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船長又仔細讀了一遍亞馬遜海盜的信。“她們說的是‘正北’,但實際上我們要先往西北偏北的方向走,才能走到那塊石頭那裏。”他看著指南針說,“這是我昨晚觀察到的情況,不過我們還是應該再去瞭望台確認一下。”
站在瞭望台頂端,大家輪流拿著望遠鏡觀察裏約鎮和霍利豪農場,但今天那裏似乎沒什麽人。然後,他們轉向另一邊,望著晨曦中直插雲霄的幹城章嘉峰。他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要登上那座山的山頂。
“沒錯!是西北偏北。”約翰測了一下那塊鋸齒狀石頭的方位後說。幾天前亞馬遜海盜來燕子穀突襲的時候,就是從那塊石頭旁邊經過的。
“但我們不需要筆直地穿過石楠花叢。”蘇珊說。
“如果能找到小路的話就不用。”約翰船長說。
似乎有兩三條路能通向那塊石頭。約翰選了其中一條最合適的。幾分鍾後,探險隊員們便離開瞭望台,排成一列縱隊,沿著狹窄的羊腸小道穿過石楠花叢。約翰打頭陣,羅傑緊隨其後,接著是提提,蘇珊殿後。
但這種隊形很快就被打亂了。
“別浪費鬆果!”一等水手說,“笨蛋!我們才剛剛離開瞭望台!我們的鬆果必須用在那塊石頭以外真正的未知領地。”
但羅傑的口袋裏塞滿了鬆果,每走十幾碼,他就會停下來,把兩顆鬆果放在路中間,一顆橫著放,另一顆指著路的方向。之後,他自然還得停下來,確保提提和蘇珊不會踩到它們。大副發現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蹲下來擺路標的羅傑擋住去路。還有提提,雖然她一直叮囑羅傑不要浪費鬆果,但她還是陪他一起守著那些已經放好的路標,以免被大副不小心踢掉。於是,蘇珊索性走到他們前麵,緊跟船長,讓兩位水手自己在路上忙活。
沒等他們走到那塊鋸齒狀的石頭那兒,羅傑的口袋就已經空了。他想從背包裏再拿些鬆果出來,但卻遭到了提提的堅決反對。
“你看吧,”提提說,“如果你繼續像現在這樣浪費,鬆果很快就會用完的。這樣等到了最關鍵的一段路,最需要放路標的時候,我們就沒東西放了。”
空空的口袋讓羅傑突然醒悟過來,於是,他答應一次隻放一顆鬆果——因為大家都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而且把兩顆鬆果的間距拉得遠一些。
“我們沒必要均勻地在路上擺一長串鬆果,”提提說,“隻要偶爾能看見一兩顆,確保沒走錯路就行了。”
他們在鋸齒狀的石頭那裏追上了船長和大副。他們回頭望去。
“其實在這之前,我們連一顆鬆果都不應該放。”提提說,“因為在這兒能清楚地看見瞭望台。需要放吉卜賽路標的是那些不留記號就找不到路的地方。”
此刻,那片未知的領地終於向他們敞開了懷抱。
從那塊作為第一個標記的石頭開始,他們盡可能地朝正北前進。約翰船長一直看著手裏的指南針。他先選定正北邊的一塊石頭、一簇歐洲蕨或石楠花作為參照物,徑直朝它們走去,然後以同樣的方式挑選下一個參照物。
他們腳下是一片連綿起伏、無邊無際的荒野,宛如海上的波浪,所以他們時常隻能看見兩三百碼遠的地方,有時甚至更近。有的時候,當他們站在一道橫跨荒野的“浪尖”上向右望時,他們還能看到陡峭的山坡落向低處,一直延伸到遠方的一片鬆樹林中。樹林下麵想必就是那條大湖了。有時,他們還能看見荒野落入山脊的另一邊,在石楠花的盡頭,高聳的樹梢清晰可見。而且,他們還在那個方向瞥見了遠處的河流,但即使是透過望遠鏡,他們也看不見任何船的影子。
“也許那個地方還沒被人們發現吧。”提提說。
“那些天鵝就是往那邊飛的。”約翰說。
荒野之上,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被石楠花覆蓋。那裏還有一大片又高又綠的歐洲蕨,和被太陽曬成棕褐色的矮牧草。草叢和石楠花叢中還不時地冒出幾塊灰色石頭,仿佛有人給這片貧瘠的大地罩了一床打著淺綠色和紅褐色補丁的深紫色床單,地表隆起的地方從床單的破洞中**出來。幾隻在上空盤旋的鳳頭麥雞突然朝他們俯衝而下,翻騰幾周後,又拍拍翅膀飛走了,嘴裏不停地衝他們尖叫,仿佛在責備他們不應該來到這兒。一隻嘴巴細長且向下彎曲的麻鷸從上空掠過,準備飛向另一個山穀,它也發出了幾聲刺耳的尖叫。突然,一隻鬆雞從石楠花中飛了起來,翅膀扇得呼呼作響,嘴裏好像在喊著“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不,我們才不回去呢!”羅傑說。
“如果它們知道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就不會趕我們回去了。”提提說,“它們以為我們是來抓它們的,才會衝我們大喊大叫。”
在他們前進方向的西邊——如果他們乘著燕子號航行,那就是船頭的左舷方向——那座被他們稱為幹城章嘉峰的大山一直矗立在前方,離他們並不是太遠。越往北走,那座山的形狀似乎與之前略顯不同。它看起來已經不那麽像一座孤峰了。他們看見一道峽穀穿行其間,一直延伸到山腳的樹林裏。
當隊伍第一次停下來休息時,羅傑背包裏的鬆果已經全部用完,提提的背包也不像一開始那麽鼓了。瞭望台在很久之前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東邊除了綿延起伏的石楠花之外什麽也沒有。西邊的石楠花相對要少一些,荒野似乎突然走到了盡頭。他們前方的道路似乎一直在向上攀升,但他們知道它終究會落入亞馬孫河穀。此刻,他們已經快要走到山脊的邊緣了。一路上,他們朝著正北方向筆直地穿過荒野,這比他們從野貓島駕船前往亞馬孫河的航線要直得多。因為駕船的時候,他們必須繞開裏約灣外麵的群島,更別提風的影響了。多虧約翰船長認真地用指南針探路,這才讓他們的徒步路線像烏鴉的飛行軌跡一樣直。
他向羅傑解釋了其中的道理。
“這對烏鴉來說很容易。”羅傑說,“烏鴉即使兩隻翅膀保持不動,也仍然可以一直往前飛,但我們就不行了,如果我們的雙腳不動,就會停在原地。”
“這真是個歇腳的好地方。”大副說,“那塊平坦的石頭可以拿來當餐桌。想必我們已經走過一半的路程了。把你們的背包都卸下來吧,分蘋果吃啦!”
“說得對!”船長說,“要是到了亞馬孫河,我們當中有人累趴下就不好了,誰也不知道在那裏需要做些什麽。”
他們把背包扔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然後拿出蘋果。不一會兒,除了在上空盤旋的幾隻鳳頭麥雞,誰也不知道這些探險家在這裏。他們四個躺在石頭旁邊的幹草皮上(大副仔細地摸過了,說是幹的)一邊吃蘋果,一邊用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望向藍天。
他們重新出發,又走了半個小時,終於來到高地的邊緣。他們俯視著亞馬孫河穀。他們腳下凸起的坡地把亞馬孫河河口擋住了,但俯瞰遠處的綠草地,他們還是依稀能看見飛濺的水花。轉向右邊,他們看見樹木茂盛的山坡腳下,有一片灰白色的蘆葦叢,像絲帶一樣延伸在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兩側。
“那一定是潟湖!”約翰說,“貝克福特肯定就在那片樹林的拐角處。”
雖然他們看不見亞馬孫河與湖泊的交界處,但他們能看見那片大湖、湖麵以北的開闊地帶——那是他們地圖上的“北極”,他們從未踏足——和矗立在最北端的群山。
“不知道那裏有沒有像幹城章嘉峰一樣高的山。”約翰說。
“那些山沒有那麽高的頂峰。”提提說。
“的確要平緩一些。”約翰說。幹城章嘉峰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經變得像燕子號和野貓島一樣重了。
他們麵朝幹城章嘉峰的方向,將蜿蜒的亞馬孫河穀和遠處的群山盡收眼底。他們腳下的樹林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下蔓延,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草地旁。
“咱們直接去那個潟湖吧,”羅傑說,“那兩個亞馬遜海盜就住在湖的另一邊。”
“笨蛋!”約翰說,“如果我們往那兒走,穿過田野的時候,幾英裏外的人都會看見我們。而且,如果那真是條捷徑,她們肯定會告訴我們的。”
“也許沒人會看見我們呢?”羅傑說。
“土著人可能到處都派了哨兵站崗。”提提說,“而且,我們還得去找那條獨木舟呢!”
約翰船長再次打開南希藏在箭裏的那張紙條,在心裏默讀了一遍,然後掠過山坡上那片長在荒野與草地之間的樹林,望向亞馬孫河穀。
“你們會看見四棵冷杉,那裏原是一片樹林。”他大聲念道。
提提把手裏的望遠鏡遞給他。
“你看那兒!”她說,“那裏看起來的確像是有過一片樹林。”她稍稍往左邊指了指。那裏長著許多矮灌木,地勢比遼闊的荒野稍低一些,其間零星散布著一些石頭、歐洲蕨和石楠花,還有幾棵孤零零的橡樹和白蠟樹。
“我看見四棵冷杉了!”約翰激動地喊道,“快走!我還以為隻有兩棵呢,原來是因為它們長在了一條直線上。快走吧!”
提提隻剩三顆鬆果了。她一次隻拿一顆給羅傑,羅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在地上。在那片開闊的地帶,很容易就能看見那些鬆果。
“那些樹會帶我們找到它們的,”提提說,“有了四棵排成直線的樹,我們肯定不會迷路的。”
放完最後一個吉卜賽路標後,兩位水手立刻奔向山腳,去追趕船長和大副,身後的背包不停地撞擊著他們的後背。
經過一大片石楠花叢的時候,他們稍稍放慢了腳步。緊接著,他們又小心翼翼地穿過幾株矮灌木、幾棵剛栽的小樹苗、幾塊布滿蕨草和青苔的石頭和一些仍然留在地上的粗壯的老樹樁。
“別走那麽快嘛!”羅傑氣喘籲籲地說。
約翰和蘇珊已經把他們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不過,約翰船長在四棵冷杉樹下停住了。他又拿出那張紙條。
“這就是那四棵樹了。”當羅傑和提提昂首闊步地從山坡上跑下來的時候,約翰說,“‘朝它們指的方向走’,信上是這麽寫的,它們指著山腳的方向。‘沿著石牆’……在那兒!四棵樹正好指著它。”
那是一堵搖搖欲墜的舊圍牆,像這裏其他的圍牆一樣,也是用粗糙的石頭簡單堆砌而成的,沒有用砂漿。牆上有好幾個被山羊撞出來的大窟窿,看樣子早晚會被它們撞塌。不過,任何人隻要看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大石頭,就知道那裏曾經有一堵石牆從底下的山穀筆直地伸向荒野。
“快走,”約翰說,“別出聲。馬路就在前麵。”
他們貼著舊圍牆,從一條相對開闊的小路鑽進灌木叢生的樹林。
“怪不得她們選了這條路,”約翰說,“這裏很隱蔽,沒人能看見我們。喂!你們聽!立定!”
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喇叭的聲音。小探險家像受驚的野兔一樣僵在那裏一動不動。喇叭聲漸漸消失了。約翰打了個信號,他們便撥開榛樹叢,躡手躡腳地往前移動,那堵坍塌的石牆始終在他們右手邊不遠的地方。
“大副,立定!”約翰壓著嗓子說,“我去看看岸邊有沒有危險。”
“一等水手,立定!”蘇珊立刻停下來,小聲地說。
“見習水手,立定!”提提也小聲地說。
“羅傑,立定!”見習水手自言自語道。
“噓!”提提說。
約翰看見前方不遠處還有一堵圍牆,比剛才那堵舊牆要完好許多,也更高一些。他立馬猜到圍牆後麵一定就是那條馬路了。約翰小心翼翼地爬上一棵高大的紫葉山毛櫸樹,直挺挺地趴在越過牆頭的樹枝上,全身埋在深紫色的樹葉之下。他撥開一根枝條,向外望去。馬路上空無一人。馬路對麵是另一堵圍牆。圍牆之外是一片不久前剛修剪過的草地。不過,那片草地隻到左邊幾碼遠的地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樹林。
“接下來可以這麽辦,”約翰自言自語道,“先橫穿馬路,鑽進那片樹林,然後在樹林裏沿著田邊走,一直走到亞馬孫河。‘隔了兩塊田的距離’,信上是這麽寫的。”
他輕輕地吹響了哨子,不一會兒,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腳。大副來了。
“把其他人叫過來吧,”他輕聲說,“我們要穿過馬路。”
他聽見一根樹枝哢嚓一聲斷裂了,然後是羅傑語氣堅定地說了句“沒事”。他的腳又被人拍了一下。接著又是一根樹枝斷裂的聲音。大副和兩位水手已經來到石牆下待命了。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圍牆外飄過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笨重的車軲轆發出的嘎嘎聲,還有人在用口哨吹著一支響亮又歡快的調子,聽起來格外清晰。
這種時候說悄悄話根本不管用。
“那是什麽?”大副說。
三匹馬踏著笨重的步子在馬路上小跑而過,後麵拉著兩副運木頭的大車輪,瑪麗·斯旺森的樵夫先生坐在車軸上,吹著口哨,活像一隻大嗓門的烏鶇[1]。在這些聲音之下,說話變得很安全。由於車上沒有運大圓木,而且這又是下坡路,所以那三匹馬像精力充沛的小馬駒一樣不停地向前小跑著。它們一前一後排成縱列,兩副塗著紅漆的大車輪在它們身後嘎嘎作響。馬車經過的時候聲勢浩大,很快就消失在了馬路的拐彎處,但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那些小探險家還能聽見馬蹄和車輪的聲音,還有樵夫刺耳的口哨聲。
“我看見他們啦!”羅傑說,“牆上正好有個洞。我想那是給兔子留的吧。透過它能看得非常清楚。那是瑪麗·斯旺森的樵夫先生。”
“聽見口哨聲的時候,我就猜是他了,”提提說,“不用說,這肯定是我們以前穿過的那條馬路,一直通向馬蹄灣。瑪麗·斯旺森說他們在貝克福特這邊的山穀裏運木頭。可惜我剛才沒看見他們。還是同樣的三匹馬嗎?”
“你們兩個先別說話,安靜一會兒!”蘇珊說,“船長讓我們保持安靜,聽周圍的動靜。我們要悄悄地穿過馬路。”
約翰“撲通”一聲跳到了石牆另一邊的草地上。蘇珊爬到約翰剛才的位置。這時,約翰已經到馬路對麵了,他在找合適的落腳點,準備翻過那堵牆。他發現牆上有一塊凸出來的石頭,很快就爬了上去。
“就是這個地方,”他輕聲說,“很好爬的。一個個來。讓羅傑先過來。”
“再見嘍!”當羅傑爬上那棵山毛櫸樹,來到蘇珊身邊後,他對她說。
“我們隨後就來!”提提說。
但羅傑已經連蹦帶跳地跑到馬路對麵去了。當他走到那堵石牆底下時,馬路的拐角處傳來一陣汽車喇叭的聲音。
“快!”約翰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他。石牆上頓時亂作一團。苔蘚四處亂飛。羅傑被約翰拽著往上爬,莫名其妙地就上了牆頭。他翻了個身,跳到石牆後麵的樹林裏。這時,一輛載著滿滿一車土著人的小汽車從空****的馬路上呼嘯而過。
“好了,提提,”蘇珊看著那輛車開過去後立刻說,“到你了!快!趁下一輛車還沒來。”
提提從茂密的山毛櫸樹葉中鑽出來,跳到馬路上。
“等一下,”她說,“我要做最後一個吉卜賽路標。這樣我們回來的時候就知道該從哪個地方翻過去了。這裏可能有很多這樣的樹。”
說完,她拔起一株草,塞進牆壁中間的石縫裏。
“如果我們回來的時候從這兒爬,”她說,“就能順著對麵的台階爬下去。”
“快點,提提!”約翰喊道。一等水手立刻跑到馬路對麵,很快就翻過了石牆,來到樹林裏。她在那裏見到了羅傑,他的心仍在怦怦直跳,而且氣也沒喘勻。
“不知道那輛車裏有沒有他們的偵察兵。”他說。
“反正他們什麽也沒看見。”騎在牆頭上的約翰說,“嗨,蘇珊!這裏很容易爬。”
現在已經沒什麽可以阻擋他們了,他們飛快地穿過樹林,向亞馬孫河走去。從草地上望出去,他們能看見河在哪兒。“兩塊田之外,”約翰說,“有一個石頭穀倉,然後是一棵橡樹。”
“我看見石頭穀倉啦!”蘇珊說,“就在正前方,這塊田的角落裏,和樹林挨得很近。”
樹林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麽茂密了。當他們來到穀倉的時候,他們與河畔的燈芯草叢之間隻隔了一條狹長的草地。
“橡樹在那兒!”約翰說,“先別急,讓我去巡視一下。”
他躡手躡腳地鑽出樹林,不停地環顧四周。
“警報解除!”他剛一說完,四名探險家便一窩蜂地朝著大橡樹奔去。那棵大樹綠蓋如陰,枝杈低垂,與亞馬孫河隻有咫尺之遙。
“噢!亞馬孫河!”提提一臉認真地說,“我們應該趴在岸邊,用雙手舀起冰涼的河水,滋潤我們幹渴的喉嚨。”
“什麽?”蘇珊說,“你不是才剛吃完一個蘋果嗎?”
但提提還是舀了一點水,倒進嘴裏。
“好涼爽啊!”她對羅傑說,“這可真是陸地上一條了不起的大河!”
“是嗎?”羅傑說,“那條船呢?”
約翰和蘇珊朝大橡樹的兩側張望,尋找那艘獨木舟的身影。
“也許她們沒辦法逃出來,所以還沒把船帶過來。”約翰說。
“我看見船啦!”羅傑興奮地喊道。
他從橡樹枝的正下方爬了進去,直到伸手就能碰到粗壯的樹幹。橡樹的另一邊,樹枝垂在亞馬孫河上,末梢輕拂水麵。就在那些枝條下方,停著一艘又長又窄的土著人劃艇,劃艇係在其中一根枝條上。那艘船藏得十分隱蔽,若不是爬到樹底下,很難從岸邊或是從亞馬孫河上發現它。
“沒人會比亞馬遜海盜更擅長做這種事情了。”約翰說。
“但那不是獨木舟呀!”羅傑說,“它和弗林特船長的劃艇,或者霍利豪農場的船一模一樣。”
“它可能是我們去年在貝克福特的船庫裏見到的那條劃艇。”約翰說,“不管怎麽說,她們把它藏得太好了。”
他爬上一根橡樹枝,解開係在上麵的纜繩,旋即又爬下來,把船拉上岸。
“這確實是她們的船,”他說,“船尾寫著‘貝克福特號’。上來吧!大副,你去船尾。我們要順流而下。我去船頭劃槳。”
過了一會兒,四位探險家全都縮在船艙裏,伸手抓住垂在他們麵前沙沙作響的橡樹枝,把船拉了出去。
“幸好我們沒戴帽子。”羅傑說。
小船被他們一點點地拉了出來。剛一來到開闊的河麵,約翰就把前槳伸了出去。他時不時地用力劃兩下,讓船順著水流行駛。就這樣,他們靜靜地漂在亞馬孫河上,左右兩邊淺綠色的蘆葦在風中搖曳著。
[1]烏鶇:一種全身黑色,喙呈黃色的鳥,與烏鴉非常相似,但體形比烏鴉小。它的叫聲婉轉悠揚,非常好聽,據記載,它能變化出一百多種叫聲,因而又被稱為“百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