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上一大早就**起來。蘇珊立刻著手為接下來的徒步旅行做準備。提提醒來後想到了一個主意,並且告訴了羅傑。於是,他們撂下話說去去就回,然後拿起各自的背包奔向樹林。約翰昨晚在帳篷外麵睡得很好。當他提著牛奶罐匆匆奔向斯旺森農場時,他在樹林裏碰到了提提和羅傑,他們正往背包裏塞小鬆果,而當他回到燕子穀的時候,他們早就已經回來了,因為他要先去馬蹄灣給桅杆刷最後一遍油,然後再去農場拿牛奶,並且告訴瑪麗·斯旺森他們今晚會在外麵過夜,要到第二天晚上才會來取牛奶。
“我正要劃船去對麵的村子呢。”瑪麗說。她在用土著人的方式稱呼裏約。“你們要我從那裏捎點什麽過來嗎?”
“我想你應該不會去霍利豪農場吧?”約翰說,“我想告訴媽媽一聲,讓她今天和明天都不要過來,因為我們這兩天都不在。”
“好啊,這個好辦,我很樂意替你們跑一趟,”瑪麗·斯旺森說,“你等等,我去給你拿張紙,你把要告訴她的話全部寫下來。”
這時,老斯旺森先生在廚房裏招呼約翰進屋。
“瑪麗!”他喊道,“你怎麽讓人家站在門口等呢?快進來,小夥子,坐到那張桌子旁邊。想寫什麽就在那兒寫。”
約翰走進去,向兩位老人問了聲“早安”。瑪麗從抽屜裏拿出一支鉛筆和一張紙,把約翰領到餐桌旁,然後她就邁著急促的步子去裝牛奶了。斯旺森太太繼續縫著她的被子。斯旺森先生則一邊看著約翰寫字,一邊半哼半唱著一支歌。歌裏唱的是一個年輕人在離別之際對家人說“珍重,再見”的故事。
約翰寫道:
我們要去亞馬孫河那邊,去爬幹城章嘉峰,所以今天和明天請不要來燕子穀。我們會帶上睡袋。船員們也會按時睡覺。我們明天就回。一切都會很順利。新桅杆已經做好。燕子號即將歸來。所以,我們現在去爬幹城章嘉峰正是時候。全體船員向您問好。愛您的約翰。
他把信折好,在封麵上寫下“霍利豪農場的沃克太太收”。
他寫信的時候,老斯旺森先生一直在旁邊盯著他。
“嘿,你字寫得真快!”老人說,“我年輕的時候,可沒人教我們這麽快寫字。不過,你唱歌就不如你弟弟了。那個小家夥天生是塊唱歌的料,但他寫字可沒那麽快。但比我好。我連字都不會寫。這五十多年來我一封信都沒寫過。我隻會唱歌。既然說到了唱歌……”
約翰不知該如何是好。其他人還在等著他的牛奶,而且他們還要拆除營地。如果他開始唱歌的話,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幸好,瑪麗·斯旺森及時走了進來,拿起他的信,把牛奶交給他,送他出門。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仿佛是瑪麗把他趕出去的一樣。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來到了農舍大門口。他千恩萬謝地辭別瑪麗,然後急匆匆地穿過樹林,抄近路返回燕子穀。回去的路上,他有段時間還能聽見從農舍飄來的歌聲。
當他爬到瀑布頂端,抬頭望向燕子穀時,他簡直不敢相信那是他不久前剛剛離開的地方。四頂米色的小帳篷已經不見了。其他人不僅拆除了自己的帳篷,把他的帳篷也一並拆除了。此時的燕子穀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營地。有沒有帳篷對一個地方來說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如今,這裏再次變成一條荒涼的石頭溪穀,就像他們第一次來時見到的那樣。這裏再也不像是誰的大本營了。約翰知道,等他們回到野貓島之後,他們在燕子穀裏生活的痕跡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真正的山洪來臨,他們在泳池搭的水壩也會被徹底衝垮。一切都將恢複本來的麵貌。那個屬於他們的燕子穀,還有營地裏整潔的帳篷和歡快的篝火都將變成回憶,或是他在某本書中讀到的片段。這個奇怪的想法頓時讓約翰覺得很不舒服。不過此刻,篝火正在熊熊燃燒著,一切跡象都表明,早餐就等他的牛奶了。
“牛奶來啦!”約翰說,“我給霍利豪農場寄了封信,告訴媽媽我們要出遠門的事。”
“嗯,這太好了。”蘇珊說。
“你有沒有提醒她不要告訴其他的土著人?”提提問。
“哎呀,我忘了。”
“她應該不會跟別人說的。”提提說,“除非她確信真的沒問題。”
“斯旺森先生唱歌了嗎?”羅傑問。
“是的。他還想讓你去和他一起唱呢。”
“等我們爬山回來,我會去的。”羅傑說。
“今天喝粥。”大副說,“我們要走很遠的路,所以我煮了很多粥,夠每個人喝兩碗的。隻喝牛奶可不管飽。你們很快就會餓的。”
“東西都放好了嗎?”約翰問。
“都放進皮特鴨洞了。”提提說。
“先吃早餐,”大副說,“待會兒再去山洞檢查一遍。裏麵還很空,能放很多東西,比亞馬遜海盜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
“洞裏看起來就像一間雜貨店。”提提說。
“但裏麵的東西都是我們自己的。”羅傑說。
他們的早餐十分豐盛。對於即將前往某個陌生領地的探險家來說,這種早餐再合適不過了。蘇珊煮了一大鍋粥,還煎了許多鬆脆可口的培根肉,分量比以往多出許多,此外,還有每天都吃的圓麵包、柑橘醬和茶。而且,在他們吃麵包和果醬的時候,蘇珊煮了八個雞蛋,準備帶到路上吃。
吃過早飯後,蘇珊給每個人分了兩個煮好的雞蛋,放進背包外側的口袋裏。“我已經飽得連明天的飯都不想吃了。”羅傑說。
“少囉唆,快把雞蛋裝起來。”蘇珊說。
“我不想帶嘛。”羅傑說。
“那你的巧克力也別帶了,如何?”蘇珊說。羅傑想了想,和其他人一樣,乖乖地把雞蛋裝了起來。
之後,他們把最後幾件不帶的東西放進了皮特鴨洞裏。事實上,他們帶的東西屈指可數:四個睡袋和防水罩、一個公用的大杯子、一塊公用的肥皂、四把牙刷和食物。那些食物已經打包好,分開裝在他們的背包裏,其中有四個圓麵包、兩罐肉糜餅、煮雞蛋、一大堆巧克力和幾個蘋果。大副用一束石楠花反複地擦著水壺,直到它不再掉灰為止。然後,她把壺蓋裝進背包外側的口袋裏,扣好背包的翻蓋,拉緊繩子,將壺身係在上麵。約翰也用同樣的方法把牛奶罐掛在包上。他已經按照大副的要求,把罐子在小溪裏洗幹淨了。剩下的兩個人就輕鬆多了,這樣正好,因為他們想給包裏多裝些鬆果。“用來做吉卜賽路標。”提提解釋道。
“但吉卜賽路標是給後麵的人指路用的呀。”
“它還能幫我們找到回來的路。”提提說,“你看嘛,荒野上沒有樹可以刻記號,而且我們不能留小紙條。但是荒野上是沒有鬆果的,所以如果我們沿途留下鬆果做記號,那麽等我們從幹城章嘉峰回來的時候就不會迷路啦。”
蘇珊和約翰很清楚跟提提爭論是沒用的。所以,在他們裝完睡袋後,蘇珊和約翰便同意讓他們把從樹林裏撿來的鬆果塞進背包。
隨後,他們擠進皮特鴨洞,借著大副點亮的燭燈最後掃了一眼四周。蘇珊把那盞燭燈放在岩架的老地方,和其他三盞燭燈放在一起。她把洞裏收拾得井井有條。洞內一側是一摞堆得高高的柴火,已經砍成一段段的,可以直接拿來用。四捆卷好的帳篷並排放在柴垛上,裏麵裹著各自的帳篷杆和帳篷釘。放在那裏不會有任何問題。去年露營留下的舊防潮布也鋪在了柴垛對麵的地上,上麵放著卷好的雜物帳篷、裝著食物的盒子、幾件備用衣服,和另外三個鐵盒—— 一個裝著漁具,一個裝著提提的文具,還有一個裝著書、燕子號的船員合同和氣壓計。
“大副,”約翰船長看見那個鐵盒後說,“我不想把這些東西留在這兒。”
“可帶著它們也沒用啊,”大副說,“我們又不是去航海。而且,你還要帶指南針和望遠鏡呢。不管怎樣,就一個晚上而已,沒問題的。”
“皮特鴨會守著它們的。”提提說,“它知道船員合同有多麽重要。它會和燕子號鸚鵡一起看好它的。”
“你最好現在就把鸚鵡帶進來。”蘇珊說。
為了讓鸚鵡在山洞裏待得舒服些,他們想盡了各種辦法。籠子裏放了一根熏肉皮,可以讓鸚鵡撕著吃,還有夠吃三天的葵花籽和充足的水。提提叮囑它不要辜負大家的信任,而且要多留點神,這樣皮特鴨就能偶爾休息一下。要不是皮特鴨這個時候正好不在,提提也有許多事情要交代給它。現在她隻能把想說的話都告訴鸚鵡。那隻鸚鵡比平時在營地裏鬧騰多了,它一直在說“兩倍,兩倍,二,二,漂亮的波利,八個裏亞爾……”還不時地發出幾聲淒厲的尖叫,表明它知道大家為什麽這麽興致勃勃的。但一進山洞,雖然他們把它的籠子放在了一個好地方,就在那堆鐵盒的最上麵,但它立刻閉緊嘴巴,再也沒說過一句話。很顯然,它認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我們明天就回來啦,”提提說,“而且,你應該也不喜歡待在山頂。”
燕子號鸚鵡沒有說話,它的眼神裏透著一絲憂傷,這比它大吵大鬧更讓人難過。
“我們可不能帶它一起去。”蘇珊說。
有那麽一刻,提提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她在想,或許她應該留下來照顧皮特鴨和波利,但她很快就改變了主意。
“熱帶雨林裏比這兒還黑呢,”提提說,“即便是中午也不例外,所以你還是別意氣用事啦!”說完,她便把留起來的三塊糖在最後一刻給了鸚鵡,然後匆匆跑出山洞,來到陽光下。她挎起背包,往口袋裏裝了一些之前剩下的小鬆果,準備上路。
蘇珊吹滅燭燈,跟著她一起離開了山洞。她把洞口的一大簇石楠花整理了一下,這樣外人根本想不到裏麵居然有個山洞。與柔軟的草坪不同,洞外的岩石地麵上沒有留下任何通向山洞,或者從山洞裏引出來的腳印,而且約翰和羅傑還把那些可能會泄露秘密的碎木屑都收拾幹淨了。當四個小探險家爬上燕子穀北邊的陡坡,回頭望向山穀時,那裏已經變得空****的,隻有灶台裏焦黑的石頭和搭帳篷留下的白斑能看出那曾經是片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