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後,他們發現由於收拾四條鱒魚和煎魚,蘇珊的心情變得像土著人一樣煩躁。香煎鱒魚必須在剛出鍋的時候立馬吃掉,不能為了等人而把魚一直放在鍋裏煎。如果煎得太老,魚肉就會變得很幹,讓人完全沒有食欲。試想一下,先把魚收拾幹淨,加鹽醃好,然後控製好火候,熔化黃油,最後再把四條小鱒魚放進鍋裏噝噝地煎——那聲音像是在召喚人們趕緊吃它——可做完這一切之後,卻沒看見半個船員的影子,誰都會忍不住變成土著人的。蘇珊盡可能放慢煎魚的速度,但是等其他人回到燕子穀,那些鱒魚已經出鍋二十多分鍾了。羅傑聞了聞殘存的魚香味,興高采烈地說:“我們回來得真及時呀!”
“才怪!”蘇珊說,“你們半小時前就該回來了。我不是說了讓你們馬上回來的嗎?下次換你們來煎魚,我也出去溜達溜達,然後‘及時’趕回來。”
羅傑本來想說,如果她真的那樣做的話,那他肯定會把魚吃得一條不剩的。不過,他看見約翰朝他使了個眼色,於是他便明白了船長的意思——這個時候最好別去和蘇珊抬杠。
“我看見亞馬遜海盜了。”約翰說。
“她們不是來吃晚飯的吧?”大副說,“我們統共就隻有這四條魚。”
“我沒和她們說上話。”約翰說,“她們在汽艇上。不過,南希朝狗魚石旁邊的湖岬射了一箭。箭上還綁著一張紙條。”
“姑奶奶沒事,”提提說,“約翰看見她了。”
“先吃晚飯吧。”大副說。
“我們把箭帶來啦,”羅傑說,“在這兒呢!”
“那份麵包和黃油是你的。”大副說。
“這些魚真不錯,”約翰說,“做得也好吃極了。甚至比我們和弗林特船長一起去釣魚那天吃的還美味。”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大家談論的話題都是關於今天的晚餐和鱒魚的。提提和羅傑講了他們釣魚的經過,其中一條是在泳池裏釣的,另外三條是在燕子穀的最高處和鱒魚湖之間的一個小水潭裏釣的。羅傑還說要是他們沒打瞌睡的話,肯定能釣到更大的魚。大家都對蘇珊的手藝讚不絕口。當最後一條鱒魚的骨頭被扔進火堆的時候,蘇珊再次向他們證明,探險隊裏有一個像她這樣廚藝精湛的大副是多麽幸運的事。她在火堆的熱灰下麵埋了一個鐵製餅幹盒,裏麵裝著四個蘋果。她烤蘋果是為了給大家搭配米布丁吃。這頓飯大家吃得很盡興。晚飯過後,蘇珊主動把話題轉移到了那支箭上。她剛提起這件事,羅傑就把箭拿給了她。然後,大家開始討論那艘汽艇和射箭的事。不過,隻有約翰一個人看到了射箭的經過。
“箭上綁了一張紙條,”約翰說,“但似乎沒什麽意義……‘把羽毛拿給鸚鵡看’……你看。”說著,他把那張卷成一團的小紙條遞給蘇珊。
她把紙條捋平,看了看上麵的字。
“從字麵上看,確實沒什麽意義。”她說。
“但這支箭是南希躲在船艙後麵偷偷射出來的,看起來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不像是她們去年的那些箭,”羅傑說,“一點光澤都沒有。”
的確如此,他們帶回營地的這支箭非常粗糙,像是匆忙趕製出來的。箭頭很鈍,箭杆也沒塗清漆。
“我想這些肯定是波利的羽毛。”蘇珊說。
“是的,”提提說,“這根羽毛是我們去年回家後它掉的第一根。我從去年冬天起就一直保存著。我之所以認得,是因為我不小心用剪刀剪到了它。另外一根是鸚鵡在我們出來度假的前一天掉的。她們來島上的時候,也就是我和羅傑發現燕子穀那天,我把收集到的羽毛全給了她們,其中就有這兩根。”
“所以這應該是一支新箭。”
“看起來像是她們剛剛做出來的,”約翰說,“而且沒人幫忙。”
“咱們按紙條上的話去做吧!”提提說。
“什麽?”
“把羽毛拿給波利看呀。它可聰明了。”
“它還沒聰明到那種程度,”約翰說,“如果連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它就更不知道了。”
“不管怎麽樣,我們先按南希說的做吧。下次見麵的時候,她可能會問我們有沒有那樣做。”
提提拿著箭,走到燕子號鸚鵡身邊。它正站在棲木上,享受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
這時,波利突然尖叫了起來,用嘴叼過那支箭,然後伸出一隻爪子把它牢牢抓住。
“當心!”約翰說,“快阻止它!它會把箭羽拔掉的。箭的兩頭隻用很細的線隨便綁了一下。它會把箭咬爛的。到時你們猜南希會怎麽說?”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他們聽見了木頭斷裂的聲音,一眨眼的工夫,燕子號鸚鵡不僅把自己的舊羽毛從箭上扯了下來,還把那支箭從靠近箭羽的地方折斷了。
約翰從地上一躍而起,大聲喊道:“喂!喂!快阻止它!你們看啊!”
“不!波利!住手!”提提說,“把它給我,聽話!”
波利從折斷的箭杆中把什麽東西扯了出來。提提及時把那東西救了下來。
“好樣的,波利!”她說,“我懂了!原來南希早就知道你會這麽做,因為她以前見識過你的本領。”
燕子號鸚鵡不予理會。它對提提手裏那張疊得很緊的小紙條沒有任何興趣。
“漂亮的波利,漂亮的波利。”它一邊從箭上撕下一絲又一絲的碎木屑,扔在棲木周圍,一邊心滿意足地說。
現在,沒人再去管那支箭了。提提雙手顫抖地把紙條展開。她看見那張紙的抬頭畫著一個骷髏頭標誌,底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紅字。她把紙條交給了約翰船長。
“念出來吧。”她說。
“這封信是寫給我們所有人的。”約翰說。他開始讀那張紙條上的內容。
致“燕子號”的船長和船員們:
兩個飽受折磨的落難水手向你們問好!我們沒辦法逃離土著人的視線。姑奶奶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我們。不出我們所料,那天我們還是遲到了,我們正在為此付出代價。但俗話說,黑暗中總有一絲光明,再難啃的書也有啃完之日。現在苦難即將過去。接下來的話很重要!你們明天趕早出發,按照我們上次來的路線,沿著荒野地勢最高的地方朝正北走。你們會看見四棵冷杉,那裏原是一片樹林。你們朝它們指的方向走,沿著石牆,走到馬路上。那條馬路和亞馬孫河之間隔了兩塊田的距離。你們要找一座石頭穀倉。穀倉上方大約一根電纜遠的地方有一棵大橡樹,緊挨著河。你們在那兒能找到一條土著人作戰用的獨木舟。船尾的肋板上刻著它的名字:貝克福特號……
“那不可能是獨木舟,”約翰停下來對他們說,“而是劃艇。獨木舟的兩頭都是尖的,根本沒有船尾肋板。”
“或許她們那兒的土著人用的獨木舟比較獨特吧,”提提說,“並不是所有的土著人都用那種兩頭尖尖的獨木舟呀。”
約翰繼續往下讀:
你們盡管上船,順著亞馬孫河劃到潟湖。那個地方你們是知道的。就是羅傑以為裏麵有章魚的那個湖。
“後來我知道那些是花,”羅傑說,“是睡蓮。”
“別打斷船長,”提提說,“繼續念吧。”
約翰繼續念道:
穿過潟湖,把獨木舟劃進河右岸的燈芯草叢裏。然後派一名偵察兵從樹林上岸。讓他穿過樹林,學貓頭鷹叫,在那兒等著。你們別帶太多東西,隻要帶兩天的食物和睡袋就行了。幹城章嘉峰在向你們招手。我們有登山繩。今晚我們會把獨木舟藏在那棵橡樹旁邊。你們一定能找到的。別被土著人發現了。你們的鸚鵡真棒。隻要是用它的羽毛做成的箭,它總會把它們咬爛。別讓我們失望哦!
南希·布萊克特船長 佩吉·布萊克特大副 (戰俘,但很快就不是了)
燕子號和亞馬遜號萬歲!
“念完了嗎?”羅傑說。
“是的。”約翰說。
幾個探險家開始麵麵相覷起來。
“你覺得這樣做妥當嗎?”蘇珊終於開口說。
“能出什麽岔子呢?”約翰說,“一直都在陸地上。而且不會在夜裏航行。隻要一等水手和見習水手按時睡覺,在哪兒睡都是一樣的。”他一下子想到了蘇珊擔心的各種問題。
提提和羅傑屏息聽著他們的對話。
“那牛奶呢?”蘇珊說,“總不能把兩天的牛奶都帶上吧,特別是像今天這麽熱的天氣。”
“亞馬孫河穀那邊肯定有很多農場,”約翰說,“南希和佩吉一定知道。牛奶在哪兒都能弄到,隻不過我們可能要把牛奶罐帶上。”
“但我們可是要離開整整一個晚上啊。”
“沒關係,”提提說,“皮特鴨會替我們看守營地的。我們可以把東西都藏在皮特鴨洞裏。那裏很安全。”
“那波利呢?”
“它可以和皮特鴨做伴。我會給它留很多很多的食物和水,讓它舒舒服服地住在山洞裏。我想它是不會介意偶爾多睡一會兒的。如果不想睡覺,它還可以和皮特鴨一起站崗。我想它以前肯定在很多山洞裏住過,而且是那種真正的海盜山洞。”
“還有,我們從沒試過在沒有帳篷的情況下直接睡在睡袋裏。萬一下雨怎麽辦?”
“隻要不下雨就沒關係。如果發現天要下雨的話,那我們就不去了。”約翰鑽進他的帳篷,很快又鑽了出來。“氣壓計很穩定。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要不是燕子號快修好了,弗林特船長是不會急著把桅杆做完,還留下字條讓我快點打磨和上油的。我猜他們應該已經給燕子號塗了漆了。這麽熱的天,油漆很快就會幹的。燕子號隨時都可能回來。既然我們不能同時兼顧爬山和航海,何不趁現在我們還在這兒的時候去爬幹城章嘉峰呢?”
“媽媽確實說過如果我們想爬幹城章嘉峰,是沒問題的。”蘇珊說。其他人知道她終於被說動了。
在他們準備進帳篷過夜之前,他們集體去了一趟瞭望石,而且從岩石最陡的那一側爬了上去,作為登山前的練習。他們四個人站在瞭望石上極目遠眺,將遼闊的荒野和遠處的山巒盡收眼底。此時,太陽落到了群山的背後。幹城章嘉峰看起來就像從深紫色的硬紙板上剪下來的一樣。它的左右兩側是其他幾座大山。這些探險家知道,在荒野盡頭的某個地方,就是那條亞馬孫河穀。轉向右邊,他們看見了森林與荒野交界的地方,還瞥了幾眼遠處的大湖,和裏約背後的高山。
“那天亞馬遜海盜從荒野上過來的時候,我們最早是在那裏發現她們的,就在那塊石頭後麵。”提提指著半英裏外石楠花叢中的一塊鋸齒狀岩石說。
“沒那麽近吧。”羅傑說。
“那就是我們要走的路線,”約翰說,“那塊石頭差不多落在這裏和幹城章嘉峰北側連成的直線上。”他把指南針放在瞭望石上,等指針穩定下來,“大概在西北偏北[1]的位置。我們明天先走到那塊石頭那裏,然後再一直往北走。”
這時,他們的頭頂上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就像有人在拚命搖晃一扇合頁需要抹油的門。他們紛紛抬頭看。
“是天鵝!”約翰脫口而出。
空中有五隻白色大鳥,伸著長長的脖子,用力且平穩地扇著翅膀,迅速地朝落日的方向飛去。
“它們要去哪兒?”羅傑問。
“山的那邊肯定還有一片湖。”約翰說。
往西邊看,在荒野盡頭的石楠花叢外,有幾座朦朧的遠山,看起來就像海上的地平線一樣。對他們來說,那是一片未知之地。
“天鵝飛得那麽高,一定能看見那片湖。”提提說。
“我想是的。”約翰說。
那幾隻天鵝越飛越遠,等到再也看不見它們的時候,四個探險家便從瞭望石上爬下來,一邊想著前方等待他們的未知旅程,一邊邁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燕子穀的營地。
到了深夜,他們仍然圍坐在火堆旁聊天。就像蘇珊說的,每次要趕早出發,他們頭一天晚上總會熬夜。因為要考慮的問題實在太多了,根本沒辦法早睡。當他們準備睡覺的時候,夜空中已經撒滿了璀璨的星辰。
幾盞燭燈熄滅很久之後,約翰坐起來,拿起背包,走到帳篷外麵。緊接著,他把睡袋也拖了出來,然後從背包裏的衣服下麵找出一條薄薄的睡袋防水罩。這種罩子在帳篷裏是用不上的。不過現在,他把防水罩套在睡袋外麵,這樣就不用鋪防潮布了。然後,他重新鑽進睡袋,在裏麵不停地翻來覆去,直到找到最舒服的姿勢才停下。他的背包現在還是鼓鼓的,正好可以拿來當枕頭。
“你在做什麽呢?”黑暗中傳來蘇珊的聲音。
“試一下住在帳篷外麵是什麽感覺。”
“我們都去試試吧。”羅傑說。
“你怎麽還沒睡呀?”蘇珊說。
“你能看見星星嗎?”提提問。
“能啊。”約翰說。
“不知道那兩個戰俘能不能從她們的‘牢房’裏看到星星。”
“她們才沒在牢房裏呢。”約翰說。
“要是她們像現在這樣想出來卻出不來,我覺得跟關在牢房裏沒什麽區別。”
“晚安。”約翰說。
“晚安!”“晚安!”“晚安!”住在另外三頂帳篷裏的探險家說。第四頂帳篷裏空****的。約翰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睡袋裏,頭枕著背包,仰望著天上的星星,沒有絲毫的睡意。反正,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困。
過了一會兒,他在想數星星和數鑽過樹籬缺口的綿羊是否會有一樣的效果。數羊的方法是他小時候媽媽教他的。於是,他蜷起身體,隻把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出來,開始數銀河裏的星星。可是,他還沒來得及數一數銀河旁邊那些個頭更大的星星,就閉著眼睛睡著了。或許是數星星的方法奏效了,又或許是他今天給新桅杆打磨和刷油太累的緣故。
[1]指西北方向偏北22.5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