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小船晃悠悠地在船屋尾部的水麵上漂著,它們的船長和船員們都在甲板上和弗林特船長一起喝檸檬汽水。從貝克福特來的時候,弗林特船長順道去了一趟裏約,把整整一箱汽水搬上了貝克福特號汽艇。這東西在大熱天喝是最好不過的了!此刻,大家的耳朵都有些聽不清了,因為弗林特船長不僅在他們的船駛入船屋灣時鳴了幾聲炮,而且他還遵守諾言,不停地往炮膛裏裝火藥,讓羅傑親自點炮。羅傑仍在假扮獨腿海盜西爾弗,他一邊倚著拐杖,一邊拿著一根細長的火紙撚兒點了一次又一次炮引子。火藥的氣味在船屋上彌漫開來,如同去年的那場海戰。
“像今天這種北風,”弗林特船長說,“筆直地吹向湖的下遊,你們可以一路搶風,開往亞馬孫河。到那兒比賽就結束了。她們在貝克福特做了一頓美餐等你們。”
“昨天媽媽來燕子穀的時候,我們也吃了一頓美餐。”提提說。
“今天你們又有口福啦!”弗林特船長說,“我還聽說她們準備了草莓冰淇淋呢。”
“不管是誰,任何時候都吃得下草莓冰激淩,”羅傑說,“它不像別的食物,一點兒也不占肚子。”
“沒錯。”弗林特船長說,“關於這次比賽,頂風和順風相結合是檢驗帆船優劣的不二法門。你們從這裏出發,先順流而下,繞過野貓島,然後一路北上,前往亞馬孫河。誰先經過貝克福特船庫誰就獲勝。”
“我們要從野貓島的哪邊繞過去呢?”南希問。
“都行。不管從哪邊繞,隻要繞島一周就行。”
“那穿過裏約群島的時候該怎麽走呢?”約翰問。
“隨便。船長可以自行判斷。待會兒我會鳴兩次炮,宣布比賽開始。第一次鳴炮代表還有兩分鍾出發。還剩一分鍾的時候,我會揮手帕。第二次鳴炮就代表比賽正式開始,勝利屬於強者!在第二聲炮響之前,兩條船都不能越過船屋的桅杆和這個湖灣北部石岬的連線。違規搶跑的船必須返回起點,等炮聲響起後再出發。懂了嗎?”
兩位船長點點頭。
“你也開汽艇一起來嗎?”羅傑問。
“這裏有很多事情要做,”弗林特船長說,“明天我就要結束岸上的生活,回到船上來了。”
“明天我們也要回野貓島。”羅傑說。
“一切都會比去年更好。”
“對了,一等水手,”弗林特船長說,“那隻鸚鵡呢?”
“它在看守營地呢。昨天我們把它一起帶出去了。”
“比賽的時候可不能帶上它。”蘇珊說。
“萬一它掉出船外,我們還得撈它,那鐵定會輸掉比賽的。”約翰說。
“全體上船!”南希說。
“大副,召集船員!”約翰說。
兩分鍾後,除了羅傑,其他人都登上了自己的船。他把拐杖掛在脖子上,從船屋順著繩梯爬進燕子號,就像一名從海輪上下來的領航員一樣。
“好了!”羅傑剛一上船,弗林特船長便說,“等你們升好帆,一切都準備好的時候,我就開第一炮。”
“你覺得這帆升得怎麽樣?”約翰問,“帆桁的尖端要不要再高一點呢?”
“這樣可以嗎?”蘇珊眯著眼,抬頭看著那麵棕帆說。在燦爛的陽光下,她暗自慶幸燕子號的船帆是棕色的,這樣就不會像亞馬遜號的白帆那般刺眼了。
“再高半英寸。”約翰拽著帆繩說,“先鬆一鬆滑輪,我來把帆尖拉高一點。現在可以把下帆桁降下來了。慢一點。停!這樣就行了。等我們一出湖灣,風會把帆上的褶皺吹平的……”
砰!
一股灰煙從船屋的前甲板上冉冉升起。他們看見弗林特船長又往炮膛裏加了火藥,然後站在旁邊等,眼睛盯著手裏的表。
亞馬遜號上的南希和佩吉也準備好了。兩條小船在湖灣裏來回漂**。兩位船長相互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希望在第二聲炮響的時候,自己的船能第一個穿過起跑線。
“提提,你留意手帕。”蘇珊說,“羅傑,等我們繞過野貓島之後,你再去船頭放哨。現在你先待在船中央的橫坐板旁邊,當心你受傷的腳。”
“遵命,長官!”羅傑說。
“他揮手帕啦!”提提說。
“還剩一分鍾。”約翰說,“要是我手表的秒針沒掉就好了。注意聽!她們的手表是好的,所以她們知道炮聲會在什麽時候響起。”
亞馬遜號在風平浪靜的水麵上緩緩地向他們漂來,他們發現佩吉正低著頭,一邊盯著手上的什麽東西,一邊激動地大聲讀著秒,“四十……三十五……三十……二十五……”
這時,他們聽到南希說:“閉嘴,你這個蠢貨!別數得這麽大聲!”然後,他們就再也聽不見了。
“現在應該不到五秒了,”約翰說,“南希準備衝線了,快!”說完,他掉轉船頭,對準船屋與北麵的岬角之間的湖灣入口。亞馬遜號也開始行動了。兩條船都是右舷迎風,相隔不足十碼,但亞馬遜號稍稍落後。
“我們已經接近起跑線了。”約翰在船屋和石岬之間來回張望,說,“我們得立刻停船,否則在炮響之前它就會越線的。”
“他準備點炮啦!”提提說。
“停不下來了!我們的速度太快,現在隻能轉舵了。”約翰一邊說,一邊迎風轉舵,船帆立刻鼓了起來。
砰!
炮聲響了。煙霧還沒散去,亞馬遜號就已經嗖地一下穿過起跑線。約翰立刻拉回舵杆,讓燕子號重新迎風前進,追趕亞馬遜號,但他們錯過了黃金時間。當兩條船駛出湖灣的時候,亞馬遜號已經領先十幾碼了。緊接著,兩位大副鬆開主帆繩,橫杆立刻偏向左舷,兩條船開始乘著風向野貓島駛去。
“都怪我。”約翰說,“那該死的秒針!”
“沒關係,”蘇珊說,“比賽還長著呢。那一小段路後麵可以追回來。”
“要追的可不止那一點哦,”約翰說,“你看亞馬遜號!它已經把我們甩得越來越遠了。她們把穩向板抽出來了。這下速度更快了。”
這一點毫無疑問。亞馬遜號正在拉大它的領先優勢。約翰和蘇珊慢慢收緊帆繩,然後鬆開,試圖找到最合適的航行角度。但這似乎並不管用。在相對平緩的水麵乘風航行,亞馬遜號顯然更有優勢,但要追上它也不是沒有希望。
“等搶風的時候,我們就能追上了。”蘇珊說。
“要是風再大點就好了,”約翰說,“燕子號喜歡風大的地方。”
“這樣就差不多了。”過了一會兒,風果然變大了,從燕子號的船頭下麵傳來嘩嘩的水聲,提提說,“你們聽!燕子號很高興呢。”
約翰看著前方的湖麵,亞馬遜號留下了一道筆直的尾波,就像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一樣,然後他又回頭瞥了一眼燕子號的尾波,說:“南希的駕駛技術非常嫻熟。”
“她們會一直領先嗎?”羅傑問。
“比賽才剛剛開始呢。”蘇珊大副說。
這時,亞馬遜號已經接近野貓島的北邊,眼看就要從小島的外圍繞過去了。突然,南希似乎在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她掉轉航向,讓小船朝著野貓島和迪克森農場的碼頭之間駛去。
燕子號的航跡也變得有些搖擺不定。
“如果她們從小島的那邊走,水麵會更平靜一些,”約翰對自己說,“亞馬遜號最適合在靜水區航行了,但小島另一邊的風更大,更適合燕子號。”
“從這邊走的話,我們應該能追回一大截。”蘇珊說。
在約翰確定航線後,燕子號的尾波又變成了一條直線。很快,他們就看不見亞馬遜號了。小島將兩艘賽船分隔開來。
“我們一定能很快追上她們。”約翰說,“說不定我們還會比她們先到小島的尾巴那兒呢。”
“要是從沒風的那邊走就太糟糕了。”提提說。
約翰和蘇珊相互對視了一眼。現在已經沒什麽可做的了。“從這邊下去,從那邊上來。”雖然小船現在是乘風航行,但他們還是希望能刮幾陣大風,帶他們穿過狹窄的航道。
“我們明天就能回野貓島啦!想想都覺得高興。”當小船沿著他們熟悉的岸邊全速前進時,提提說。
“幸好沒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占領這座島。”約翰說。
“當心小島末端的礁石群。”蘇珊說。
“嗯,不能靠得太近,”約翰說,“因為岸邊的樹會擋風。隻要一直走在有風的地方,是不會觸礁的。”
當燕子號乘著翻騰的浪花駛過小島末端的時候,亞馬遜號仍然不見蹤影。在小島的南端,樹蔭和礁石之間藏著一個秘密港口,裏麵圍著一塊平靜的水域。約翰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港口的邊緣隻是微微泛著漣漪。
“好極了,”約翰說,“準備換舷!大副,準備收帆,我們要轉彎了。慢點!可以了。等我們繞過去就開始搶風。好,收帆!”
“亞馬遜號來啦!”羅傑尖叫道。
亞馬遜號從風平浪靜的內航道緩緩地向他們駛來。燕子號率先抵達小島的末端,然後,它繞過礁石群,迎風漂向亞馬遜號。
“她們還在順流而下。我們已經迎風換舷了。按照航行規則,她們得讓我們先過去。”約翰說。
兩條小船終於碰頭了,亞馬遜號從他們的船尾平穩地漂了過去。
“萬歲!”羅傑興奮地喊道,“我們已經追上來啦!”
南希笑了笑,說:“別急著喊‘萬歲’,待會兒你們去了那邊就知道了。”
果然,燕子號在駛向迪克森農場的碼頭時,速度越來越慢。水麵上幾乎看不到一絲漣漪。大部分的風都被島上的樹和鯊魚灣的石岬給擋住了。船頭下方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約翰回頭朝船尾的方向望去,他看見亞馬遜號已經繞過礁石群,開始搶風了,它的船身明顯被大風吹得傾向一側。他多麽希望能借助那陣風的力量,幫助可憐的燕子號穿過這片水域啊!
“看來她們從裏麵走是對的,”他說,“順水的時候沒風倒沒什麽問題,可要是搶風的時候沒風就糟糕了。現在她們已經到了開闊地帶,可以在大風裏走長長的‘之’字形路線了,但我們這裏沒風,就隻能走小‘之’字了。這樣一來,在我們走出這段水路之前,她們又會把我們追回來的差距拉大,甚至拉得更多。”
“我們能用槳劃嗎?”羅傑說。
“不能。”約翰說,“蘇珊,別把帆繩拉得太緊。隻要船能動就行了。”
“這樣能多搶些風呀。”
“但它走得就不順暢了。你們倆往前麵坐一點。”
燕子號在小島和湖東岸之間迂回地搶風前進。此刻,在湖的另一邊,亞馬遜號正在大風中走一條長長的“之”字形路線,向湖的西岸駛去。它在內航道落下的距離已經慢慢追回來了。
“南希領先一分,”約翰說,“不對,是兩分,如果算上起跑的話。”
“我們能追上她嗎?”羅傑說。
“現在還說不準,要等我們離開小島才知道。”
“沒人動我們的石頭灶。”提提說,她正拿著望遠鏡觀察小島,“我剛好能看見。”
“別管什麽石頭灶啦。”約翰船長說,“準備換舷!這一段搶風路線正好能帶我們駛出瞭望台。如果看見她們就大聲報告,我得看著帆。”
“她們在那兒!”當右舷迎風的燕子號經過北邊的岬角下方時,羅傑喊道。曾經,他帶著望遠鏡在那座石岬上度過許多快樂的時光。
“往這邊來啦!”提提說。
“她們的船是左舷迎風。”蘇珊說。
“想必她們是在鸕鶿島附近轉舵的,”約翰說,“現在她們差不多能到船屋灣吧。她們又慢慢領先了。”
“真的嗎?”
“是的。如果我們現在轉舵,肯定到不了船屋灣,可要是我們繼續往前走,等走得足夠遠的時候,她們恐怕早就到船屋灣了。不管怎麽樣,我們已經駛出那條航道了。要是風再大點就好了。”
“喂!風來了!”提提說,“快看啊!”
一陣狂風從群山中席卷而至,在湖麵上掀起一道黑色的水波。
“她們會比我們先有風的。”蘇珊說。
“亞馬遜號可不喜歡那樣,”約翰說,“一來,它沒燕子號走得穩;二來,我們幾個人肯定比她們重。看!亞馬遜號已經感覺到風了。”
他們遠遠地看見湖中央那條揚著白帆的小船被狂風猛地吹向一側。緊接著,小船駛出上風,船帆也跟著晃了晃,很快就鼓了起來。小船隨即向另一側傾斜,開始迎風航行。
“這下她們可稱心如意了。”約翰說。
“我們馬上也會有風的。”蘇珊說,“風來啦!”
“堅持住,蘇珊。不到萬不得已別轉舵。燕子號能撐得住。讓它順著風走。好樣的!”
呼嘯的狂風向他們吹來。燕子號頓時傾向一側,開始加速,向前衝了出去,船頭濺起陣陣白沫。它已經不需要轉舵了,因為這陣風能帶著它一直往前走。
此刻,燕子號正右舷搶風,向湖的西岸疾馳而去。亞馬遜號則左舷搶風,全速駛向湖的東岸。但亞馬遜號遙遙領先。如果燕子號剛才也轉了舵,和亞馬遜號走了同樣的路線,那麽等南希她們下一次轉舵,駛出船屋灣的時候,燕子號最多隻能到湖灣入口的岬角那裏。不過,約翰對船屋灣並不感興趣,他繼續往西走,因為大風都集中在湖中央。
狂風過後,湖上隻剩下一絲微風。兩條小船的步調變得出奇的一致。當燕子號改變航向的時候,亞馬遜號也一樣,仿佛南希故意要保持它的領先優勢似的。之後的一段時間裏,燕子號的船員們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超過亞馬遜號。終於,兩條小船都來到了裏約群島附近,而且都是右舷迎風,朝著西北方向。當然,亞馬遜號比燕子號離那些島更近。
“她得趕快拿定主意了。”約翰說。
“拿定什麽主意?”提提問。
“要不要穿過裏約灣。”約翰說。
“她們總喜歡從那兒走。”蘇珊說。
“我知道。”
他的話音未落,亞馬遜號的白帆便鼓了起來,開始迎風轉向。
“她們果然要從裏約灣穿過去,”蘇珊說,“我們不從那裏走嗎?”
“我們再往前走一點,”約翰說,“反正也慢不了多少。”
“我們剛才之所以落後,就是因為沒跟她們走同一邊。”
“沒錯,”約翰說,“繞過野貓島的時候她們確實走對了,但在這裏就不一定啦。她們連群島西邊的情況都沒看清楚就轉舵了。”
“那裏很窄啊。”蘇珊說。
“可是裏約灣被後麵的山和長島上的樹擋得嚴嚴實實的。呃,待會兒我們就知道誰快誰慢了。”
“她們已經過了長島的岬角了。”羅傑說。
“太好了,”約翰說,“現在她們不能回頭了。嘿,快看那兒!”
這時,從“北極”刮來一陣大風,徑直穿過群島與湖西岸之間狹窄的航道,在水麵掀起陣陣浪花。亞馬遜號已經駛入長島的背風帶,它正沿著平靜的航道緩緩地向前漂著。
“這下我們可以超過她們啦。”約翰一邊說,一邊把著舵杆,沿著西岸狹窄的航道繼續前進,“雖然隻能走小‘之’字,但這裏的風很給力。我們一定能超過她們。”
“她們被島上的樹給擋住了。我看不見她們了。”羅傑說。
“沒關係,”約翰說,“等我們離開群島就知道她們在哪兒了。準備換舷!”
燕子號迎風衝了出去。片刻之後,它掉轉航向,側著船身,飛快地駛向狹窄的航道。雖然那裏很窄,但走起來卻很輕鬆。小船在湖岸與群島之間迂回前進。它伴著大風,在湖麵留下一串悅耳的水聲。“南希在長島後麵肯定沒有這種風。”約翰說。這句話既像是說給大家聽的,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們向那一側最北端的島嶼駛去,眼看就要穿過航道了。這時,他們看見亞馬遜號的白帆從裏約灣漂了出來。
“我們領先啦!我們領先啦!”羅傑喊道。
“差距不大,”約翰說,“待會兒我們就知道了。這座島實在太討厭了。準備換舷!”
當他們來到那座島附近的時候,燕子號才掉轉方向。現在,它和亞馬遜號一樣,右舷搶風駛向湖的西岸。等到了西岸,它再次掉轉航向,開始左舷搶風,趕著去和它的對手會合。
“差距不大,”約翰又說,“但她們稍稍領先。”
“而且風也變小啦。”羅傑說,他的語氣像和一個病重垂危的人說話一樣。
兩條小船越靠越近。
“我們得給她們讓路。”約翰喃喃地說。
“為什麽?”提提說,“為什麽要我們讓呢?”
“因為我們是左舷船[1]。”約翰說,“不過沒關係,”他補了一句說,“這個距離她們很容易就能通過。”
“你們追上來了嘛!”當亞馬遜號從燕子號船頭前經過的時候,南希船長興高采烈地喊道。兩條船相隔大約二十碼遠。
“還不夠呢!”約翰船長喊道。
他扭頭看了看亞馬孫河入口南邊的岬角,“我們現在絕對不能走冤枉路。”
“亞馬遜號換舷啦!”羅傑喊道。
“如果我們現在換舷的話,她們就得讓我們了,”約翰說,“因為那樣的話,她們會變成左舷船,而我們是右舷船。”
他又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座岬角。
“那座岬角的盡頭有一塊淺灘。”他喃喃地說。
提提輕輕拍著劃手坐板,仿佛在給燕子號打氣。“加油!加油!”她說。
“我覺得現在差不多了,”約翰說,“準備換舷!”
“太早了,”蘇珊說,“太早了。這樣我們繞不過那個淺灘的。”
約翰沒有說話,隻是從蘇珊的手裏接過帆繩。
左舷迎風的亞馬遜號正迎麵朝他們駛來,南希時而看看燕子號,時而看看自己的船帆,時而又扭頭看看那座岬角。燕子號追回了一小段路,南希在猶豫該不該從它的船頭穿過。她原本或許可以這麽做,但她最終還是掉轉船頭,和約翰一樣,朝著亞馬孫河的入口駛去。
兩條小船終於行駛在同一條航線上,亞馬遜號隻領先十碼遠。
“加油啊!”提提說。
“別忘了那個淺灘。”蘇珊提醒道。
“我知道。”約翰說,然後他在蘇珊耳邊悄悄地說了些什麽。蘇珊瞪大眼睛看著他。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他說。
蘇珊小聲地對另外兩名船員說:“找個東西抓住。抓緊,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麽都待在原地不動。”
“為什麽呢?”羅傑說。可是現在沒時間解釋了。
他們看見了湖岬後麵亞馬孫河北岸的蘆葦叢。去年那天晚上的戰鬥,南希和佩吉就乘著亞馬遜號躲在裏麵。
風漸漸消失殆盡了。
提提用兩種不同的調子吹了幾聲口哨。
“閉嘴,”約翰說,“我們現在需要絕對的安靜。”
亞馬遜號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現在已經快到岬角了。在進入河口之前,南希覺得應該再往前走一點。她也記得那裏有片淺灘,而且她還想到了龍骨下方插得很深的穩向板。於是,她決定再換一次舷,往湖中央走一小段路,繞過淺灘,再駛入亞馬孫河。
“她們又要換舷啦!”羅傑喊道。
隻見亞馬遜號貼著燕子號的船頭開了出去。
“你們再往前走會擱淺的。”佩吉看到燕子號還在往前開,便大喊道。
“我看見湖底啦!”羅傑喊道。
“蘇珊,就趁現在!”約翰說。
“羅傑,抓穩了!”蘇珊說。
當燕子號即將穿過那片淺灘時,約翰和蘇珊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它的下風舷[2],而且壓得很低,乃至有幾滴水珠打了進來。這樣的話,船底的龍骨自然就被抬高了。風已經停了。於是,燕子號側著船身,緩緩地漂過淺灘,進入亞馬孫河。
“到深水區了。”蘇珊說。不一會兒,約翰重新回到上風舷,燕子號也恢複了平衡。這時,恰好有一陣風吹來,帶著燕子號向上遊的貝克福特船庫駛去。亞馬遜號也遇到了那陣風,但最後的那次換舷使它落後了二十多碼的距離。最後,燕子號以兩條船身的優勢率先經過船庫。
“做得好!燕子號!”提提喊道,“太棒啦!太棒啦!”
“要是我們剛才擱淺的話,是不是就輸了?”蘇珊問。
“這很難說,”約翰說,“反正我們順利通過了。”
“水裏的米諾魚在四處逃竄。”羅傑說。
“好樣的,約翰船長!”南希船長喊道,“我還以為你判斷失誤,拐得太早了呢。真沒想到你是故意的。真見鬼!要是我剛才在淺灘把穩向板抽出來就好了,那樣說不定我們就能超過你們了。但我根本沒想到這一點。剛才我們駛向河口的時候,我覺得還應該再換一次舷,所以我就再往前走了一點。也許我的船沒辦法像你們那樣穿過去。這場比賽真是太刺激了!”
“我從野貓島的外麵下去也真夠笨的,因為我們從裏麵的航道上來的時候,一點風都沒有。”
“我還不是一樣,我都沒想到你們能借著風順利地穿過狹窄的航道,而不用繞到裏約灣。”
“太棒了!真是一條好船!”提提說。
“降帆!”蘇珊說,“提提,準備接住帆桁!羅傑,準備收帆!不,不要站起來。”
“嘿!你們回來啦!”布萊克特太太說,“誰贏了?”
“誰贏了?”燕子號寶寶問。
“誰贏了?”沃克太太問。
她們三人到船庫的時候,燕子號和亞馬遜號的船員們已經把帆收起來了。
“嗨,媽媽!”
“嗨,布麗奇特。”
“孩子們,你們好!”
“你們這群搗蛋鬼。”
“誰贏了呢?”布麗奇特又問了一遍。
“你們贏了,”佩吉說,“至少是你們的燕子號贏了。”
“比賽的時候約翰用了爸爸教他的辦法,側著船身從淺灘滑過。”蘇珊說。
“那一招太厲害了,”南希說,“比賽也很精彩。下次我們還要再比幾次。”
“而且燕子號變得比以前更好了。”提提說。
“它看起來的確很靈巧。”布萊克特太太說。
“如果遇上大風,燕子號迎風行駛的本領確實要比亞馬遜號略勝一籌。”南希說,“不過在順風的時候,隻要我們把穩向板抽出來,亞馬遜號就能輕鬆領先了。”
“快走!準備去吃大餐囉!”布萊克特太太說,“你們現在肯定餓壞了吧?”
“是的。”南希說,“把烤牛肉端出來,再開一桶牙買加朗姆酒,慶祝一下這次偉大的航行!”
[1]左舷船:即左舷受風的船。在帆船比賽中,當船隻相遇時,需遵守“左讓右”的規則,即“左舷船讓右舷船”。
[2]下風舷:指在偏風中航行時,船背風的一側。反之,船迎風的一側被稱為上風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