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蔣承宇已經回來有一會兒。
合作的客戶臨時有事,他於是提前回來了,沒想卻看到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寬敞的大**,林嘉青穿著清涼的睡衣,撅著屁股橫趴在床中央,臉頰緋紅地專心致誌地盯著手機,而那內容——
蔣承宇隻瞟了一眼,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在看什麽?”他冷不丁地出聲。
林嘉青一個激靈,做賊心虛的模樣讓他確定了他沒眼花。
“剛才那是不小心點到的。”林嘉青對上他暗沉的目光,連忙“解釋”,又裝模作樣罵了一句,“現在的大數據實在太惡心了,看我是已婚人士,就整天給我推送亂七八糟的東西。”
蔣承宇隻是盯著她,表情是明顯的不信。
“咳咳……我洗澡去了。”林嘉青隻好心虛地抓起手機,躲進了浴室。
他們不是在冷戰嗎?她幹嗎要跟他說話,還和他解釋這麽多?泡在浴缸裏,林嘉青才緩過神來,懊惱地想。
都怪薑慧。
她在心中暗罵,可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那句“床鋪以外的位置”。
說起來,他們這衛生間也挺大的,國外的電影裏,老是有一些男女主角一起沐浴的場景,那種把白色泡沫沿著對方軀體摸到每一寸皮膚的畫麵實在令人口幹舌燥。
蔣承宇的身材極好,肌肉緊實又有彈性,抹起泡沫來……
好端端地,幹嗎又想到了蔣承宇。
他們在冷戰,冷戰!
林嘉青趕緊搖頭打斷自己腦中的畫麵,忽然聽到浴室門推開的聲音。
“蔣承宇?”她試探著問。
“嗯。”低沉地回應了一聲,緊接著人便進來了。
“你進來幹嗎?”林嘉雙手環胸,瞪向來人。
“洗澡。”
“可是現在我在洗。”
“你不是洗,你是泡。”蔣承宇瞥了她一眼,往旁邊淋浴器走去,“我又不影響你。”
“隔壁又不是沒有浴室。”
“我比較習慣這一間。”
林嘉青沒話說了。
雖然在冷戰,但她也沒權利不讓人洗澡,怪隻怪她剛才忘了鎖門——
浴室的空間很大,蔣承宇的淋浴間之間有一扇玻璃門,離林嘉青的浴缸有好長一段距離,確實如他所說,兩個人洗澡可以互不影響。
但結婚以來,他們一直保持著輪流沐浴的習慣。一起洗,這還是第一次。她並沒有做好準備,在光線下和她“坦誠相見”。
林嘉青不由地往下縮了縮,將自己浸泡在熱水之中,隻餘腦袋浮在水麵上,讓滿浴缸的泡泡把自己遮了個徹底。
相對於她的羞澀,蔣承宇大方多了,透過玻璃,林嘉青能清晰地看到蔣承宇那邊的畫麵。
他骨節修長的手指自下而上逐個解開襯衣紐扣,精悍的腹部,隨著襯衣的敞開,一點點暴露空氣之中。
林嘉青忽然發覺自己耳根有點燙。
偏偏蔣承宇一點不把她當外人,脫了襯衣,繼續去解皮帶搭扣。
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回**在安靜的浴室中。
如果林嘉青意誌堅定一點,她應該轉過腦袋,緊緊閉上眼睛,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但她實在不舍得移開視線,於是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半個腦袋沉入水裏,隻留一雙故作鎮定的眼睛在水麵上。
似乎感受到某種熱切的視線,蔣承宇轉頭看了林嘉青一眼。
林嘉青連忙將頭擱在浴缸沿上,將毛巾搭在自己眼部,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
等她再次偷偷摘下毛巾時,蔣承宇已經打開了淋浴。
水聲嘩嘩——
蔣承宇閉眼放鬆地站在淋浴下,仰頭,任汩汩水流打在他額上、臉頰、鎖骨、胸膛……
淋浴帶來的水霧,一點點附著在玻璃上,讓裏麵的一切變得朦朧。因為加了一層“濾鏡”,整個畫麵更引人遐想了。
林嘉青隻覺臉頰更燙了,整個人像被熱水蒸煮的大蝦。她重新將頭從浴缸裏露出來,卻感覺鼻子癢癢的,有**流了出來。
她摸了一把,低頭一看,紅色的。
她流血了。
鼻血。
“啊……”林嘉青驚叫了一聲,連忙起身。
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她裹著浴巾便手忙腳亂地去扯紙巾——抬頭正好對上**身軀從旁邊淋浴間出來的蔣承宇。
她慌張地捂鼻,一時間,隻覺鼻血流得更凶了。
“沒什麽問題,應該隻是一時血壓過高,頭部供血增多導致的鼻腔毛細血管破裂。”半個小時後,家庭醫生收起聽診器總結道,又問林嘉青,“是有什麽原因導致情緒激動嗎?”
林嘉青垂著眼,壓根兒沒臉提。
蔣承宇也緊抿著嘴唇,一點沒有開口的意思。
醫生的目光在他和林嘉青中間轉悠了一陣:“咳咳,最近氣候幹燥,鼻腔黏膜也容易幹燥、毛細血管脆性跟著增大也是很正常的,吃點清火的,注意保濕就好了。”
醫生走後,林嘉青依舊遵照囑咐,將手捏住鼻骨下方的鼻翼部位,同時張嘴呼吸。
蔣承宇去廚房取了冰袋,用毛巾包裹,放到她鼻翼部位冷敷。
大概過了六七分鍾後,林嘉青總算可以鬆開鼻子——
蔣承宇又用將棉花團噴上藥水,幫林嘉青擦拭了一番,這才小心地扶著她回臥室躺下。
一番折騰,林嘉青也不好意思再提分房睡。
兩個人就這麽蓋上被子,關燈。
林嘉青一閉眼就想到那自己在浴室裏手忙腳亂的丟人畫麵,隻覺得空氣裏都是尷尬的味道。偏偏薑慧還發來了消息:其實文章最後一條我覺得最靠譜,不過你肯定不會操作,要我發些學習資料給你嗎?
學習資料?林嘉一頭霧水,還沒來得及回複,接著手機又一陣振動,對話框裏,一串的視頻被甩了過來,標注是,學習資料一、學習資料二、學習資料三、學習資料四、學習資料五……
而那些視頻隻是剛加載出來一個封麵便足以讓人麵紅耳赤。
一連串突兀的振動聲自然驚動了枕邊人。
還沒等林嘉青把手機像燙手山芋一樣甩開,蔣承宇便側頭過來,盯著她的屏幕挑眉:“學習資料?”
“沒……沒有!”林嘉青連忙按滅手機屏幕,掩飾地咳嗽道,“沒什麽,都是些無聊的東西。”
“睡覺睡覺。”她一邊說,一邊攏著被子便閉上雙眼。
可蔣承宇卻還不依不饒,幽幽地又問了一句:“你對我們那方麵不太滿意?”
他沒有看到那篇文章的標題,隻看到床、新鮮感、性和諧等字眼,加上薑慧發來的視頻,一看就是某種電影。
蔣承宇不禁皺眉:“你希望多一些花樣?”
“我沒有!”林嘉青當即反駁。
都被抓包了,她這辯解明顯沒啥說服力。
她不可能告訴蔣承宇她和薑慧在咖啡廳的談話,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合理的借口,隻能壓低聲音:“就是好奇隨便看看。”又沒什麽底氣地反問,“難道你就沒看過嗎?”
他們第一次的時候,他表現得很熟練。可是他從前連個正兒八經的女友都沒有,她就不信他是無師自通的。
果然,蔣承宇目光閃爍了一下。
林嘉青的眉毛微微上挑,忽然又開始好奇:“你們男人都喜歡叫那些女演員為老師,你的老師應該不少吧?”
反正現在也沒得抵賴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準備聊點成人話題——
“最喜歡哪位?”林嘉青側頭,八卦地望著蔣承宇。
即使臥室一片黑暗,蔣承宇亦能看到她濃密卷翹睫毛下,亮晶晶的眼眸。
她的體溫透過被子傳來,身上殘留的沐浴露氣息也被體溫蒸騰空氣裏,若有似無地飄進他鼻間——
“你確定要在大晚上討論這種話題?”蔣承宇的聲音不覺地啞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沉重。
她這才意識自己和他的距離很近。他微微傾身,就能貼上她的臉。
想到在浴室裏看到的那些畫麵,林嘉青耳尖又開始發燙,當即側過身子,別開眼,但卻沒有退開。
然而她等了半天,都沒等到旁邊人的下一步動作。
“蔣承宇?”林嘉青斜眼瞟著身邊人,忍不住喚了一聲,壓低的聲線,婉轉的尾音,無一不是明晃晃的邀請。
蔣承宇卻呼出一口氣:“不早了,睡覺吧。”
睡覺?!她都這麽暗示了,他跟她說睡覺?
林嘉青難以置信地轉頭,蔣承宇已經背對著她側過身去。
她的臉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伸手拉了拉被子,挪到離蔣承宇最遠的地方,也枕著枕頭背對著他閉眼。
蔣承宇不用轉頭都能想見她生氣的模樣。
“流鼻血後不宜劇烈運動。”他隻能吐著氣又解釋了一句。
果然,拉著被子的那道拉力一下子就鬆下來了。
林嘉青蜷著身子,再次不爭氣地紅了臉。
第二天的菜式全被換成了清火的,包括嫩藕尖、西芹炒百合、川貝老鴨湯等等。
阿姨說秋季空氣幹燥,容易增加鼻腔黏膜脆性,從而導致鼻腔出血,要多吃些清潤的,緩解秋燥。
林嘉青也不知道蔣承宇怎麽跟阿姨溝通的,隻覺得丟人到家了,吃完飯便把薑慧發的視頻全都刪了。
當晚在浴室洗澡的時候,蔣承宇卻拉開了浴室門。
“蔣承宇?”浴室拉門開合的聲響,讓林嘉青一下子捂住自己:“你進來做什麽?”
“洗澡。”蔣承澤低沉地回應了一聲,然後來到浴缸邊開始脫衣服,開始脫衣服。
坐在熱水裏的林嘉青心髒怦怦狂跳,連忙別開頭,還仰了起來,生怕自己再一次沒出息地流鼻血。
“你沒看到我正在洗嗎?”她責怪著,把腦袋以下的部位沉到泡沫以下。
蔣承澤側頭看了她一眼,扯下領帶,一邊解襯衣扣子,一邊開口:“夫妻之間**的和諧也很關鍵,偶爾可以製造一些新鮮感;比如嚐試一下床鋪以外的位置……”
他幾乎是一字不差地複述著她昨天看到的文章節選,在故意把“位置”量個字咬得很重,再次轉過頭:“你不是想要更多花樣和新鮮感嘛?一起洗?”
林嘉青的臉一下子又紅了:“誰說我要了?!”
“我不是——”林嘉青羞惱地反駁,又沒辦說清自己到底是那根神經抽了風,居然聽信薑慧的忽悠。
可這分明比承認自己“想要更多花樣”還羞恥。
她挫敗地看著他,僵持半晌,最終也隻能吼出一句:“要洗你自己慢慢洗!”
說完“蹭”一下子從浴缸裏站起來,卻因為起得太急,一陣眩暈,腳一滑一滑就要朝著浴缸外栽去。
好在蔣承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浴室的水汽蒸騰上來,林嘉青耳根滾燙,蔣承宇的目光暗沉沉地鎖著她,環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很快,林嘉青隻覺耳邊一陣酥麻,是他的唇落了下來。
但這並不是結束。
當第二天,林嘉青從浴室出來,看到臥室裏一向隻是擺設的電視被打開,而蔣承宇懶散地躺在**把玩著手裏的遙控器,快進著某部像極了薑慧發給她的“學習資料”的影片時,她才驚覺,這隻是一個開始——
這場“戰役”,林嘉青最終賠了夫人又折兵。
日子一晃到了立冬。
日子一晃到了立冬。
寒風起,羊肉肥。正好月底又是家庭日,蔣媽媽一早便在群裏發通知,召集眾人周末去鬆園,吃羊肉,泡溫泉。
鬆園是蔣家搞的野奢山居,不對外,隻偶爾接待一些親戚、朋友。
周五的下午,蔣承宇和林嘉青開車向著市外風景區出發,一路上迎著日落,經過不到兩小時的車程便抵達了目的地。
初冬時節,漫山的水杉正從金色退黃退變成血紅色,各種過度顏色都有,美到讓人忘了時間。
林嘉青下車,沿著林蔭小道緩步拾級而上,不一會兒就到了。
“這山路很難走吧,下次你還是和我們一起坐車上來。”先到的奶奶站在入口處,關切地看著林嘉青,“你看你,腿都走瘸了?”
哪裏是山路難走,分明是昨晚蔣承宇不做人。
林嘉青不好意思說,隻能向身後拎行李的人投去責怪的眼神。
“看來可不是山路惹的禍。”一旁的姑媽也是過來人了,當即笑著打趣。
奶奶順著自己女兒的目光看去,停在蔣承宇身上:“渾蛋小子,你欺負嘉青啦?”
這話林嘉青可不敢回答,不過看著蔣承宇一副想辯駁又無從辯駁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在心頭暗爽了一把。
因為打過招呼,廚房一早就準備好了精致的晚膳。
眾人都往餐廳而去,人一齊,經理便帶著服務員開始上菜:蟶幹羊肚煲、香茜小炒羊肉,京蔥石鍋羊肉,滋補羊肉湯……
整桌菜主要以羊肉為主,隻附加了一個魚,一個雞和幾道時蔬。
“我特地叫他們留的一歲的羊羔子,這樣的羊肉最鮮美,不會太嫩也不會太老,秋冬進補,最是首選。”經理一邊指揮著上菜,一邊諂媚地在蔣媽媽跟前邀功道。
“嗯。”蔣媽媽不鹹不淡地點了個頭。
倒是旁邊的大嫂——餘敏,和藹地對經理笑了笑,起身幫著一起擺菜。
把滋補的燉湯和清鮮的時蔬擺在離奶奶和姑媽近處的位置,偏重口一點小炒羊肉換到三妹和表弟旁邊,把比較大塊的燒羊肉和石鍋煲,擺在蔣爸爸順手的方向……
擺完,又調整了一番蘸料的位置。
林嘉青坐在旁邊看著,覺得自己這個兒媳實在不太合格。
餘敏雖然是大嫂,但進門比林嘉青還要晚半年。
林嘉青也是嫁到蔣家後才知道,原來當初決定聯姻時,蔣家真考慮過蔣承澤——不過蔣承澤沒同意。
反而當時剛過法定結婚年齡的蔣承宇站了出來,擔了這份“重任”,並告訴林嘉青,蔣承澤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後來不知為何,蔣承澤並沒有娶他那個“心上人”,反而娶了現在的餘敏。
餘敏父親是教師,母親是會計,家裏條件和蔣家比起來簡直不夠看——說一句小康家庭都是抬舉。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她在蔣家總是各種小心周到、體貼穩妥。
家裏每個人生日她都記得,喜好也都清楚。
林嘉青之前兩年都在國外,和餘敏總共隻見過那麽五六次。
餘敏和蔣承澤兩個人關上門來怎麽相處,林嘉青不知道,她隻知道,在眾人麵前,餘敏一直是一副很傳統的賢妻良母形象。
就像現在,她擺好菜,落座沒一會兒又開始幫老公夾菜盛湯,盛湯時還小心地撥開蔥花,簡直不要太貼心。
對於大兒媳婦的種種舉動,蔣媽媽早已經習慣了,麵上沒什麽表情,隻是不動聲色地朝林嘉青這邊掃了一眼。
林嘉青收到那若有似無的注視,趕忙夾了一筷子魚,仔細地挑了魚刺,然後夾到蔣承宇碗中:“也別光吃羊肉,上火。”
她用一種和平時全然不同的溫婉語調,聽得自己都起了雞皮疙瘩,但沒辦法——誰叫她和蔣承宇演的就是這樣的夫妻人設呢?
林嘉青嫁給蔣承宇時,隻休了三天婚假,根本沒時間問候蔣家一大家子人。
第一次正式和蔣家一大家人吃飯,正是半年後,餘敏過門時。
蔣家中餐餐廳的大圓桌前,當時的餘敏也像今日這般張羅。蔣媽媽就那麽在旁邊坐著,明明家裏有阿姨,卻沒有半點出聲製止的意思。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對這門親事的不喜。
林嘉青怕餘敏多心,也怕阿姨們看菜下碟,於是上前和餘敏一起忙活,並在吃飯時,學著餘敏的做法,把剝好的第一隻螃蟹換給了蔣承宇——
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給人剝蟹,沒少在心裏罵蔣承宇。
蔣媽媽端了一晚上的臉卻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讚許道:“沒想到嘉青還挺會照顧人的。”
一句話,給兩個人的關係定下基調。
此後,隻要是和蔣家人吃飯,林嘉青不表現表現都感覺不好意思。
當然,蔣承宇也會投桃報李——每次在林家,都表現出一副二十四孝好丈夫的模樣。
沒少給她長臉。
可正經吃飯時,誰樂意伺候別人啊——
林嘉青於是特地挑了魚肉放進蔣承宇碗裏。
反正蔣承宇不愛吃魚,就擱在他碗裏當擺設吧,這樣,她也不用夾第二筷子了。
林嘉青將算盤打得啪啪響。
誰知第二秒,蔣承宇當即就夾起來,吃了。
“這魚還挺新鮮的。”林嘉青勉強擠了個笑容,又夾第二塊,挑了刺才夾給他。
蔣承宇照舊夾起,毫不猶豫地送進嘴裏。
“嗬嗬……多吃點。”林嘉青又夾了第三筷。
蔣承宇仍舊夾起來吃了。
這下,蔣承宇旁邊的蔣承茵都看不過去了,轉過頭來:“二哥,你口味變啦?你不是不愛吃魚的嗎?這山上的魚不一樣?”
蔣承宇還沒說話,旁邊的姑媽就嗆聲道:“當然不一樣,嘉青夾的嘛。”
很明顯的打趣。
但蔣承澤碗裏,同樣被餘敏挑幹淨了刺的魚肉,他卻一點也沒動。
姑媽瞥到,當即又尷尬地咳了咳:“我是說山泉養的魚沒那麽腥,吃起來是要鮮美一些。”
蔣承宇也點頭:“是比平日吃的好吃一些。”
隻有林嘉青在心裏嘀咕:放屁,分明是奴役她的感覺更好一些。
家裏的蔬食,都是自家農莊供應,家禽散養,沒有喂過一點飼料,魚也是溪裏養的,無雜味,無論蒸、燜、燉、煮都香嫩爽口。
怎麽沒見他多吃兩口?
同樣的魚,上個山就變金貴了?
一起用完晚餐後,大家各自返回自己的小院。
林嘉青和蔣承宇入住的院落名叫“鬆蔭”,白牆青瓦的別墅陽台上可以鳥瞰整個山居周圍的鬆林,安謐僻靜。
雖然天氣已經入冬,山間夜晚微微有些寒冷。
林嘉青還是裹緊了大衣,吹著傍晚的微風,望著即將顯現夜幕的漫天繁星,一邊放鬆著身心,一邊剝著餘敏之前送來的文旦柚。
柚子是山上老樹上摘的,據說果肉香甜,皮薄回甘。
林嘉青剛剝出一瓣還沒來得及嚐,蔣承宇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看著她手裏的柚子:“好吃嗎?”
讓她挑了半天魚刺還不夠,還要讓她剝柚子?這是什麽資本家。
林嘉青當即轉過頭,一口將柚子塞進嘴裏,吃完,故意皺了皺眉頭:“一般般吧,除了水分多點,也不怎麽好吃,有點酸。”
誰知並沒有勸退蔣承宇。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被她掰開的半個柚子,剝下一瓣,去除外麵白色的“棉絮”,又剝幹淨保護膜,隻剩下晶瑩的果肉,沒吃,放在盤子裏。
又剝第二瓣,同樣沒吃,放在盤子裏。
一直到他把整個柚子剝完,林嘉青看著滿盤果肉,終於忍不住了:“你……幹嗎?”
“看全部剝幹淨再吃,會不會甜一點。”蔣承宇。
就這樣一瓣一瓣把盤子裝滿,然後將盤子推到林嘉青旁邊。
這是什麽意思?
對她瘸了一天腿的補償,還是對她挑了半天魚刺的回報?
不管怎樣,他肯剝,她沒有不吃的道理。
林嘉青當即不客氣地從盤子裏挑了最大一瓣柚子肉,送入嘴裏。
蔣承宇問:“甜嗎?”
“唔……”林嘉青吃著果肉含糊地點頭。
“剛才不還說有點酸嗎?”
“剛才是有點酸啊。”林嘉青說著瞎話,又拿起一瓣,慢吞吞地咀嚼吞咽,補充道,“你剝的就變甜啦——”
故意拖長的語言,滿是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愜意,但止不住揚起的眉梢和嘴角又讓這話有了另一種解讀的可能。
林嘉青反應過來,果然對上蔣承宇意味不明的目光。
曖昧的氣氛在空氣中流竄,林嘉青耳朵有些發燙,她從凳子上起身道:“這柚子確實還不錯,我去找大嫂再拿兩個。”
林嘉青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反應。
她和蔣承宇是夫妻,就算她們親密一些,曖昧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不知為何,當蔣承宇別有深意的目光透過來時,她就是不習慣,整個人一下子就宕機了,再回神來,她已經站在了院子“微雨”門前。
這正是蔣承澤和餘敏住的院子。雖然拿柚子是借口,但既然都來,林嘉青想,她還是問問餘敏柚子是在哪裏拿的吧,不然兩手空空回去,蔣承宇又該笑話她了。
見院門開著,林嘉青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這山居別墅每個院子都大小不一,布局也各有差異。
林嘉青一邊借著不太明朗的光線欣賞著,一邊朝著套房走去。
剛走到那扇虛掩的門前,就聽見裏麵傳來一聲不同尋常的動靜,林嘉青簡直不敢相信,這聲音來自平日裏溫柔賢惠的餘敏。
而緊接著是蔣承澤低沉的聲音“放鬆”。
聲線倒是和平日別無二致,隻是這命令的語調和內容——和他平日高冷又正經形象一點也不相符。
林嘉青無聲地張大了嘴,趕忙摸索著離開。
“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剛回到院子,林嘉青就撞到了蔣承宇。
“有嗎?”她咽了咽唾沫,半晌憋出這麽一句,“可能在山上缺氧吧。”
蔣承宇完全不知道她剛遭遇了什麽,又問:“你不是去拿柚子嗎?”
林嘉青的臉頓時更紅了,隻支吾道:“忽然不想吃了。”
生怕蔣承宇繼續問下去。
好在對方隻是瞥了她一眼:“泡溫泉嗎?”
他們所住的套房是有私湯的,就在和臥室相連的後院。
兩個人打開門,就看到布置妥帖的雙人臥榻。
臥榻兩側的地燈散發出柔軟的橘色光芒,照得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而床頭放著兩套疊好的浴衣:黑色的底料,正紅色的暗紋,搭配活靈活現的金魚刺繡,一看就是手工繡製。
“這浴衣還挺好看的。”林嘉青伸手將那件女士的展開,又看到旁邊同樣款式的大一號浴衣,剛降溫的臉忍不住又微微發燙:這算不算情侶裝?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這一點,是剛才尷尬留下的後勁兒,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也說不清楚。
發愣間,蔣承宇拿起男式的那件,背對著她就開始脫衣服。
他流暢的像雕塑般的後背肌肉線條一點點漏出來,林嘉青隻覺就覺得鼻子一痛,趕緊別過頭,抓著衣服去了洗手間。
換好衣服,蔣承宇打開了院子的槅門。
外頭就是天然溫泉浴池,麵積雖不大,但院子裏的景致典雅,浴池裏傳來混合草藥的香味,讓人自然而然地感到寧靜。
林嘉青坐在池邊,試探著將腿伸下去。
很暖和。
蔣承宇從她愜意的表情上猜出水溫,走過去,很自然地將全身都泡進去。
池子不深,站著的話,水大概沒到腰部,
林嘉青也跟著下水,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慢慢地沉下身。
溫泉水很滑,像柔軟的織物一樣滑膩地撫過肌膚。
林嘉青仰起頭,入夜後的天幕呈現出深藍的色澤,能夠看到近處的樹影和遙遠的群星。
風吹過時會帶來一點冷意,不過很快消融在蒸騰的熱氣中。
這樣安靜的、愜意的相處時光,在他們從前的婚姻中從未有過——
林嘉青僅僅泡了一會兒就覺得怪不自在的。
正好一片樹葉被風吹進了溫泉池子裏,她伸出手,把葉子撈起來,將其夾在兩手心中,湊到蔣承宇麵前,“你猜,這上麵的脈絡是單數還是雙數?”
蔣承宇無語,問:“猜對了有什麽獎勵嗎?”
“沒有。”
“那猜不對呢?”
林嘉青頓時不說話了。
彩頭都沒有的打賭,確實沒什麽意思。可要提出讓蔣承宇感興趣的彩頭,她萬一猜錯了,恐怕犧牲有點大。
那就換個話題吧,聊點別的吧。
林嘉青不知怎麽的,又想到了餘敏和蔣承澤。
從無意間撞見的那一幕來看,兩個人在人前和人後都是差不多狀態——相敬如“冰”。
基於餘敏的家境,林嘉青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因為愛情,蔣承澤為什麽要娶餘敏?
八卦的心思上來了,她問身邊人:“欸,你哥當初為什麽要娶餘敏啊?”
“當初我們兩家商量結婚的時候,你不是說他有心上人嗎?”
“他心上人是誰?長得漂亮嗎?家境如何,跟餘敏比呢?”
…………
一談到這些話題,她立刻來了精神。
蔣承宇睜眼,對上她冒著八卦精光的雙眼,微微皺眉:“你是不是覺得安安靜靜地泡溫泉很無聊?”
林嘉青腦門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還沒反應過來,隻見蔣承宇已經起身朝她這邊走來:“你要是無聊,我們可以做點別的。”
林嘉青舔舔有些發幹的嘴唇,想說什麽,忽然感到下腹湧出一股熱流。
她連忙從浴池裏起身:“那個……我好像大姨媽來了。”
林嘉青的月經期一向有些紊亂。
為了重要的演出和比賽,她經常吃藥避開或將經期提前,這就造成了她每月生理期沒個確定的日子。
回國後,林媽媽找了老中醫給她開藥調理。
不過這一調理把日子搞得更亂了,她壓根沒料到——大姨媽會今天來。
熄了燈的房間裏,林嘉青捂著肚子,怎麽都睡不著。
蔣承宇一直能聽到床另一側傳來的明顯異於平日的呼吸,忍不住打開燈,隻見林嘉青裹著被子蜷縮成了一團,蒼白的臉上隱約滲著汗珠。
“肚子痛?”
“嗯。”
“每次來……都會這樣?”
林嘉青不想承認,還是小聲地哼了句:“不是。”
她其實很少在月經來時肚子疼。
以前為了不影響跳舞,她一向注意忌口,連日料都很少吃。就是因為忌口得太久,這次回來她有點管不住自己,吃了不少從前半年或者一年都沒敢吃一次的食物。
辣的,冷的,完全不忌口,加上這個月運動量驟降——
現在肚子痛,純粹是自找的。
“可能是上個月飲食太不注意了。”她不情願地承認道。
蔣承宇不太清楚女人痛經和飲食到底有多少關聯,但想到前兩天林嘉青一個人吃掉十多隻大閘蟹的事,也隻能開口道:“我幫你倒杯熱水。”
“嗯。”林嘉青虛弱地應道,“加點紅糖。”
套房內沒有紅糖。
蔣承宇開門出去了,過好一會兒才回來,手裏端了杯紅色的**——
是紅糖水,就是有股薑味。
林嘉青被蔣承宇扶著坐起來,隻聞了一下便嫌棄地皺眉。
“酒店經理說加點薑會更有效。”蔣承宇解釋。
林嘉青還能說啥,隻能皺著眉全部喝下去。
熱水下肚,林嘉青感覺肚子舒服了些,表情也緩和下來。
蔣承宇重新關燈。
可旁邊的人隻安靜了一會兒,呼吸便又開始粗重起來,伴隨著輾轉的窸窣聲,似乎比之前更難受了。
“還是不舒服?”他再次摸到床頭的開關打開,看著燈光下臉色蒼白的林嘉青,“我叫醫生過來吧。”
“不用。”林嘉青出聲製止,“痛一會兒就好了,沒必要把人叫到這山上來。”
上次是給她看流鼻血,這次是痛經。她還要不要麵子啊?
再說這事,她有經驗,知道怎麽緩解。
“沒事的。”林嘉青見蔣承宇的表情存疑,便說道,“不然你幫我問問前台,有沒有布洛芬吧。”
“布洛芬?”
“嗯,止痛藥。”
“好。”
蔣承宇應聲,再次起床。
這次他去得有點久。
但林嘉青也不確定是不是疼痛讓時間變得漫長,她感覺自己捂著肚子在**翻滾了好半天,房門才再次被推開了。
“吃兩粒?”
蔣承宇一邊把膠囊從盒子裏取出來,一邊問她。
“嗯。”林嘉青點頭
在蔣承宇轉身接熱水時,林嘉青眼尖地看到了藥盒子底下壓了張紙,取出一看,竟是一張購物小票。
“這是你去買的?”林嘉青驚到了,“這附近哪裏有便利店嗎?”
“嗯。”蔣承宇應了一聲,取回她手上的購物小票,將其卷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把水杯遞給她,“趕緊吃藥吧。”
林嘉青疼得有些迷糊,也沒多想,接過水便將兩粒膠囊一口吞下。
布洛芬需要半個小時才能起效。
重新躺下後林嘉青並沒有立刻變得好受,輾轉了一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早知道你是去便利店,我該讓你再帶點東西的。”
“什麽東西?”
“暖寶寶啊。”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要衛生棉條。
為了跳舞方便,從成年後,她一直用的就是衛生棉條。這裏沒有,她隻好跟服務員要了一包衛生巾。
盡管衛生巾也是薄薄的一張,但墊在身下,讓她極其不習慣,也沒有安全感,很怕動一下就側漏了——
不過這些疑慮,她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畢竟讓蔣承宇這麽一個大男人去買衛生棉,這畫麵她有點不敢想象。
“暖寶寶?你冷?”蔣承宇不知她的心理活動,隻接著她的話茬問道。
“也不是冷。生理期的時候,體溫會稍微比平時低一點,貼兩個暖寶寶在肚子上,熱熱的,就沒那麽難受啦。”林嘉青解釋。
她想,蔣承宇還真是沒有談過戀愛,一點都不了解女性的需求。
下一秒,她就感到身後貼上了一個身軀。
緊接著,肚子上多了一雙手。
蔣承宇側身環抱住她,手臂越過她腰部,維持著一個令她可以順暢呼吸的力度搭在上麵,雙手貼在她肚子上:“這樣?”
他精壯的胸膛,即便被一層睡衣布料包裹著,也能感受到其炙熱的溫度。
他同樣炙熱的手掌貼著她的肚子。
溫暖不斷地從他身體傳遞過來,慢慢包裹全身,林嘉青如同烤上火的貓咪般,慢慢地安靜下來。
這個姿勢實在太親密了。
結婚以來,即使是在外人麵前演戲,他們也不過牽牽手,挽挽胳膊,從不曾像現在這樣相貼,相擁。
林嘉青一時有些無所適從,臉卻不由自主地紅了,心跳也跟著加快——
很快,一開始還熨帖的溫度就變得灼熱了起來。
林嘉青小心地挪動手臂,將被子往下拉了一寸。
感受到懷中人的不安分,蔣承宇不禁皺眉:“別亂動。”
“你是不是……”林嘉青還沒反應過來,又將被子往下拉了一寸。
蔣承宇手掌收緊,把她狠狠壓向自己:“說了別亂動。”他用力地桎梏著她,粗重的呼吸不住灑在她肩頭,嗓音又沙又啞。
林嘉青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僵硬著身體,再不敢動彈。
壓在她腰的手上還在收緊。
蔣承宇用力地抱著她,那力道似乎要把她融入自己軀體中一般。
他寬闊且有力胸膛緊貼著她,傳來的除了體溫,還有他有力的心跳,被溫度蒸發出來的,獨特的,屬於他的氣息、味道。
觸覺、嗅覺、聽覺全都被他包裹,連大腦也仿佛被包裹在溫暖的堡壘中——令她暈乎乎的。
明明隻是一個擁抱而已。
她卻憋紅了臉,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快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