山洞裏變得煥然一新。地上的積灰全都不見了。剛才,她從小溪裏打了水灑在地上,把地擦了一遍。“下次我要用茶葉渣來清理灰塵,”她說,“今天的茶葉渣全被我倒掉了。”餅幹盒和其他小件的行李已經貼著石壁整齊地堆放好了。一看見那些餅幹盒,提提和羅傑就說可以拿它們當凳子坐。其中一麵石壁上有一道很深的斷層,可以當一個架子,雖然不是很平,但把燭燈放在那裏是完全沒問題的,而且一點也不礙事。“太好了。”約翰說,“除非是在晚上,否則洞外的人根本看不見燭燈的光。”約翰已經把擋住通風口的石楠花砍掉了一些,可透進來的光線卻依然很微弱。

“好了,”當大家都參觀夠了以後,大副說,“今天做午餐的時候我已經把柴火用完了。既然營地上都準備妥當了,咱們開始幹活吧。全體水手都去撿柴火,撿完之後就做暑假作業,怎麽樣?”

“我要去做一個泳池。”約翰說。

“還要攔一道壩。”羅傑說。

“泳池是肯定要弄的,不然我們明天就不能洗澡了。”提提說。

“嗯,我們確實應該好好洗個澡了。”大副說,“但必須先去撿柴火。”

到了喝下午茶的時候,山洞裏已經堆出了一個柴垛,和野貓島上亞馬遜海盜堆的那個一樣。晚飯時分,探險家幹完了繁重的體力活,渾身濕漉漉地坐在地上休息,看著溪水拍打他們剛剛砌好的水壩。水壩由兩層大小相間的石塊搭建而成,中間夾著一層草皮,縫隙中還塞滿了小石子,看起來非常牢固。如今多了這道壩,水潭裏的水位足足抬高了一英尺,而且就連瀑布落下的聲音也變得與以往不同了。雖然在裏麵遊泳似乎略顯局促,但比一般的浴池要好多了。那天晚上,回想起一整天辛勤勞動的成果,躺在帳篷裏的探險家覺得無比欣慰。燕子穀的生活終於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