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提提從一個混亂的夢境中醒來。她夢見自己在想方設法地營救姑奶奶,因為皮特鴨在指揮獵犬尋蹤賽中所有的獵犬追趕她。提提隻要告訴皮特鴨,一切隻是個誤會,它必須讓那些獵犬停下來,或者喊一聲“皮特”或“鴨先生”就夠了。但她張開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姑奶奶在前麵慢悠悠地散著步,根本不知道那些獵犬已經嗅著她的氣味追過來了。皮特鴨在一旁為它們呐喊助威,就像獵犬尋蹤賽結束時,她們在燕子穀裏遠遠地聽見獵犬主人們呼喚自己的獵犬一樣。其實,她隻要稍稍發出一點聲音,讓皮特鴨注意到她,那麽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因為皮特鴨會知道她想放過姑奶奶。可她的兩片嘴唇之間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醒來時差點沒背過氣去,但當她聽見潺潺的溪水聲,看著她那頂幹淨、清涼的小帳篷時,她頓時覺得心情舒暢多了。
她爬出睡袋,走向泳池,撲通一聲跳進冷水中,把頭埋在瀑布下麵。昨天她可真夠愚蠢的。不過,除了白白浪費了三截好的蠟燭頭,和耗光了最後一個手電筒的電池之外,似乎並沒有別的事情發生。蘇珊和約翰說的沒錯。他們的判斷一向很準,尤其是蘇珊。但她還是很想再確認一下。於是,她匆匆忙忙地跑去斯旺森農場拿早餐喝的牛奶。羅傑也去了。但令他吃驚的是,提提竟然沒像以前一樣催他趕快走,而是耐心地聽老斯旺森先生唱完一首又一首的歌。老斯旺森太太拿著拚布被子問她接下來應該縫什麽顏色的布塊。瑪麗·斯旺森拿著他們的牛奶罐忙進忙出,還把昨天那場比賽的冠軍犬的名字告訴了他們。(它叫梅洛迪,意思是美妙的旋律。)顯然,斯旺森農場裏的人都沒聽說貝克福特的姑奶奶突然得病的消息。
不過,在她帶著牛奶回到燕子穀之前,提提突然想到現在時間還早,即使昨晚貝克福特真的出了什麽事,消息也不會這麽快傳到湖的這一頭。而後,約翰聽說提提想和她一起去馬蹄灣做桅杆,高興極了。
“弗林特船長會來嗎?”提提問。
“他說隻要他能逃出來就一定來。”
羅傑去釣魚了。蘇珊也跟著去了,還帶上了她的地理書,但她發現自己一直在看以前看過的內容。
遺憾的是,弗林特船長並沒有出現。打造新桅杆的工作進展得很順利,所以弗林特船長不來也沒關係。不過,提提上午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馬蹄灣北邊的礁石上,望著湖的上遊,希望那位隱居的海盜劃著船出現在遠方,給他們帶來貝克福特的消息。當然,她也知道不會有什麽問題,但在收到消息之前,她還是覺得不太放心。
當船長和一等水手回到燕子穀吃午飯時,大副一見他們便問,“他來了嗎?”約翰回答說“沒有”。從船長和大副說話的語氣中,提提聽出他們其實也很想知道貝克福特的消息。船長和大副覺得,亞馬遜海盜們遲到的事在一定程度上與他們有關,盡管實際上是那場獵犬尋蹤賽的錯。他們想知道,南希和佩吉那麽晚到家所受的懲罰會不會比他們擔心的還要嚴重。羅傑是不會有這種擔憂的。他是個很另類的家夥。釣了很久都沒釣上一條魚,他覺得可能是魚蟲的問題。他想起約翰去年從迪克森農場帶來的那些用來釣鱸魚、長著黃圈的大紅蟲,所以他想問問瑪麗·斯旺森,她的農場裏是不是也能找到這樣的好蟲子。
那天下午,除了鸚鵡,其他人都去了馬蹄灣。新桅杆已經做得差不多了,看起來和舊的那根幾乎沒什麽區別,隻是沒那麽光滑罷了。羅傑去了斯旺森農場,瑪麗給了他一把叉子,讓他留在農場裏抓蟲,還在他抓了半盒各種各樣的蟲子之後,幫他把手和臉都洗幹淨了。羅傑說:“我從沒見過這麽多活蹦亂跳的蟲子。”他在斯旺森農場待了很久,反正沒人催他離開,他正好和老斯旺森先生利用這次機會一起合唱了很多歌。
“他們有沒有說貝克福特的事?”當羅傑帶著他的蟲子從農場回來後,提提問。
“沒有。”羅傑說,“不過斯旺森先生說我釣不到魚一點也不奇怪,因為馬上要下雨了,魚兒是不會咬鉤的。”
約翰、蘇珊和提提立馬抬頭望向天空。果然,天上的雲層積得很厚,空氣也悶悶的。剛才他們還以為是他們自己的心理作用,原來是要下雨了。他們頓時鬆了口氣。
“我們趕快撿些柴火搬到皮特鴨洞裏去吧,”蘇珊說,“這樣等用的時候就不必再烘幹了。”
“我們還沒在新帳篷裏躲過雨呢。”約翰說,“先去撿柴火吧。我們要在暴雨來臨之前,把一切安排妥當。”
約翰把刨子和卡尺放進背包,準備帶回燕子穀去。不多時,所有人都來到樹林的邊緣,開始撿起柴火來。隨後,當他們沿著小溪步履艱難地走回營地時,他們向荒野望去,遠山的輪廓非常清晰,背後映著一片紫黑色的天空。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晚飯後,雨點在他們收拾餐具時落了下來,不過那時還隻是一場陣雨,很快就停了。直到船長發出“熄燈”的命令之後,暴雨才盡情地下了起來。山穀裏幾乎沒什麽風,隻有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注意別碰到你們的帳篷壁。”約翰大聲說。
“我沒碰。”羅傑說。
“有雨順著帳篷杆流下來啦,就滴在我的腦袋旁邊。”提提說。
“別讓雨滴到睡袋裏就行了。”大副說。
“蘇珊,你的帳篷怎麽樣?”
“我的沒漏。”
有一段時間,四個小探險家靜靜地躺在睡袋裏,聽著雨點敲打著薄薄的帳篷壁,離他們的臉頰隻有幾英寸遠。這時,約翰想到了帳篷的防風繩,於是他爬出睡袋,脫掉睡衣,像個野人一樣赤條條地鑽進了大雨裏。
“你在做什麽呢?”大副問。
“鬆一鬆防風繩,”那個野人說,“結果在黑暗中被它絆了一跤。”後半句是他不小心撲通一聲跌在地上時說的。
“你會把睡衣弄濕的。”
“不會的。”約翰說,“幸虧我想起來了,這些繩子已經變得像鋼絲繩一樣硬啦。”
雨水打在鬆弛的帳篷上發出了另一種聲響。約翰爬回自己的帳篷,把身體擦幹,然後躺下準備繼續睡覺。
“你們聽小溪的聲音!”提提說。
此時的小溪奏出了一連串全新的音符,倉促而又急躁,不肯為任何人停留,與這些小探險家在燕子穀裏時常聽到的那種輕柔的瀑布聲截然不同。
“如果明天也下這麽大的雨,那亞馬遜海盜肯定不會來了。”蘇珊說。
“而且我們也做不了桅杆了。”約翰說。
提提打了個冷戰。這就意味著又將有一天的時間收不到貝克福特的消息。白天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提提幾乎已經相信燒毀蠟像的事不會要了姑奶奶的命,而她還會像以前一樣可惡,繼續訓斥那兩個亞馬遜海盜。可是現在,她獨自躺在帳篷裏,周圍一片漆黑,她不禁又想起了白天念的咒語,和從山洞裏跑出來後蠟像握在手裏的感覺。一定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了。
“斯旺森先生說下雨的時候釣魚,一釣一個準。”羅傑說,他還在想釣鱒魚的事。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幾個小探險家躺在那兒,聽雨打帳篷的聲音、湍急的水聲和轟鳴的飛瀑聲。不過,現在的雨已經小了很多,雨聲也變得有節奏起來,最後連提提也睡著了。第二天清晨,他們從帳篷裏爬出來,發現燕子穀裏到處都濕漉漉的。雨已經停了,但每塊石頭上都泛著水光。淡淡的陽光灑在綴滿水珠的石楠花枝上,閃閃發亮。被雨水打濕的歐洲蕨耷拉著腦袋,俯向地麵。瀑布濺起的白沫中夾雜著褐色的泥沙。那條穿過燕子穀的小溪也變得非常渾濁,呈現出黃銅般的顏色。暴漲的溪水拍打著蘇珊的石頭灶,隻差幾碼的距離就淹到帳篷那裏了。
“幸好我們沒繼續住在馬蹄灣。”蘇珊說。
“水壩被衝垮啦!”約翰跑到泳池旁看了一眼說,“至少衝垮了半邊。”
“我能去拿牛奶嗎?”提提問。但是此刻,瑪麗·斯旺森提著她的牛奶罐出現在燕子穀。
“喂!”她說,“我還以為你們被水衝走了呢!這下我總算放心了,而且這對沃克夫人來說也是個好消息!沒有幹柴火你們打算怎麽辦呢?”
“我們在山洞裏存了很多。”蘇珊說。
“那太好了。我爸爸說雨已經下完了,天氣又會好起來的。”
蘇珊拿出了他們的牛奶罐。瑪麗·斯旺森把帶來的牛奶倒了進去,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像那天一樣留下喝杯茶再走嘛!”提提說。可是瑪麗得趕時間,她要劃船去湖對岸的村子,還要去霍利豪農場給他們的媽媽報個平安。
提提追了出去,陪她一起走到低處的瀑布那裏。
“你有沒有收到貝克福特的消息?”提提緊張地問。
“消息?沒有啊。什麽消息?”
“沒聽說那裏有人生病之類的嗎?”
“完全沒有。”瑪麗說。
“也沒有特納小姐的消息嗎?”
“沒有呀。如果那裏有人生病的話,我想我會知道的。昨天晚上我見到了傑克。他就在貝克福特那邊裝圓木,一直忙到很晚才回來。他什麽也沒聽說啊,要不他一定會告訴我的。”
這番話足以讓提提覺得心滿意足了。
那天,弗林特船長還是沒來馬蹄灣。也沒有任何亞馬遜海盜的消息。到了下午,當約翰收拾工具準備離開,而提提跑到馬蹄灣入口的礁石上,想抓緊最後的機會看看弗林特船長會不會出現的時候,他們的媽媽劃著船過來了。
媽媽來到燕子穀後,先摸了摸四個睡袋,發現它們都是幹的,然後表揚蘇珊不僅火生得好,還不忘把一些受潮的東西放在太陽底下曝曬。
但是她也沒有貝克福特的消息。
“我猜她們應該會被罵得很慘吧。”蘇珊說。而後,她把南希和佩吉為什麽從馬路上跑回家卻還是遲到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媽媽。
“我知道那次沉船也給她們帶來了麻煩,”媽媽說,“當時她們也遲到了,對吧?唉,兩個可憐的孩子。遲到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呀。”
“真想知道她們現在怎麽樣了。”蘇珊說。
“她們可能被關起來了,靠麵包和白水度日。”約翰說。
“更有可能的是,她們被家裏的大人管著,老老實實地喝下午茶之類的,”媽媽說,“嗯?怎麽了,提提?”
提提和媽媽往燕子穀的高處走去,準備去看水從水壩的缺口湧出來的景象。羅傑也想和她們一起去,但被約翰攔住了。提提把蠟像事件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媽媽,還告訴她姑奶奶是怎麽把布萊克特太太弄哭的,告訴她自己原本隻想讓姑奶奶喪失力氣,這樣她就會去海邊,留下布萊克特一家快樂地生活,但那個蠟像卻莫名其妙地滑了出去,最終被火燒化,還告訴她約翰覺得姑奶奶不會有事,因為她不是故意燒毀蠟像的,而是隻打算熔化一點點而已。
雖然媽媽並不讚同做蠟像施咒這件事,哪怕用來對付姑奶奶也不行,但當她們一起回到營地——蘇珊已經燒好了水,還在地上鋪了防潮布——喝茶時,提提看起來比之前高興多了。
傍晚時分,當他們帶著羅傑白天釣的六條小鱒魚送媽媽去馬蹄灣時,約翰說:“媽媽,如果你聽說了前天晚上亞馬遜海盜們的遭遇,能不能寫封信讓土著人給我們捎過來?”
“我們幹脆去貝克福特找她們吧!這樣不就馬上能知道了嗎?”提提說。
可是媽媽說這樣隻會給布萊克特太太帶去更大的麻煩。
可是,在突襲後的第三天,他們仍然沒有收到任何確切的消息。弗林特船長也沒來。暴雨過後,小溪的水位又降了下去,於是他們整個上午都在修補水壩。下午,他們去了馬蹄灣,一直待到傍晚才回到燕子穀吃晚飯。下午茶是在馬蹄灣喝的,蘇珊在那兒生了火。橋洞底下的積水尚未完全消退,蹚過去有些困難。他們對亞馬遜海盜的遭遇大為光火,所以也就不在乎橫穿馬路了,畢竟連南希和佩吉都是從那條路上回家的。過馬路的時候,他們看見瑪麗說的那位樵夫傑克趕著三匹馬,拉著一車巨型圓木從那兒經過。瑪麗剛才一直在和他交談,此刻,她正急匆匆地沿著土路朝農場走去。幾個探險家及時喊住了她,她立馬折返回來。
“今天早上我見到了傑克,”瑪麗說,“他剛好從這兒路過,所以我讓他去貝克福特打聽消息。剛才,他就在跟我說這件事。你們猜怎麽著,聽完我大吃了一驚。”
提提一下子僵住了,但那並不是她所擔心的那件事。
“貝克福特的廚娘和湯姆的妻子——也就是傑克的大嫂——是表姊妹。傑克見到了她。她客觀地評價了一下那位特納小姐。傑克說,特納小姐是個非常固執的人,而且軟硬不吃。布萊克特家的兩個小姑娘其實特別懂事,但她卻總在她們媽媽麵前說她們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前兩天她們回家晚了些,她就發了好大一通牢騷,從此不準她們出門。傑克還說,要是特納小姐再不走的話,那廚娘就要向布萊克特太太請辭了。傑克說廚娘對老特納小姐的意見很大,因為特納小姐嫌她用冷盤裝熱菜。”
這下,提提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如果特納小姐在抱怨盤子的冷熱問題,那就說明她還活著。對於其他人來說,這就證明他們的判斷沒錯。南希和佩吉遲到的次數太多了。
“今年所有的事都亂了套。”約翰說,“先是我撞沉了燕子號,現在亞馬遜海盜又出了狀況。”
“真希望能見到弗林特船長,”蘇珊說,“因為亞馬遜海盜可能會寫信請他捎過來。”
第二天的時候,他們果然收到了信,但不是弗林特船長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