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海盜之所以學不好貓頭鷹叫,是因為她們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她們一路奮力地劃槳,逆流而上,然後還得爬上陡峭的峽穀,走出樹林。即使是登山向導也不能一邊爬山,一邊逼真地學貓頭鷹叫,何況南希和佩吉隻是海盜,而不是真正的登山向導,她們的航海本領要比登山大得多。但是今天,她們卻要擔起登山向導的責任。除了一個背包,南希船長還把一大捆繩子挎在了肩上,這樣方便攜帶。剛到營地,她就把繩子卸下來,旋即癱倒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

“佩吉呢?”蘇珊問。

“馬上來。我們是從山腳比賽跑上來的。”

“你想喝口茶嗎?”蘇珊問。

“當然。”南希翻了個身說,“因為要給姑奶奶送行,我們的早餐吃得很早。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大家都這麽認為。我們看見女傭在廚房裏跳舞,連廚娘也說,‘現在我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媽媽和吉姆舅舅的演技太差了,除了姑奶奶,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真實感受。”

“快點啊,佩吉!”當亞馬遜號大副費勁地從樹林裏爬出來的時候,提提喊道。

“我隻能走這麽快了,”佩吉說,“我聽見我背包裏的果汁在瓶子裏晃來晃去的,不停地湧向瓶口,我覺得它隨時都有可能把木塞衝開。而且它可重了呢!”

“跟這捆繩子比根本不值一提。”南希船長說,“而且廚娘還給我的背包裏塞滿了甜甜圈。”

“從現在起,我來拿瓶子。”約翰說。

“要不我們把東西都留在這兒吧?”蘇珊說。

“然後一鼓作氣地衝向山頂。”提提說。

“最好把它帶到山頂上去喝。”南希說。

於是,當佩吉和南希用探險隊的杯子喝著蘇珊給她們留的茶的時候,約翰把佩吉背包裏那一大瓶果汁裝進了他自己的包裏。

“走到半路再換我們背。”南希說。

“繩子要怎麽係呢?”羅傑問。

“等她們先喝完茶吧。”蘇珊說。

“沒關係,”南希說,“反正我們不能一起喝。”

“姑奶奶真的走了嗎?”提提問。

“千真萬確。”南希說,“如果我們走快點,應該還能看到她坐的火車冒出的煙。越快越好。燕子號和亞馬遜號萬歲!為野貓島和西班牙大陸[1]歡呼吧!還有,燕子號差不多修好了,吉姆舅舅也受夠當別人的侄子了,他現在要做一個全世界最棒的舅舅。”

“我們昨晚已經把我們的帳篷打包塞進亞馬遜號裏了。”佩吉說。

南希把杯子倒過來,讓裏麵最後幾滴茶嘶嘶地落在火堆的餘燼上。“咱們出發吧?”她一邊說,一邊打算把杯子直接放進背包裏,但被蘇珊及時攔了下來。蘇珊把杯子在小溪裏洗幹淨,然後擦幹,以免茶杯上的糖漬滴得到處都是。四個卷得整整齊齊的睡袋和那些不需要帶到山頂去的東西一起放在了兩塊石頭中間。他們隻帶了食物,當然,還有望遠鏡、指南針和那一大瓶佩吉從山下帶來的檸檬水、果汁或者叫格羅格酒。

“繩子要怎麽係呢?”羅傑又問了一遍。

“我們要把它係在我們所有人的身上。”南希說。

“那我們拉的方向就必須保持一致了。”羅傑說。

“不需要拉,”南希說,“係繩子是為了避免有人滾下懸崖。我們一共有六個人。如果有一個人摔倒,那其他五個人就拉緊繩子,這樣那個人就不會摔得太遠了。”

“這裏有懸崖嗎?”羅傑問。

“多著呢,”提提說,“就算沒有,我們也可以想象幾個出來。”

“確實有很多。”佩吉說。

“我們不要沿著山路走,”南希說,“如果遇到石頭,我們直接翻過去。”

“咱們走吧,”羅傑說,“誰領頭呢?我可以嗎?”

“不行,”約翰說,“這根繩子可不是把你拉上岸的係船繩。我們必須找個大個子走在前麵。這個人非南希莫屬。我殿後。”

“我們必須先打上繩環,”南希說,“打六個,大小足夠我們的腦袋和肩膀穿過去就行了。”

打完繩環後,每個繩環之間大概隔了五碼的距離。南希把第一個繩環套在自己身上,蘇珊大副套上第二個,接著是一等水手提提、見習水手羅傑、佩吉大副和約翰船長。

“行了,”南希說,“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我們真應該帶上冰鎬的。”提提說。

南希聽見了她說的話。“我也想過這一點,”她說,“但用冰鎬會非常礙事。比繩子還要麻煩。直接用手和腳要靈活得多,特別是在岩石上爬的時候。”

這支長長的登山隊伍出發了。一開始,由於繩子的束縛,講話變得很困難。因為每當有人想跟前麵的人說話,他就會急匆匆地往前跑,結果被鬆弛的繩子絆倒,而他身後的繩子也會拉緊,後麵的人也會被猛地拽一下。當他們學會在既不往前跑,又不往回走的情況下交談時,他們已經在爬一條很陡的坡了,這時他們誰也不想說話。雖然偶爾也能聽見隊伍中傳出喊話聲,比如“別碰這塊石頭,它是鬆的”,但大部分的時候,他們都保持沉默,神情嚴肅地往上爬。

起初,他們一直沿著那條山間的小溪向上攀登——那是現在唯一能讓他們想起山腳的亞馬孫河的東西——但是當他們來到一個能清楚地望見山頂的地方時,領頭的南希立馬轉了個身,筆直地朝山頂爬去。幾分鍾後,大家都明白了爬山時手腳並用的好處。有時,南希會向左或向右繞開一些,避開鬆動的碎石,但遇到可以爬的石頭,她便會毫不猶豫地爬過去,其他的探險家也跟她一起爬。

“真正難爬的地方還沒到呢。”她興奮地說。

那段難爬的山路突然出現了,令人猝不及防。雖然係著登山繩不方便說話,但這些探險家還是慶幸他們有這根繩子。他們來到了一麵陡峭的石壁前。其實那裏並不難爬,因為石壁上有很多縫隙,可以讓他們抓著和踩著往上爬,不過,在那兒摔倒可不是鬧著玩的,因為石壁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東西能接住你,而且底下還有許多鬆動的石頭。南希輕而易舉地爬了上去,蘇珊緊隨其後。提提剛剛爬過石壁的邊緣,而佩吉和約翰在底下準備往上爬。突然,已經爬了一半的羅傑大聲喊了起來:“快看!快看呀!野山羊!”

如果他隻是喊幾句是沒關係的,但他一邊喊,還一邊用手去指。他的另一手滑了一下,整個人也跟著搖晃起來,原本踩在狹窄的石縫中的腳也踏空了。他剛說完“山羊”,就發出了一聲尖叫。提提被突然繃緊的繩子猛地往後一拽,半邊身子滑出了石壁。就連石頭頂端的蘇珊和南希也險些跌倒在草地上。幸好她們離石壁邊緣有一定距離,而且她們之間的繩子幾乎是繃直的。

羅傑懸在石壁上,離地麵差不多有四英尺高,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就像一隻吊在蛛絲上的蜘蛛。提提抓著一簇石楠花,身體被蘇珊和南希拽住了,她們拚命地拽緊繩子,腳在地上踩出了深深的足印。

“快拉!快拉!”提提喊道。

“別擔心,羅傑,”約翰說,“把腳給我,我幫你放在一個合適的地方。別再蹬腿啦!”

羅傑不再到處亂踢,他感覺有人幫他把腳放好了。

“好了,繼續爬吧,不然你會把提提給拽下來的。”

羅傑剛往上爬,繩子的負重就消失了,南希和蘇珊頓時發現繩子拉起來輕鬆多了。提提的腦袋最先越過石壁邊緣,很快她就出現在石壁頂端的草地上。

“繼續拉。”她氣喘籲籲地說,“不然他又要掉下去啦!但別拉得太用力。”她繼續拚命地往上爬。整個過程中她受了不少罪,她的身體滑出去的時候,胳膊和膝蓋都被石壁邊緣磨破了皮。

從石壁下方傳來了羅傑歡快的聲音。

“你們看見山羊了嗎?”

“別管什麽山羊不山羊的啦!”蘇珊在石壁上方喊道,“你受傷了嗎?”

“隻是蹭破了點皮而已,”羅傑說,“你們有沒有看見山羊?它們又出現了!”

“你別指!”約翰及時製止了他。

“不指不行啊。”羅傑說。但他並沒有真的去指。“那兒!那兒!待會兒你們還會看見的。它們往山頂的方向去了。”

幹城章嘉峰的峰頂就在這些小探險家的正上方。他們抬頭望去,發現大山右邊的側峰一直向北邊延伸出去,雖然它沒有主峰那麽高,但卻高聳在雲層之上。羅傑一邊爬,一邊回頭張望,他看見那座側峰下麵好像有東西在動。它們在灰色的岩石坡上越爬越高,就要爬過天際線了。當約翰和佩吉看見它們的時候,它們剛好從天際線上越過。在淡藍色的天空下,有幾個黑乎乎的小影子,像從黑色硬紙板上剪下來的似的。正是那幾隻野山羊。

“我看見它們啦!”提提喊道。

“有五隻。”約翰說。

“那裏還有一隻呢!”羅傑說。

但它們很快就不見了。

“嗯,我很高興我們都看見山羊了。”羅傑說。

“趕緊爬到石頭頂上去吧。”約翰說,“別再東張西望的了。要不是提提和其他人拉著繩子,你可能已經摔斷腿啦。”

“而且還沒有擔架可以抬我。”

羅傑加快速度往上爬,很快就爬到了石頂的草地上。蘇珊在檢查他的傷勢。她和南希都沒看見羅傑說的野山羊,所以她們自然更關心剛才那場意外。

“我的媽呀!”南希說,“剛才真是有驚無險!早知如此,我們就應該在石頭頂上等,一下接一下地往上拉繩子,這樣他就不會滑倒了。可是人總有疏忽的時候。誰又能想到他剛才會看見山羊呢?那些是山羊嗎?怕是綿羊吧。”

“那些的確是山羊,”佩吉也爬上來了,說,“我們都看見了。”

“好吧,”南希說,“但那些山羊和我認識的人裏麵那些‘山羊’[2]可不一樣。一等水手,你怎麽樣?你也受傷了嗎?”

提提一直努力想要舔掉右胳膊肘上的血跡,但發現自己夠不著,不過,血流得不多,沒什麽大問題。

“幸好摔倒的是羅傑而不是約翰,”南希說,“一來他沒那麽重,二來如果是約翰摔倒了,那我們的格羅格酒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從那以後,他們變得更加小心,再也沒出什麽意外。接近山頂的最後幾碼路很好爬。他們終於踏上了那條原本可以一直從山腳走上來的崎嶇小路。此時,山頂的石堆紀念碑完全呈現在他們眼前,他們立刻解開身上的繩環,一窩蜂地朝它衝了過去。約翰和南希幾乎同時到達,其次是羅傑和提提。蘇珊大副要停下來卷繩子,佩吉大副也留下來等著幫她一起搬。

一直以來,這些探險家都沿著幹城章嘉峰的北邊往上爬。雄偉的山峰把西邊完全擋住了。爬山的時候,遠處的幾座小山似乎也在跟著他們一起爬。當他們回頭朝山穀望去,那裏竟變得如此渺小,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草地中間那條明亮的線——他們知道那是亞馬孫河——足以讓他們劃船經過。當他們到達山頂,站在那座標誌著幹城章嘉峰最高點的石堆紀念碑旁的時候,他們才終於看見大山另一邊的風景。

那一刻,他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站在了世界的屋脊上。

在崇山峻嶺之外很遙遠的地方,陸地走到了盡頭,連著一片汪洋大海,碧藍的海水綿延不絕,一直延伸到天邊。海上漂著點點白帆,似乎是些縱帆船,還有幾艘冒著黑色煙柱的輪船,正駛向愛爾蘭,或者從那裏返航,又或者隻在利物浦和克萊德河[3]之間來回穿梭。在四十英裏開外,藍色的海平麵上,有一小段黑色的線。

“那是馬恩島[4],在我們的正西方向。”約翰看著手裏的指南針說。

“你回頭往東看。”佩吉說。

“你會看到蘇格蘭,”南希說,“那邊那幾座山的後麵就是索爾威灣[5]。”

“那是斯科費爾峰和斯基多山,那是赫爾維林山[6],那個尖尖的是伊埃·貝爾山,那是‘高街’,老英國人就是沿著那條路登上山頂的。”

“卡萊爾市[7]在哪兒?”提提問,“一定也在那邊的某個地方。”

“你怎麽知道?”南希問。

“‘斯基多山上耀眼的火光,將卡萊爾市民從睡夢中喚醒。’或許當時英國人的臥室裏沒裝百葉窗吧。”

“我們也學過那首詩,”佩吉說,“但隻學了其中一部分。那首詩可比《卡薩比安卡》難背多了。”

“我之所以喜歡那首詩,是因為裏麵寫了燈塔。”提提說。

約翰和羅傑根本顧不上看那些山,他們眼裏隻有遠方湛藍的海水和來往的船隻。

“如果我們繼續走,過了馬恩島,我們會到哪兒?”羅傑說。

“我想應該是愛爾蘭吧。”約翰說,“再往前走可能就到美洲了……”

“如果還繼續走呢?”

“那就走到太平洋和中國了。”

“再往前走呢?”

約翰想了一會兒,說:“那就會穿過整個亞洲,然後是歐洲,再到北海,最後從那些山的另一邊爬上來。”他回頭望向裏約的另一邊,那裏山疊著山,山摞著山,綿延伸向東方。

“那我們就能走遍全世界啦!”

“沒錯。”

“那咱們出發吧。”

“我們總有一天會的。老爸已經做到了。”

“吉姆舅舅也是。”佩吉說。

“當然!不管你站在多高的地方,都不能一眼看遍全世界。”羅傑說。

“你也不想一眼就看完吧,”提提說,“留點懸念會有意思得多。”

“嗯,咱們現在已經站在世界之巔了。”南希平躺在溫暖的地麵上,“那瓶果汁呢?哎呀,我都忘了這件事了,害你一個人背了一路。”

“沒關係。”約翰邊說邊從他的背包裏取出那一大瓶果汁。走了這一路,瓶子裏的檸檬水已經捂得有些發熱了。緊接著,大家輪流拿著杯子喝了起來。蘇珊和佩吉一個負責切圓麵包,另一個負責打開最後一罐肉糜餅罐頭,南希也把她包裏的甜甜圈全倒了出來。

“你們以前有誰在幹城章嘉峰的山頂吃過午餐嗎?”當提提吃完她那一小份肉糜餅和甜甜圈之後問。

“搭這座石堆紀念碑的人肯定在這兒吃過。”佩吉說,“想想他們得花多長的時間才能壘好這堆石頭呀。”

“說不定沒花什麽時間。”提提說,“也許是某個部落打了勝仗,然後部落裏每個人都帶了一塊石頭放在這裏。”

“他們後來肯定還在這兒吃了一頓大餐。”羅傑說,“我能爬到石堆頂上去嗎?”

“不行。”蘇珊說,“你已經摔過一次跟頭了。而且你要是上去把它弄倒了,我們可沒有三頭六臂能把它重新搭起來。”

“它搭得可不賴!”

“這恰恰說明了搭這座石堆的人不希望哪個水手把它毀掉。”

“我會很小心的。”

“先吃個蘋果吧。”

“我能靠在石堆上吃嗎?”

“隻要你不爬上去,你想做什麽都行。”

羅傑背靠著石堆坐在地上,這樣他就沒那麽強烈的願望想要爬上去了。對羅傑來說,不能站在比幹城章嘉峰還高出幾英尺的地方實在是太遺憾了。他在想,明年或者後年,他一定要爬一次。與此同時,他眺望著山腳下的荒野,試圖尋找燕子穀和野貓島的影子,他隱約看見一艘輪船行駛在湖的下遊,但他不太確定。他望向大海,啃光了手裏的蘋果,旋即翻過身,開始擺弄石堆底部的石頭。“不知道它們搭得牢不牢固呢?”羅傑心想。

其他人正在製訂接下來的計劃。如今,姑奶奶走了,南希和佩吉又能自由自在地當海盜了,而且燕子號似乎很快就會回來。突然,他們被羅傑的喊聲嚇了一大跳。“快看!快看!這是什麽?”

隻見他手裏拿著一個小銅盒,蓋子上印著一個老婦人的頭像,頭像周圍有一圈字——“英格蘭女王、印度女皇登基六十周年慶,1897。”羅傑在那座石堆紀念碑的底部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石頭,把石頭抽出來以後,他看見裏麵藏著這個小銅盒。

“這一定是維多利亞女王,”約翰說,“愛德華七世的母親。”

“她和小布麗奇特長得簡直一模一樣。”提提說。

“裏麵還有東西呢。”羅傑搖了搖盒子說。

“讓我來打開吧。”南希說。

“我來開。”羅傑邊說邊打開那個盒子。裏麵裝著一張折好的小紙條,和一枚印有維多利亞女王頭像的法新[8]。

“慢點!”提提說,“那可能是張藏寶圖,要不就是個驚天大秘密。小心點,可能一碰就會碎的。這種情況很常見。”

但那張紙很結實。羅傑讓南希打開。她打開後,大聲地讀了幾句,然後交給佩吉,讓她接著讀。其他人紛紛伸著脖子去看。上麵的字是用黑色鉛筆寫的,字跡已經滲透紙背。

1901年8月2日

我們登上了馬特洪峰[9]。

莫莉·特納

吉姆·特納

鮑勃·布萊克特

“這是媽媽和吉姆舅舅。”佩吉激動地說。

“鮑勃·布萊克特是誰?”蘇珊問。

“是爸爸。”南希說。

大家沉默了片刻。然後,提提看著那張紙,說:“原來他們把這裏叫作馬特洪峰呀!嗯,現在是幹城章嘉峰。既然我們已經爬上來了,就沒必要再改名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約翰說。

“我很好奇,媽媽和吉姆舅舅是怎麽從姑奶奶的眼皮底下逃走,然後來到這兒的呢?”佩吉說,“知道嗎?當時是姑奶奶負責照看他們的。”

“可能是老爸把他們救出來的吧。”南希說。

“他們為什麽要把這枚法新放進去呢?”羅傑好奇地問。

“把它放回去吧,”提提連忙說,“他們的本意一定是想把這些東西永遠保存在這裏。”

“有人帶了紙嗎?”南希突然說。

大家都沒帶,但提提帶了一截鉛筆頭。南希把筆拿了過來,在那張記錄著三十年前她的爸爸、媽媽和舅舅成功登頂的紙條背麵一筆一畫地寫道:

1931年8月11日

我們登上了幹城章嘉峰!

“好了,”她說,“我們都在這上麵簽名吧。”說完,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約翰船長,現在輪到你了。然後是兩位大副,最後是一等水手和見習水手。”

所有人都簽了名。南希把那張紙和那枚法新一起放回盒子裏,交給羅傑。

“是你發現的,”她說,“所以該由你把它放回去,也許三十年後……”話說到一半突然停止了,她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我的媽呀!”她說,“要是現在有一枚喬治五世的法新就好啦!”

“我有一枚新的半便士硬幣。”羅傑說。

“你願意貢獻出來嗎?”

“如果不願意,等我們回到營地,我再給你一個。”約翰說。

羅傑掏出那枚半便士硬幣。盒子蓋好後塞進了石堆底部的洞裏,而且塞得很深。然後,羅傑用那塊鬆動的石頭封住了洞口。

“這下誰也想不到裏麵有東西了。”羅傑說,“要不是那塊石頭鬆了,我是不可能發現它的。”

“現在,也許要過很多很多年才會有人發現它吧,那時候的人穿的衣服肯定和我們現在完全不同,”提提說,“說不定會是些像我們這樣的探險家。對了,我很好奇當年的弗林特船長多大呢?”

“我想知道他們來的那天是不是個大晴天。”佩吉說。

“而且有沒有看見馬恩島。”羅傑補充說。

他們紛紛望向大海。

“哎呀,”約翰說,“我們現在也看不到啦。”

“我一分鍾前還看見了呢。”提提說。

“海麵上肯定起霧了。”約翰說,“我們太幸運了,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就爬上來了。”

“走吧!”南希突然說,“別忘了我們還得去山下的沃特斯米特一趟,然後去貝克福特,再駕船去馬蹄灣,最後把我們的帳篷運到燕子穀去。我們該出發啦!”

“繩子在哪兒呢?”羅傑說。

“我來拿繩子。”南希說,“上山的時候,我們用繩子很順利就爬上來了,下山我們還按原路返回吧,那樣會快很多。”

他們最後環顧了一眼四周。幾分鍾後,這六個用最恰當的方式征服了世界之巔——幹城章嘉峰的探險家一路小跑,匆匆忙忙地朝山腳下奔去。

[1]在西班牙美洲殖民地中,加勒比海和墨西哥灣附近的大陸沿海地區統稱為“西班牙大陸”。

[2]在西方文化中,山羊通常被視為魔鬼的化身。

[3]克萊德河:蘇格蘭境內的主要河流之一,全長176公裏,是蘇格蘭的第三長河。

[4]馬恩島:位於英格蘭與愛爾蘭間的海上島嶼。

[5]索爾威灣:位於英國西海岸,英格蘭和蘇格蘭交界處,全長約64公裏,有許多沙洲。

[6]這些都是英國湖區的高山,其中斯科費爾峰是英格蘭最高峰。

[7]卡萊爾市:英格蘭坎布裏亞郡首府,位於英格蘭北部,毗鄰蘇格蘭。

[8]法新:英國舊時硬幣,值1/4便士。

[9]馬特洪峰:位於瑞士瓦萊州小鎮采爾馬特,海拔4478米,是阿爾卑斯山最美麗的山峰,也是瑞士引以為驕傲的象征,以其一柱擎天之姿,直指天際,其特殊的三角錐造型,更成為阿爾卑斯山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