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大副總能分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她知道即便現在是世界末日,誰也不應該穿著濕衣服到處亂跑。正確的做法是趕緊生一堆火。於是,當其他人還在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麽的時候,蘇珊已經跑到昨天她搭石頭灶的那片沙灘上了,就在小溪流入湖灣的地方。石頭灶裏有幾塊幹木炭,是昨天燒火留下的。她撿來一些枯樹葉,然後用枯樹枝和幹蘆葦在上麵搭了一個小棚屋,就像往常一樣,仿佛這堆火是為野炊所準備的,而不是一場海難。隻要她一動,她身上的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淌,但她盡量不讓水滴在那些樹枝上。隨後,她伸手往襯衣口袋裏摸了摸,裏麵裝著一盒火柴和她的哨子。火柴盒已經被水泡爛,火柴也濕透了,根本點不著。雖然哨子裏也進了水,但還能用,於是她便吹響了哨子。
“快去看看大副那邊是什麽情況。”約翰船長說。羅傑便一溜煙地跑開了。
其他人還站在石岬上,看著有沒有別的什麽東西會從沉船的地方浮上來,漂向岸邊。船槳就是這樣被打撈上來的。此刻,佩吉正在用其中一支槳去撈另一件漂浮物——裝著毛巾和泳衣的背包。那隻背包已經被水浸透,眼看就要沉下去了。佩吉用槳把它鉤到近處,當她伸手就能拿到的時候,她一把抓過背包,去追趕羅傑。
“約翰船長,”南希·布萊克特終於開了口,“你為什麽要在船沉下去之前把錨扔出來呢?”
“因為我想把燕子號撈起來,”約翰說,“要是能找到船錨,咱們就能把船拖到淺灘上去了。”
“她要火柴!”他們聽見羅傑在喊。
南希摸摸她的口袋,不過大家已經聽見佩吉的喊聲,“我這兒有!”
剛把火點著,看見第一縷火苗從枯枝裏冒出來,蘇珊就從佩吉手裏接過那隻背包,把裏麵已經濕透的泳衣和毛巾倒在沙灘上。“還算幸運。”她說,“羅傑,快把你的濕衣服脫掉,換上泳衣,然後你就去盡情地玩水吧。我來幫你把衣服烘幹。我們都得換衣服。其他人在幹什麽呢?”
“他們還在那塊石岬上。”佩吉說。
蘇珊又吹了幾聲哨子。
“她在叫我們。”提提說。
“來啦!”約翰和提提喊道。南希和他們一起匆忙離開岬角,越過礁石,來到火堆旁與大家會合。
羅傑已經把粘在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了。
“你們倆也要換泳衣。”蘇珊說。
“嗯,我會的,”約翰說,“我正好也要下水找一找燕子號。”
“還有你,趕快把濕衣服換掉,”蘇珊對提提說,“然後再去撿些柴火來。”
“好樣的,大副。”南希·布萊克特說,“讓你的船員忙起來,他們就沒時間跟你對著幹了。”
為了和大家步調一致,兩個亞馬遜海盜也換上了泳衣。然後,她們像野人一樣在樹林裏跑來跑去,撿來許多木頭,燃起熊熊篝火,那火大得都能開一場篝火晚會了。蘇珊把剛才用來營救羅傑的繩子做成一根晾衣繩。然後,燕子號的船員們把自己的濕衣服用力擰幹,其中一些掛在繩子上,還有一些鋪開晾在火堆旁的石頭上。
不一會兒,蘇珊說火已經燒得夠旺了,於是約翰和南希便轉身離開,他們回到了湖灣南邊的那座岬角上,燕子號就是在那附近沉沒的。
“我們能一起去嗎?”羅傑問。
“要是你覺得冷,就立馬跳進水裏使勁遊一會兒。”蘇珊說。
提提和羅傑跟著兩位船長離開了,留下兩位大副守在火堆旁。當他們趕到那座岬角的時候,剛好看見約翰跳進水裏,但他很快又浮了上來,朝狗魚石遊去。突然,他側身潛了下去,沒有濺起一點水花。風向變了,現在刮的是南風,而且不像剛才那麽猛烈了,仿佛它在把燕子號弄沉後也需要喘口氣似的。不過,湖麵上仍有不小的浪,站在湖岬上的幾個觀察員被朝陽晃得睜不開眼,所以他們根本看不清約翰在做些什麽。
他在水下待了很長時間,終於從狗魚石的旁邊鑽了出來。他一隻手扶著那塊石頭休息,另一隻手拎著蘇珊的黑色水壺。
“萬歲!”南希喊道。
“蘇珊!”提提喊道,“約翰找到水壺啦!”
約翰離開了那塊石頭,一隻手拿著水壺,另一隻手劃水遊向岸邊。其間,他一直把水壺浸在水裏,這樣就不覺得重了。
“你看見雞蛋了嗎?”蘇珊問。聽到南希的歡呼聲,她和佩吉立刻從火堆旁跑了過來。
“或者,有沒有平底鍋?”提提問,“我帶了平底鍋和一籃雞蛋的。”
“平底鍋還在,”約翰說,“但我沒看見那些雞蛋。八成是從籃子裏漂出來沉到湖底了。稍等一下,我再下去找找。水下沒我想象的那麽深。”
他又遊走了,旋即潛到水裏,撈出那口平底鍋,扔向岸邊。
第三次潛水的時候,他把裝著幹糧的背包撈了上來。他雙手抓著背包,隻用雙腳蹬水,遊上了岸。
蘇珊迫不及待地打開背包。“肉糜餅還能吃,”她一邊說,一邊把鹹牛肉罐頭拿了出來,“勺子、小刀、柑橘醬、黃油……這些都沒問題,但是麵包和菜籽餅都被水泡過了……而且所有的東西上都沾著白糖。”
“我們帶了麵包,”南希說,“但我們還指望蹭你們的茶喝呢。”
“牛奶還在嗎?”蘇珊問。
“牛奶瓶倒是沒碎,”約翰說,“可裏麵的牛奶已經把水下染成白蒙蒙的一片了。”
“牛奶可以去斯旺森農場拿,”佩吉說,“我們經常去。那裏離這兒不遠。”
“燕子號撞得嚴重嗎?”提提問。每次約翰浮出水麵的時候,她都想問這個問題。
“我根本看不見,”約翰說,“船頭被折斷的桅杆和船帆擋住了,看起來亂糟糟的。我知道船頭肯定撞破了,但至於撞得有多嚴重,隻有撈上來才知道了。”
“能撈得上來嗎?”南希、佩吉、提提、蘇珊和羅傑異口同聲地問。泛著微波的水麵上,除了那塊可惡的狗魚石之外什麽都沒有,確實很難讓人相信燕子號還在。
“我不知道。”約翰說。
“土著人經常打撈沉船。”佩吉說。
“別擔心,”南希說,“弗林特船長今天會過來,到時他三下兩下就會把船拉上來的。”
事情就這麽決定了。然而,小船失事已經讓幾位探險家夠難受的了,要是再讓弗林特船長發現燕子號沉到了湖底,那就太令人崩潰了。要知道,這可是他們今年第一次見麵啊。約翰爬上岸,坐在石頭上休息,心裏想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我們不能讓火熄滅,”蘇珊說,“嘿!你們倆快去撿柴火,有多少撿多少。在衣服烘幹之前,你們都得動起來,別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我來看看菜籽餅還能不能吃。”
“把它在火上烤幹,然後切成小塊煎著吃應該沒問題。”佩吉說。
兩位大副、一等水手和見習水手回到了火堆旁。
他們走了之後,南希船長看著約翰船長,問:“你有主意了嗎?”
“但我的主意可能不管用。”約翰說。
就在燕子號即將沉沒的那一刻,望著近在眼前卻又無法觸及的湖岸,約翰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他好像在某本書裏看到過有人做過類似的事情。雖然不清楚這是否可行,但在最後一刻,他還是用盡全力將燕子號的船錨拋向了岸邊。他以前常常希望燕子號能有個更重的錨,可是今天他卻慶幸錨很輕。言歸正傳,他到底做了些什麽呢?他潛到水底找到了燕子號。幸好,水不像他想的那麽深。他絕對相信弗林特船長和一些強壯的土著人能把船撈上來,但這並不是他所希望的。他想憑借自己的力量把燕子號撈上來,如今有了那個落在沉船和石岬之間的船錨,他覺得很有信心。因為錨繩是係在船頭的環狀螺栓上的,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冒著被船帆和帆繩纏住的危險去船頭起錨了,否則他就隻能放棄整個計劃。現在,錨繩已經係好,隻等他找到船錨,就能拽著錨繩上岸了……他暗自慶幸其他人都回到火堆那兒去了。他甚至希望南希也離開了。但如果這個計劃真的可行,那他還是需要人幫忙的。
他仔細判斷了一下狗魚石到岸邊的距離,然後遊了出去,再次潛到沉船的地方。水下光線昏暗,到處都霧蒙蒙的。燕子號靜靜地躺在湖底。當他遊到近處,看見一個結實的東西,這才確定那就是燕子號。打撈水壺、平底鍋和背包非常輕鬆,因為約翰知道那些東西放在什麽地方,就塞在船中央最寬的橫坐板底下。不論用手摸還是用眼睛看,他都能找到它們。可現在不一樣。他不敢太靠近船頭,因為桅杆、船帆和帆繩全都亂七八糟地纏在了一起,但他要找的錨繩偏偏就拴在那裏。他潛了下去,遊到船尾,然後,他手腳並用,盡可能貼著湖底遊。他在船尾繞了個半圓,接著又遊到沉船與湖岸之間,同樣繞了一個半圓。他知道錨繩一定會在那個半圓裏。
這可比在泳池底撿一個碟子要難得多。他在心裏默數……十五、十六、十七……數到二十他就得浮上去換口氣……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在那兒!是那根錨繩!但他已經憋不住了,不一會兒,他就浮出水麵,開始“噗噗”地吐氣。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再次潛入水中。燕子號就在那兒。現在他不需要從船尾開始繞圈遊了,因為錨繩在另外那個半圓裏,而且離他很近。果然,他看見一根又細又長的灰繩子,像蛇一樣在水裏蠕動。他抓住繩子,把它從湖底拉起來,然後用食指和拇指合成一個圈,套著繩子往前遊……沒等他遊到近處,他就已經看見錨了。他鬆開繩子,抓著錨爪,把錨提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錨繩繃緊,而他再也憋不住氣為止。
“我找到錨了!”他浮出水麵吐著氣說,“而且我還把它移近了一些。”
但南希卻不在岸上。約翰想了一會兒,覺得也許是他在水下待得太久了,南希跑去告訴大家他遇到麻煩了吧。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大聲歡呼自己沒事,就看見南希飛快地越過礁石,來到岸邊。她的手裏拿著亞馬遜號的錨繩。
“你找到錨了,對嗎?”南希問。
“對。”約翰說。
“你試試把這根繩子綁在錨上吧,這樣我們在岸上就能把它拖過來了,在水裏拖實在太費勁了。”
約翰打心眼裏覺得南希是個出色的水手。他自己也該想到這個辦法的。他遊上岸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拽著南希的繩子一頭又遊了出去,南希則站在岸邊放繩子。
“繼續放繩子!”約翰喊道,旋即他用嘴咬著繩子潛了下去,因為他覺得隻用一隻手沒辦法潛到底。這次,他很輕鬆就找到了那個錨。他趕緊把南希的繩子係在錨上,然後迅速地浮出水麵,遊向岸邊。
南希已經開始拉繩子了。每收上來一些,繩子就緊一些,直到完全繃直。這時,南希猛地拽了一下。
“拉動了!”
繩子立馬鬆弛了,但在南希的拉動下,它很快再次繃緊。突然,約翰蹚進了水裏。原來燕子號的錨已經露出了水麵。他抱起錨,爬上了岸。
“好樣的,南希!”約翰說,“要不是你想的好點子,我不可能那麽快把它拉上來。”
“真該感謝你那幾位稱職的好水手。”南希說,“要不是他們把錨繩卷得工工整整的,現在可能就會纏成一團了,而且你一開始連錨都扔不出去,這種情況太普遍了。”
雖然此刻約翰在岸上,隻拿到了燕子號的錨,而且隻能通過拽緊錨繩感受繩子另一頭的小船,但這足以讓他看到希望。
“我們現在可以拖船了。”南希說。
“湖底到處都坑坑窪窪的,”約翰說,“而且全是石頭。我得先把船上的壓艙物弄出來才行。”
“有很多嗎?”
“一共有六塊生鐵。五塊小的,一塊大的。”
“要是我也會潛水,就能換你休息一下了,”南希說,“可是不行,我在水裏憋不了氣。”
“沒關係,”約翰說,“我一點都不累。待會兒我會把你的繩子係在壓艙的生鐵上。如果看見繩子動了兩下,你就可以開始拉了。”
他把燕子號的錨牢牢地卡在岸邊的礁石之間,然後解開南希的繩子,拖著它遊了出去。他潛入水中,用一隻手抓住燕子號的橫坐板,同時雙腳勾住,一邊心裏默數著數,一邊以最快的速度把繩子穿過壓艙鐵頂部的圓環,打上雙半結,把鐵塊拉出船外。他猛地拉了兩下繩子,然後急忙浮出水麵。
“你剛才說有幾塊鐵來著?”南希問。
“還有五塊。”約翰氣喘籲籲地說,“剩下的那些就容易多了,我已經掌握了訣竅。”
“一次綁兩塊吧,”南希說,“它們在水裏不會很重的。”
但其實打繩結才是最麻煩的。那些生鐵頂部的圓環都是固定死的,把繩子穿過兩個圓環再打上繩結可比隻穿一個麻煩多了,約翰發現,他根本來不及打繩結就要浮上去換氣。於是他放棄了這個計劃,繼續一次隻綁一個。之後,他潛了五次水,每次南希都等繩子動了兩下之後才開始拉,而約翰也很快就從水裏冒出頭來。
“可以了,”約翰綁好最後一塊生鐵後,一邊遊上岸,一邊說,“但我沒把擋在船頭的桅杆和船帆解開。要是扯破了帆,我們還得補。現在試試看能不能把燕子號拖上來吧。不過,船頭不是指向這邊的。不管怎麽樣,咱們先試試吧。慢慢來。”
他們抓住燕子號的錨繩,先是輕輕地拉,之後越來越用力。水下似乎有什麽東西開始動了起來,他們感覺到手裏的繩子也在微微顫抖。他們繼續拉繩子,仿佛能聽見燕子號在湖底移動的聲音。
“等一下,”約翰說,“我下去看看。”
他撲通一聲跳入水中,很快又浮了上來。
“船頭已經轉過來很多了,”他說,“沒問題。”
他們繼續拉繩子。隨著錨繩一點點收上來,他們能感覺到燕子號在湖底的石頭上滑動。沒有了壓艙物,小船拖起來非常省力。
“我看見它啦!”約翰壓著嗓子說,如同見到了神跡一般。
“從這兒可沒辦法把它拖上來,”南希說,“這些石頭太陡了。我們得先把它拖到馬蹄灣,從那裏上岸。喂!佩吉!佩吉!我們要叫幾個人來幫忙拉繩子,我們兩個去水裏推船。”
佩吉跑了過來。
“你來拿錨,”南希說,“拖著它繞到石岬後麵去,別扯得太用力了。”
“他們把船撈上來啦!”佩吉扯著嗓子喊道。
“他們把船撈上來啦!”羅傑尖叫著回應道。他立馬丟下懷裏抱著的柴火,飛快地奔向岸邊。提提緊隨其後。蘇珊最後看了一眼火,確保衣服不會被燒焦,也跟在他們後麵跑了過去。
“等一下。”約翰船長說。他又下了水,隻把頭露出水麵,雙手摸索著燕子號的船頭,“我要把帆繩割斷,這樣就能把桅杆和船帆弄出來了。誰有小刀?”
由於大家都穿著泳衣,所以沒人帶小刀。
“佩吉,去船上把我們的小刀拿來。”南希說,“動作快!你去的時候,我來拉著錨。小刀就在我們的衣服裏。”
“不用了。”約翰喊了一聲,他仍在水下摸索著,“我已經把帆桁從滑環上解下來了。現在應該沒問題了。等等,卡住了。糟糕!我忘了橫杆是係住的。”在和那根被水浸透的繩子做了一番鬥爭之後,他慶幸佩吉最後拿來了小刀。他在繩子上割了一刀,然後又用力扯了幾下。終於,船帆和兩根帆桁都從殘骸中分離出來,但那根折斷的桅杆卻被唯一一根帆繩牢牢係住(燕子號和亞馬遜號都沒有側支索),像一根木頭一樣在水裏左搖右擺。南希立刻跳進水裏幫忙。蘇珊和提提走到水邊等待他們。那張棕色的帆仍然係在帆桁上,由於浸了水,它變得很重,顏色也更深了。他們一起把帆拖上了岸。
“破得厲害嗎?”約翰問,他正忙著解開斷桅杆上的帆繩。
“破了一個大口子,”蘇珊大副說,“還有一個小口子,不過不礙事。破成什麽樣我們都能補好。”
“把它鋪在石頭上晾幹。”
隨後,斷桅杆和帆繩也被打撈上岸。不知怎麽回事,桅杆的剩餘部分始終卡在水下的燕子號上。盡管燕子號還在水裏,但站在岸邊的人卻已經能看見它了,約翰和南希正在推著它。此刻的燕子號和剛才在狗魚石附近時完全不同,那裏水深雖然隻有八九英尺,但小船卻像沉入了幾百英尺深的海底一般,不知所蹤。每個人都變得信心滿滿,聲音裏也透著一絲興奮。
“你們倆快來拖繩子,給佩吉搭把手。”南希船長命令道,她總是不由自主地發號施令,“我和蘇珊護著船,以免它撞到這邊,約翰船長需要留意船底下的暗礁。”
“你們準備好了嗎?”佩吉問。
“慢點!慢點!別太快了。”約翰喊道。
“嘿喲——”南希喊著號子。
“船動啦!船動啦!”
“別太快!”約翰又說了一遍,“慢點!湖底到處都坑坑窪窪的……”此刻他站在燕子號之外緊挨著深水區的地方。他的話音還沒落,隻聽見哎喲一聲,他腳底一滑,一頭栽進了水裏。
當他們繞過石岬,進入湖灣後,走起來就容易多了。不一會兒,他們就拖著小船來到一段靜水區,湖底雖然有些坡度,但卻很平坦。
“嘿,南希,”約翰說,“不如我們抬著它走吧?”
“停下!先別拉繩子,”南希喊道,“好的,船長。你準備好了嗎,大副?”
她、蘇珊和約翰一起抬著燕子號空空的船身,朝淺灘走去。由於小船還在水下,所以抬起來很輕。
“從這裏剛好可以把它抬上岸。”南希說,“好了,水手就位。開始拉繩子!嘿喲——往上拉喲——嘿喲——往上拉喲——”
燕子號的船頭漸漸浮出水麵,很快船舷也浮上來了,隻有船尾還留在水裏。
“慢點!”約翰說,“別拉得太快。讓船上的積水流出來。現在可以了。”
“噢,可憐的家夥。”提提說。
燕子號的船頭剛浮出水麵,提提就看見了船殼上的大窟窿。此刻,船艙裏的水迅速地從那個窟窿裏流了出去,和剛才湧進來時一樣快。
他們休息了片刻,然後繼續拉船。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之下,燕子號終於露出了半個船身。雖然船底板[1]已經移了位,但由於有橫坐板擋在上麵,所以它才沒有漂走。約翰把板子取了出來。舀水的戽鬥還在船艙裏,羅傑跳到船上,開始舀船尾的積水。蘇珊看見了牛奶瓶,出發前她倒進去的濃稠的鮮牛奶已經灑了,裏麵隻剩下少許渾濁的灰色**。她把牛奶瓶倒空後,又找到了水壺蓋。之後,他們一起傾側船身,把船艙裏最後一點積水清出去。最後,他們把燕子號徹底翻了過來,開始觀察該如何修補。
傾側船身檢查果然發現了問題。此刻,即使是那些在某個太平洋島嶼的黃金沙灘上擱淺的海盜,也比這幾個小探險家要鎮定得多。他們焦慮地檢查著小船的受損情況。船身有好幾道劃痕,漆也蹭掉了,但目前看來,最嚴重的還是船頭撞出的大窟窿,那是被狗魚石撞破了兩塊船板造成的。
“不管怎麽樣,”南希說,“船已經打撈上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麻煩還在後頭呢。”約翰船長說。
當他們把燕子號的殘骸倒扣在沙灘上,檢查破裂的船殼時,從湖灣入口突然傳來一陣呐喊聲。他們轉過身去,看見一艘劃艇正飛快地駛入兩座石岬中間。劃艇上隻有一個大塊頭的男人坐在上麵。他把槳壓在大腿下麵,然後脫掉寬邊帽,用一塊紅綠相間的大手帕擦著腦袋上的汗珠。
“嗨!吉姆舅舅!”佩吉朝他喊道。
“弗林特船長終於來啦!”提提說。
“萬歲!”羅傑說。
“別再發愁啦,”南希看著約翰說,“至少它已經不在湖底了,不是嗎?”
[1]船底板:船艙底部的一塊可拆卸木板,能起到保護外殼板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