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林嘉青首先感覺到的是溫暖。
舒適、慵懶的溫度環繞著她,讓她仿佛置身溫暖的火爐旁,直到聽到那“火爐”穩健的心跳和均勻的呼吸,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蔣承宇懷裏。
昨晚,她被蔣承宇抱住,一開始多少有些不適應。
待心跳慢慢平複下來,布洛芬的藥力也漸漸起效,再不適應,她還是在困意的作用下,沉入了夢鄉。
入睡前,她被他從後麵擁抱著,醒來,她和他卻是麵對麵相擁的姿勢。
他們的腿貼在一起,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她的鼻尖滿是他的氣息——
林嘉青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地再一次紅了臉。
但已經沒有昨天的不自在了,反而覺得挺舒服的,畢竟暖和。
而且這種暖和和科技帶來的暖和不一樣——
人的體溫不斷從一具身體傳遞到另一具身體,暖意慢慢地包裹住全身,就像海浪輕輕拍打海岸一樣。
舒適、熨帖,充滿了安全感,連對方身上的氣息都變成了帶著暖意的好聞味道……
以前薑慧總是嘲笑她放在床頭的玩偶,說抱玩偶不如抱男人。那時她沒男朋友,也不知道男人抱起來是什麽感覺——
昨天她被蔣承宇從後背抱住,總算是體會了一把被從後麵抱著睡的感覺,那如果是從前麵相擁著睡呢?
林嘉青忽然有些好奇。
她輕輕抬起壓在她腰上的手臂,小心地挪動著,一點點貼近身邊人。
當她的額頭抵上他胸膛時,她調整了一下身體,以一種更舒服的姿勢依偎著他,試探性地伸手,也搭上他的腰。
散發著熱意的軀體抱起來果然很舒服,有種很和緩的溫存感。
林嘉青側頭將臉貼上去,想要靜靜地再感受一會兒,卻聽到頭頂的呼吸明顯放輕了,有種刻意屏住的感覺。
她抬頭正對上蔣承宇睜開的眼,又深又暗,隱隱發亮,一點沒有睡眼惺忪的樣子。
就是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一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他可能全都察覺到了,林嘉青就像個偷東西吃被抓住了的小孩,慌張地收回手:“那個……你衣服剛才卷起來了,我是怕你著涼……才幫你拉一下。”
也不管這理由多容易穿幫,說完,她避開與蔣承宇的對視,連忙起床。
昨晚一番折騰,兩個人都睡得不太好。
出門前,林嘉青特地用遮瑕膏小心地遮掩了一下蒼白的臉色、隱隱的黑眼圈。
但蔣承宇就不行了,臉上帶著明顯疲勞之色,稍稍湊近點看就能看清他目下的青黑,眼睛裏還有明顯的血絲。
頂著這麽一張精神委頓的臉,一上飯桌,蔣媽媽就注意到了。
“山上睡得不習慣嗎?”她問自己兒子。
蔣承宇還沒開口,一旁姍姍來遲的表弟蔣承琪就先出聲了:“二表哥,你昨晚去哪兒啦?”
“我在陽台上看到你的車開出去了。”他拉開椅子坐下就問,“大晚上的你去哪裏了?”
大晚上還開車出去,難怪臉色這麽差,蔣媽媽不由得皺眉。
林嘉青驀地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張購物小票。開車外出?莫不是給她買藥吧?
出來吃早飯前,她特地找了一圈,附近根本沒有便利店。
他這是開車去給她買的?她不禁有點感動。可這種事在這個場合被說出來,也太難為情了吧。況且,婆婆明顯不高興,要是知道是自己折騰得她兒子沒睡好,估計該有意見了。
林嘉青不由得垂頭,準備接受接下來的“社死”。
蔣承宇卻隻開口道:“給客戶送文件去了。”
“有個客戶急著要份文件,這山上不好找上來,我給他拿到山下去了。”
他明顯在撒謊,但表情鬆弛,語調如常,桌上沒有任何人表示懷疑,包括蔣媽媽。
林嘉青頓時鬆了口氣,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吃了早飯,蔣爸爸帶著兩兄弟去湖邊的小高爾夫球場打球,蔣承茵和表弟蔣承其推著奶奶去田園摘蔬果,姑媽和蔣媽媽則開了一桌麻將,把餘敏和林嘉青叫了過去。
麻將這個東西,林嘉青根本不會。
之前在國外,她隻偶爾和朋友玩玩德州撲克,也玩得不好,哪裏會打麻將這麽複雜的玩意兒。
什麽明杠暗杠,什麽平胡大胡,什麽清一色醬一色……
餘敏耐心地給她講了一遍規則,她硬是一點沒記住。
胡亂地碰牌,胡亂地出牌。
反正她也沒想贏,就坐在牌桌上湊個數。
放炮、相公、又放炮、一炮雙響……一連玩了幾把,她把把散財,讓坐在對麵的姑媽贏得樂不可支。
坐在她下家的蔣媽媽卻不高興了。
每次她好不容易做了大牌,林嘉青一頓亂打,另外兩家就先胡了。
最惱火的是,林嘉青那胡吃亂碰的打法完全隨機,一點規律沒有,她根本利用不起來,要想贏,要麽跟餘敏一樣,有小牌就叫胡,要麽像今天的姑媽一樣,手氣爆棚。
真是一點體驗感都沒有。
蔣媽媽窩火地忍了半天,見到回來的蔣承宇他們,第一句就是:“承宇,過來教教你媳婦兒,麻將要怎麽打。”
蔣媽媽話一出,歸來的父子三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林嘉青小心地瞥了蔣媽媽一眼,心知自己八成又打錯了牌,垂下頭也不言語。
蔣承宇見狀走到兩個人旁邊,目光先在堂子裏掃了一圈,看了看自己母親的牌,又看了看林嘉青麵前打出去的牌。
大概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叫人拿了張椅子,他挨著林嘉青坐了下來。
蔣媽媽說是讓蔣承宇教。
但蔣承宇自坐下後,就沒出過聲,林嘉青不管拎起什麽牌詢問他,他都是點頭。
局麵沒有任何變化。
五人就這麽又打了幾圈,蔣媽媽終於忍不住:“都打了一個上午了,還沒學會嗎?你怎麽會打這張牌?”
她的嗓音陡然升高,語氣裏是掩不住的火氣。
林嘉青被嚇了一跳,明知道不合規矩,卻還是下意識地伸手,就要去抓自己剛放下的牌。
蔣承宇按住她的手,出聲道:“接下來,你看我打。”
兩個人換了個位子。
林嘉青認真地看著,以為蔣承宇要給她展現下什麽叫——真正的技術。
誰知,蔣承宇摸的牌明明比她更好,打得卻比她還爛。
可以做清一色的牌非要留兩種花色,可以做小七對的偏偏要去碰了個大對子,明明堂子裏他要的牌都出完了,他就是不肯換一張聽牌……
蔣承宇真的會打麻將嗎?
林嘉青在一旁看著,隻覺得蔣承宇跟她也是差不多的路數,甚至比她更絕——不是把蔣媽媽想要的牌拽在手裏不打出去,就是故意截走蔣媽媽想要的牌。
眼見蔣媽媽臉色越來越不好,林嘉青一個外行都看不下去了,拉了拉蔣承宇的袖子,正準備說,要不還是換回我來打吧。
一旁觀戰的蔣承澤卻忽然開口道:“嘉青啊,剛才我叫了一壺茶,半天都沒來,你幫我去催催。”
他戳著手機,似乎在回什麽信息。
林嘉青於是暫時放棄換人的想法:“什麽茶?”
蔣承澤想了想:“**吧,清清火。”
等林嘉青走出屋外,蔣承澤才放下手機,將目光重新轉回牌桌上。
剛才蔣承宇指導林嘉青的時候,蔣承澤就看出來了,這牌桌上的大致情況:林嘉青是最不會算,毋庸置疑,想送牌都不知道怎麽送。
姑媽今天手氣最好,又會算牌,也清楚另外三家性格,是贏得最多的那個。
他老婆餘敏看著既沒輸也沒贏,其實是會算的那個:幾乎隻做小牌,能胡牌就先胡牌了,決不等自摸,胡牌也盡量挑林嘉青打出的牌,沒事就給兩個長輩送幾張牌,還能算著數,一點不厚此薄彼。
蔣媽媽則是今天運氣最差的一個,每次費盡心機做好大牌卻都胡不了牌,不是林嘉青亂打導致另外兩家先胡牌了,就是做牌過程中莫名其妙被林嘉青先把她要的牌全打進了堂子裏。
林嘉青還經常亂碰,截掉或碰走她的好牌。
難怪蔣媽媽這麽惱火。
不過都打這麽多圈了,她沒調整自己的方式,反而把氣撒在林嘉青頭上,實屬遷怒。
而現在,他弟弟蔣承宇,分明是想幫媳婦兒出氣呢。
每次蔣承宇看似胡不了牌便開始亂打,其實都是故意針對蔣媽媽。
故意留著蔣媽媽想要的牌,硬是不打,等她拆了牌,他才裝作剛摸到的樣子,把牌打出去。
故意在蔣媽媽開始聽牌後,才把早就留好的牌送給對家放炮;
故意拆了麻將給對家碰,讓蔣媽媽沒機會摸牌;
…………
蔣媽媽的位置看不到蔣承宇的小動作,隻以為他是胡不了牌就開始擺爛,和林嘉青一樣不帶腦子打。
蔣承澤站在蔣承宇旁邊,看著兩方的牌麵,可太清楚了——蔣承宇就是故意的。
在蔣承宇這種打法下,蔣媽媽後麵愣是一次牌都沒胡過,想聽牌都困難。後來好不容易聽牌一次,還是大牌,蔣承宇卻點了餘敏和姑媽兩家的炮。
蔣媽媽終於爆發了,扒開蔣承宇剛推掉的牌:“你幹嗎打那張?!”
“你這留的都是什麽牌,怎麽會把那張牌打出去,你是昨天沒睡好,今天傻了嗎?”
林嘉青剛好到了門口,聽到聲響,一下子就頓住了腳步。
說實話,林嘉青一直有些怵蔣媽媽。
當初林氏在破產邊緣時,林家就向蔣家求助過,但蔣家遲遲沒給回複。家族間的來往很多時候和人之間是一樣,都隻願意錦上添花,沒幾個人願意雪中送炭。
雖然這“炭”林家也不會讓蔣家白送,自然會折算成相應的股份還回去,但以林家當時的狀況,就算蔣家願意大筆注資,也不敢保證林家一定能起死回生。
相較於可能存在的風險,林家能交換出來的利益實在不算動人——
就在林家以為蔣家不會出手的時候,蔣家卻找人帶話,說蔣老太太無意間在電視上見到林嘉青,覺得她很有福相,很適合做蔣家孫媳婦,問林家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林嘉青的生辰八字。
這便是蔣林兩家聯姻的開始。
說好聽些是聯姻,說難聽些,其實就是賣女兒。
林嘉青嫁進蔣家前,母親反複叮囑她,是他們林家處在弱勢地位。讓她千萬別拿喬,也別擺大小姐架子,嫁過去便安安心心、本本分分做人媳婦兒。
安安心心、本本分分這兩點林嘉青是做到了。
可為了跳舞,這兩年她都在國外,一天媳婦兒的職責也沒盡到,並且之前她無意聽蔣家的阿姨們說,在她進門之前,蔣媽媽心頭其實有更合適的兒媳婦人選。
是以每次林嘉青麵對蔣媽媽那張冷淡的臉,都倍感壓力。
更何況,她現在正發火。
林嘉青收回步子,打算過一會兒再進去。
與她的忐忑相反,蔣承宇卻一點不慌,迎著他母親惱火的目光,反問:“為什麽不能打這張?”
“打牌不就是為了消遣嗎?當然是想怎麽打就怎麽打——”他的語調和平日別無二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媽,你能不能別一輸了就著急上火,亂發脾氣。”
“我們知道你的脾氣還好,換作不清楚你脾氣的人,該多心了。”他又補充道,說話時意有所指地瞟了瞟旁邊的餘敏,又瞟了瞟林嘉青留在桌上的用作“籌碼”的紙牌。
起初那明明是一遝,現在卻隻剩兩張——這還不包括他厚著臉皮跟他姑媽要的。
蔣媽媽咂摸著兒子的話,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剛才確實是她太激動了。
林嘉青第一次玩,玩不好又不是成心的,她不該衝人發火——何況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確實難看了些。
就連反應過來兒子意圖的蔣爸爸也跟著出聲:“阿如啊,不是兒子說你,你上了牌桌之後的這個脾氣啊,真有點臭。”
可要她認錯,她也是做不到的。
蔣媽媽訕訕地收回視線,正好瞥到站在門口的林嘉青,擺手道:“罷了罷了,今天手氣不好,不打了。”
又衝著外麵的林嘉青笑道:“嘉青啊,你回來得正好,來頂我的位置。”
嫁到蔣家這麽久以來,林嘉青還是第一次看到蔣媽媽這麽和藹、這麽親切的笑容。
雖然心裏拒絕,但她還是等走到蔣媽媽麵前才搖頭道:“我就算了,還是讓大哥來打吧,我打得太爛了。”
“沒事。”蔣媽媽卻讓出位子,拉著她坐下道,“我教你就是了。”
“其實這打牌啊,除了運氣,還要會算牌,比如堂子裏出了哪些牌,還剩那些牌,誰不要什麽,誰可能留著什麽……”牌桌前,蔣媽媽一邊幫林嘉青砌牌,一邊耐心地傳授自己的獨門秘籍。
“你主要記住這幾點就好了:一,打熟不打生,就是你感覺有人在聽牌的時候,最好打熟牌,不要打堂子裏沒出現過的生牌;二,尖張別亂打,就是閑在手中的牌有幾個選擇的時候,尖張不要急著打出……”
林嘉青“努力”地學習著,妄圖消化蔣媽媽講的東西,奈何她的腦袋對此實在不甚靈光,也沒太大興趣。
她不時地用餘光去瞥旁邊的蔣承宇,想起他剛才出聲維護她的情形,忽然覺得他也挺男人的。
但隻有牌桌上出聲的那一刻他挺男人的嗎?其實不止。
當昨天他給她拿藥回來的時候;
當早上他為了她撒謊的時候;
當他健完身光著膀子荷爾蒙爆棚的時候;
還有他緊繃著下顎線,滾動喉結,俯身親她的時候;
…………
從前她一直覺得他比她小,即便在智商上被他碾壓,她沒辦法當他是小屁孩,卻也從沒把他當一個成熟的男人來看待。
現在想想,很多時候他都挺男人的。
睡在床榻上,林嘉青借著月光打量著枕邊人。
即使處於休憩的狀態中,他肩膀寬闊而壯實的輪廓仍給人一種安全感。
她不由得又想起昨天被他抱在懷中的感覺。
他身形高大,能輕易將她整個包裹起來,身上的溫度是那麽溫暖、熨帖,還有被他的氣息包裹著帶來的安穩——
記憶中溫熱的吐息撲在肩頭,身上的被子突然顯得太輕,讓林嘉青不自覺朝著身邊人的方向挪了挪。
“怎麽了?”蔣承宇在那輕微的聲響中睜開眼。
他睡得這麽淺的嗎?
“沒……沒有。”林嘉青仿佛被被抓包一樣,著急地開始找借口,腦袋還沒想出個所以來,嘴巴已經先替她回答了,“肚子不舒服。”
“又肚子痛?”
“也不是,就是有點不舒服。”林嘉青幹脆破罐子破摔,“有……有點點冷。”
蔣承宇愣了兩秒,伸手便把她攬入懷中。
山上下來,又過了幾日,林嘉青的生理期終於結束了。
她有點失落,失落沒有理由讓蔣承宇繼續當她的人形暖爐了,同時又有點高興。
林嘉青覺得自己真的是被蔣承宇帶得墮落了。
之前日複一日地親密,她感覺自己被他壓榨了。可現在一連好多天沒有被“壓榨”,她又開始懷念,懷念那種觸碰,那種廝磨——
仿佛上癮了一般。
林嘉青有點羞恥,但也願意正視內心的需求。
送走大姨媽的第二天,林嘉青修剪了頭發,補了脫毛,做了全身護理,買了新內衣、睡衣……像迎接某種節日般,把自己全身上下仔細打理了一番。
要怎麽開口說才會顯得不那麽刻意呢?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林嘉青便思忖著。然而沒等她開口,蔣承宇已經察覺了。
長袖長褲的睡衣忽然換成了性感的睡裙。當林嘉青打開浴室門,蔣承宇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明顯和前幾日不同的味道,他一下子就嗅出她的反常。
“你用吧。”浴室門口,林嘉青側身讓開。
蔣承宇沒動,橫在她麵前,隻盯著她細繩般的肩帶。
林嘉青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久違的親密,蔣承宇吻得格外纏綿,煽情。林嘉青整個人暈乎乎的,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關燈。
“別關。”蔣承宇拉住她的手,“關燈就看不到你這條裙子了。”
迷迷糊糊中,林嘉青聽到蔣承宇說:“裙子壞了,明天賠你買條新的。”
第二天,林嘉青真的在家裏收到了裙子。
不是一條,是一堆,全是睡裙:絲綢的、蕾絲的、V領的、圓領的、黑的、粉的……
各式各樣,裝在她平日裏穿慣了的不同品牌袋子裏。
其中有一條包裝特別隆重:疊在一個禮盒裏,由一窩粉紅色的、鬆脆的,撕碎的玫瑰花瓣般的薄紙屑托著,很是精致。
林嘉青小心地將這條睡裙取出。
這是一條白色的,紗質麵料的睡裙,很輕,很軟。裙子修身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蓬鬆的裙紗,讓她不由得想到芭蕾舞裙——
但這條裙子沒有那麽圓的裙擺,修身的上半部分也隻是相對修身,穿上去還是有很大活動空間的,V領處是一圈蓬鬆織物,胸部加了蝴蝶綁帶,整體看上去性感中又帶了一些清新和活潑。
林嘉青換上裙子,情不自禁地對著鏡子擺了幾個姿勢。
這條睡裙很好地襯托了她的身材,胸部、腰部的設計最大程度放大了她的優點,掩蓋了她的不足。
第一次,她對蔣承宇的審美給予了讚賞。
但晚上洗完澡出來,她並沒有把裙子換上,一條也沒有。
“裙子沒有收到嗎?”看她換回之前的睡衣睡褲,蔣承宇忍不住問道。
林嘉青沒說話,隻是帶著他來到衣帽間,在他平日收納領帶的櫃子前站定。蔣承宇不明所以地打開櫃門,隻見裏麵多了一排五顏六色的領帶。
一共七條,顏色嘛,幾乎要把整個彩虹的顏色湊齊了。
“什麽意思?”蔣承宇挑眉。
“我送給你的啊。”林嘉青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投桃報李嘛,你送我裙子,我送你領帶——白天你打我送你的領帶,晚上我就穿你送我的裙子。”
好家夥。
紅色的領帶,他姑且還能在上庭的時候戴一戴,其他顏色的領帶可怎麽處理?尤其是那亮瞎眼的鵝黃色,還有男人最忌諱的——綠色。
蔣承宇太陽穴止不住地跳了跳:“不喜歡那些裙子?”
也不是。
林嘉青自己都覺得矛盾。
蔣承宇挑的那些裙子裏,雖然大都不符合她的審美,但都很襯她的膚色和身材,她也有喜歡的——尤其那條白色的、類似芭蕾舞裙的。
但她就是覺得有點太便宜他了:憑什麽他買了她就要穿?
經過昨天晚上,她已經發現了,這種設計性感的睡衣完全不能增加她的戰鬥力——隻是滿足了他的趣味。
憑什麽她要那麽取悅他?好像完全被拿捏了一般。
林嘉青撇嘴。
蔣承宇看著她變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緣由,抽出最旁邊一條藍色的領帶:“你真想看我打這麽鮮豔的顏色?”
“嗯。”林嘉青點頭。
“好。”蔣承宇。
這麽輕易答應了?林嘉青半信半疑地轉頭看向他。
蔣承宇將領帶遞給她道:“你幫我打,我就戴。”
果然,是有條件的,可是——
“我不會啊。”
“哦,那算了。”
蔣承宇將領帶從林嘉青手裏抽回來,又掛了衣櫃。整個過程,他都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不會”的得逞了的神情。
林嘉青那偃旗息鼓許久的好勝心再次被激了出來,一把奪回領帶道:“我可以學。”
林嘉青趴在**,當即找了個視頻開始學習起來。打領帶的手法看上去並不難,隻是當她自己在身上比畫時,明顯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停地將領帶打結又解開。
直到抓在手裏領帶皺得快不成樣了,她才總算摸索出來了。
“我學會了,你過來。”林嘉青從**跪坐起來,衝著蔣承宇招手。
她笑得像個得到糖吃的孩子,等蔣承宇一走近,便喜滋滋地把領帶繞過他的後頸,開始打結——
整個過程中,蔣承宇雙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裏,放鬆雙肩,安靜地配合著,漆黑的瞳仁裏隻有林嘉青靈活動作的手指。
林嘉青很快就完成了一個溫莎結。
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一點點把蔣承宇翻上去的襯衣領口折下來,最後還貼心地幫他理了理胸膛處的口袋。
透過薄薄的衣服,他的體溫不可避免地從他身軀傳遞到她手上。
不知為何,林嘉青腦子裏滿是電視劇裏那些妻子幫丈夫打領帶畫麵。
像被燙了一般收回手,她感覺到什麽在流動,那是一些說不清的東西——悸動、引力和無法言說的躁動。
分明與欲望無關。
“你說,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會有什麽表現?”咖啡廳裏,林嘉青故意用一種聽起來很隨意的語調開口。
“要麽特別熱情,要麽特別冷漠,要麽忽冷忽熱。”薑慧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半晌後又猛地抬頭,“不對啊,林嘉青——你都結婚了,你問這些問題做什麽?不是又對哪個男人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吧?”
“沒有,就隨口問問。”林嘉青端起咖啡杯掩飾。
“沒有?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樣子有多明顯?”薑慧按住她的手,將腦袋湊了過去,“快,如實招來。”
林嘉青很快便在那灼熱的目光中敗下陣,不自在地咳了咳:“我要說就是和我結婚那個呢?”
“蔣承宇?!”薑慧瞬間瞪大眼,許久才捂住胸口,“尊重,祝福。”
“反正那是你法律上的丈夫,合法的!”
林嘉青卻耷拉著眉眼:“可我不知道他怎麽想啊。”
她和蔣承宇畢竟是商業聯姻。
雖然他現在會維護她,會討好她爸媽,日常生活也很積極配合——從各方麵看都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但這很大可能隻是出於他本身對於“丈夫”這個人設的責任感,以及對兩家關係的一種維護。
而她所感受到的某些東西,也很可能隻是單方麵的,自作多情的。
她固然可以直接問他的想法。
可目前階段她還沒辦法和他離婚,要他說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呢——
日後的相處可就尷尬了。
反正薑慧也知道了,林嘉青幹脆直接同她坦白她的顧慮。
“其實你的顧慮是對的,討好你爸媽,照顧你這些確實隻是他作為一個老公應盡的責任。”薑慧附和,“至於其他方麵,那更不用說了,二十出頭的男人都這樣,說不定那些長相一般的、條件差點的男人,看頭豬都是清秀的。”
“這根本不能說明什麽?”她總結,又道,“不過你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你可以試探他一下嘛。”
“怎麽試探?”
“很簡單啊,就看他願不願意為你做一些‘老公’職責之外的事。比如故意帶他去吃他討厭的菜式,看他最討厭的電影,你說你特別喜歡,看他願不願意陪你?當然這隻是第一步,不能說明什麽,但如果他這一步都不肯做的話,你後麵也不用測試了……”薑慧用一副過來人姿態分享著經驗。
他不喜歡的東西嗎?
林嘉青緩緩轉動著眼珠,忽然想到這兩天正好有部她挺想看的電影上映。
類型嘛,正好是蔣承宇討厭的文藝片。
可要怎麽說呢?直接給電影票?那還是得開口啊。裝作打電話被放鴿子?不,不,太明顯了,他那麽聰明,肯定一眼看出來了。
林嘉青思來想去也不沒想到什麽好方法,最後還是決定就直說。
“你明天有空嗎?”在晚飯餐桌上,林嘉青問蔣承宇。
“什麽時候?”蔣承宇抬頭,略有些疑惑地看她。
“晚上,八點到九點。”林嘉青直接開門見山道,“最近有部電影上映,我想找個人陪我看。”
說完她垂下眼,在心頭複盤起練習了一個下午的台詞。
他要是問她為什麽,她就說他們是夫妻,除了日常生活,還應該有精神交流。他要是拒絕,她就裝作不在意地說,隻是找不到人,隨口問問的
反正不能露出端倪,林嘉青麵無表情地想著。
好一會兒,她才聽蔣承宇開口:“找個人?如果我不答應,你還有哪些候選項?”
欸,他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林嘉青愣住,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兩個人在沉默中對視。
最後,蔣承宇皺著眉頭拍板:“具體場次發我,明天下班後我來接你。”
甚至都沒問電影是什麽。
算起來,這竟然自己是第一次和蔣承宇……約會?
當蔣承宇答應的那一刻,林嘉青告訴自己,千萬別太當回事,以免顯得太刻意,太隆重了。
然而當她站在衣櫃前,看著櫃子裏自己擁有的衣服,隻覺得沒有一件能讓人滿意的那一刻,她還是選擇出門逛街。
“第一次見有人和老公約會也這麽緊張的。”敞亮的VIP會員室裏,薑慧欣賞著林嘉青的“時裝秀”,嘖嘖感慨道。
“裙子短一點,把你那雙漂亮的腿露出來。”
“顏色別挑太深的,淺一點更合適你。”
“千萬別挑西裝外套,相信我,你老公的審美還沒到那麽高級的level(水平)。”
…………
她一邊享用著下午茶,一邊不時地給出建設性意見。
半天後,見林嘉青還在糾結,她果斷起身,在一排衣服裏挑挑揀揀半天後,挑出一條抹胸裙遞給她:“這件吧,你穿這件肯定顯得精神煥發。”
“這件?”林嘉青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那條裙子:“這麽冷的天氣穿這件?這不是精神煥發,是精神病發吧?”
薑慧無語,半晌才說:“蔣承宇不是要來接你嗎?車裏、電影院都有暖氣?你怕什麽?”
“怕冷。”林嘉青誠實地回答。
雖然隻要不是在室外,去到哪裏都有暖氣。
可眼前這裙子也太短了吧,就算配長靴,都還露了一大截腿呢,而且這個抹胸設計,就算搭配外套也會露出一大片。
林嘉青一想到那情形就覺得冷,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連忙擺手讓售貨員收下去。
薑慧卻又把裙子拽了回來:“林嘉青,你真的一點約會經驗都沒有嗎?”
林嘉青腦門冒出一個問號:“約過溫黎算不算?”
雖然被放鴿子了。
薑慧翻了個白眼:“你冷不會讓蔣承宇脫外套給你啊?”
“約會的衣服除了好看,還要好……”她說了口型,又說,“不然你裹著個羽絨服去赴約,人家摟你腰,摟到的全是厚厚的布料,那可真是一點綺念都沒了。”
她雖然放低了聲音,還是被旁邊的售貨小姐姐聽了去。
售貨小姐姐辛苦地忍笑,還是忍不住撲哧了一聲,見兩個人轉頭,連忙嚴肅地附和:“我覺得薑小姐說挺對的。”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林小姐,你要是覺得冷,這條裙子其實還可以搭一件小外套的。”
林嘉青看看售貨小姐姐,又看看薑慧,最終在兩個人一唱一和的安利中鬆了口:“那你把外套拿來我看一下吧。”
事實證明,薑慧對男人審美的判斷還是準確的。
至少對蔣承宇審美的判斷還算準確。
當林嘉青穿著薑慧挑的那條裙子走向蔣承宇的車時,透過落下的車窗,她明顯看到坐在裏麵的人愣住了。
看愣的。
蔣承宇在轉頭看到林嘉青從大廈裏走出來的瞬間便驚住了。
這兩年的服飾流行運動風,林嘉青又是個好動的性子,衣服大都是怎麽舒服怎麽來。除了睡裙和芭蕾舞裙,這還是蔣承宇第二次見林嘉青穿裙子。
第一次,是在他們婚禮上。
她真的很適合穿裙子,她身上這條短裙尤其是適合她。
抹胸裙的設計,勾勒出她優越的身材比例,更是將她優美的頸部線條和迷人的鎖骨展露無遺——配上顯腿長的小外套、和小靴子,甜美俏皮,又不失女人味。
更別說她還卷了頭發,化了妝。
實在驚豔。
當林嘉青邁著輕快的步子撞入了他的視野中時,周圍的人群仿佛一下子成了背景板,隻有她微微搖曳的裙擺反射著夕陽的光暈。
蔣承宇就這麽傻傻看著她。
直到車門“啪嗒”關上,林嘉青一句“走吧”驀地將他拉回神來。
他才不動聲色地轉回視線:“開車吧,謙叔。”半晌,又補充了一句,“暖氣調高一些。”
“嘉青今天這身打扮可真漂亮,你沒走近時我差點都沒認出來。”汽車緩緩發動,謙叔瞥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林嘉青,毫不吝嗇地稱讚道。
“謙叔你又開玩笑。”林嘉青謙虛地回應,忍不住去瞥旁邊的人。
蔣承宇卻隻是側坐著,目光漫不經心地盯著窗外過往的車輛,許久才附和了一句:“嗯,衣服挺好看的。”
嗯?隻是衣服?什麽意思嘛?就算作為商業夥伴也該拿出互相吹捧的精神吧。不管他對她什麽感情,他們也是綁定了的餘生的合作夥伴,敷衍她一下都不肯嗎?
“敢情你研究了一路我的衣服?”林嘉青對這個答案明顯不滿意,她鼓著腮幫子側頭——
正好撞到蔣承宇轉過來的目光。
他沒接腔,但目光明顯還帶著殘留的灼熱。她不由得想起剛才她朝他走來的這一路,他目不轉睛盯著她的情形。
她忽然又說不出話了,隻有耳朵不爭氣地微微發燙。
林嘉青覺得,自己實在不太適應約會這種氛圍。
來的時候,她一再叮囑她自己,要表現得漫不經心一些,要和平常一樣,不能讓蔣承宇看出她十分在意這次的約會——
可一對上視線,她整個人就僵了,說不出話了。
也不知在緊張什麽勁。
一向多話的謙叔,也感覺到了車內氣氛的變化,沉默地開著車,再沒搭話。
林嘉青一想到自己的失態,便絞著雙手,尷尬症又犯了。她努力地想要重新找些話題,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半晌,脫口出一句:“你以前有和別的女生去看過電影嗎?”
“什麽?”蔣承宇側頭。
當林嘉青對上他的視線時,她的心一瞬間又提了起來,而當他沉默著沒有立即回答時,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就是有點好奇,什麽樣的女生會約你去看電影……不是……是你會想要約女生看什麽類型的電影?不是……”
語無倫次的,自己都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她卻聽到蔣承宇問:“你呢?以前和異性一起看過電影嗎?”
當然沒有。
可這樣坦白,會顯得自己很沒有行情——
林嘉青側頭:“是我在問你欸。”
“問人姓名前自報姓名,我以為這一點在很多事情上都是通用的。”蔣承宇如此說道。
林嘉青忽然不想跟他講話了。
一瞬間,她隻覺得剛才的害羞和臉紅都是多餘的,轉頭看向前麵的謙叔:“謙叔啊,我看你朋友圈也曬了這部電影,這部電影你看過了?”
“……看過。”
“你覺得如何。”
“還行吧,說實話我可能不太適合看這種片子,有點看不懂……”
…………
林嘉青和謙叔嘮叨了一路,到達影院時,時間剛好。
檢完票進入了影廳,林嘉青拿著票根,很快找到她和蔣承宇的位置——就在倒數第二排的中間,可以在最佳角度看到整個屏幕,又不至於隔得太遠。
“好多人搶票呢,幸虧我挑的早,才能搶到這個位子。”林嘉青得意地道。
蔣承宇心想,實在不行包場好了,但見林嘉青興致高漲,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兩個人落座,電影開場。
這部電影,就像林嘉青事先在網上刷到簡介的一樣——講述了一對戀人外出旅行因為種種原因滯留在某個小鎮,之後兩個人因為一係列矛盾而分手的故事。
就故事本身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值得稱道的是導演細膩的拍攝手法,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主角的心緒變化,並將觀眾帶入其中。
電影開始後,林嘉青很快就被那濃重的色彩、舒緩的情調調配出異域風情所吸引,但她沒有忘記身邊的蔣承宇。
她忍不住時不時地偷偷去看他的反應。
隻見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著,隨著劇情在緊繃和非常緊繃之間切換著,似乎看得十分煎熬。
對於不喜歡這種電影風格的人來說,確實是這樣的。
薑慧就曾經和林嘉青吐槽過,要她看這種電影,她寧願去看《天線寶寶》。
顯然和她同樣想法的還有不少人。
他們衝著導演和主演名氣來,卻發現劇情並不如想象中精彩,沒看多久就開始竊竊私語、打哈欠、吃零食,也不知是為了值回票價還是別的原因,都沒有離場。
坐在林嘉青前排小情侶就是其中一對。
兩個人明顯都對電影不興趣缺缺。
女生靠著男生肩頭毫不留情地吐槽著。男生寵溺地將肩頭傾斜,讓她更舒服地靠著,一邊側頭和她一起吐槽,一邊用手指夾著爆米花喂給她。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膩歪著。
林嘉青一向最煩這種人。
可今天不知怎麽地,她盯著他們放在椅子中間十指交扣的雙手,卻忍不住出神了。
這種親密的舉動,她和蔣承宇之間好像還從來沒有過呢。
事實上,他們的親密舉止都事出有因——
上次擁抱是因為她生理期,上次挽胳膊是因為雜誌拍攝,至於上次牽手,那更遙遠了——是在兩年前的婚禮上。
那天一大早她就起床了,光梳頭化妝就花費了三個小時,又穿著繁複的婚紗應酬著無數攝像機和一眾賓客,等到父親將她的手遞給蔣承宇時,她整個人累得已經麻木了。
她隻記得自己機械地伸出手,而蔣承宇同樣機械地將她的手牽過去。
隔著手套,她並不能確切地感受手心的溫度,也分辨不分明掌心相貼的觸感——
牽手是什麽感覺?
十指緊扣又是什麽感覺?
電影裏,女主角冷得直搓手。男主角見狀,直接伸手將她的手拉過來,焐在雙手之間。
明明是十分簡單的一個動作,導演卻給足了鏡頭。
男主角的手是如何焐在女主角手上輕輕地摩挲,又如何慢慢貼著她的手,把她手指收入指縫,緩緩收緊,直至十指相扣……
男女主角的視線在空中無聲地相撞著。
曖昧的情緒從熒幕裏蔓延向熒幕外,逐漸影響了整個影院,看得人心頭不由得跟著升起一股子躁動。
林嘉青從婚禮的回憶裏收回思緒,不自覺地抬起手,輕輕摩挲著,學著女主剛才的模樣,一邊搓手,一邊嗬氣。
她反應過來,自己都覺得詫異,卻正好對上蔣承宇看過來的目光,他仿佛在問:你也冷?
“我沒有…我……”隻是不知為何中了邪。
林嘉青連忙把手縮回來。
她垂下頭,不再去看那“邪門”的大熒幕,也不敢去看旁邊蔣承宇的目光,隻愣愣地盯著自己收回膝蓋上的手看。
但很快,另一隻手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是蔣承宇,他伸手搭上了她的膝蓋——整個過程很輕,很緩和,似乎是一種試探。
見她沒反對,那隻手又緩緩靠近她的手,拉住她右邊那隻手,緩緩握入手中,最終十指相扣。
蔣承宇的手很幹燥,很潔淨,很暖和。
當他的手貼過來,林嘉青就感受到了那綿綿的熱度,而這種熱度還在持續不斷地透過交握十指、相貼的手心傳過來。讓她忍不住開始眩暈,心都跟著輕輕顫動,連呼吸也下意識地放輕了。
仿佛有細微的電流,從手指傳到心髒,周圍的聲音和影像都變得模糊……這種感覺,很陌生,又很甜蜜。
後麵電影到底講了些什麽,林嘉青再顧不上了。
她的神思全放在和蔣承宇交握的手上。
直到電影謝幕,他緩緩地鬆開她的手,她才木然地起身,失落於他離開的溫度。但很快,她感到肩頭一沉,是他把外套脫下來了,披到了她身上,然後,他重新拉起她的手,跟著人流,帶著她緩緩離場。
脫掉外套的蔣承宇身上隻剩一件薄薄的黑色T-shirt,胸肌緊緊繃著布料。
林嘉青被他拉著,機械地跟著他的步伐,好幾次都想要告訴他自己並不冷,卻又舍不得身上的溫度。
蔣承宇大衣上麵帶著的他的體溫,還有淡淡的屬於他的味道。
她將半張臉埋在衣領裏,偷偷地吸了一口,忽然大步向前,挽住他的手臂。在他略驚訝的表情下,她垂下頭,露出了發紅的耳根。
卻依舊緊緊挽著他,沒有鬆手的意思。
回去的車上謙叔很識趣地不再多言,並幫忙把隔簾貼心地升了起來。
後座上的空氣與來的時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嘉青依舊側身看著窗外,不同的是,這次,蔣承宇就在她的身側。他的肩膀緊貼著她的肩膀,他的手緊握著她的手。
路燈一盞盞地撲過來,又一盞盞地後退,把他倒映在玻璃上的側臉照得明明滅滅。
林嘉青恍惚地看著車窗上兩個人親密相貼的場景。
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想起心理學上的一個效應: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就會感覺對方同樣喜歡你。
關於這一點,她曾在溫黎身上吃了不少苦頭。
“蔣承宇——”她扣著蔣承宇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你以前……”
她想問他以前有過喜歡的人嗎?現在對她又是什麽感情;卻怎麽樣都開不了口,隻徒勞地翕張著嘴唇。
身側的人卻突兀地答了句:“沒有。”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看電影,約會,還是戀愛?我的答案都是沒有。”
很堅定的聲音。
聽清的瞬間,林嘉青的心止不住地怦怦跳動。
“我也沒有。”她飛快地脫口而出,又用一種小到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呢喃著,“可我不知道你說的和我想說是不是一個意思。”
“你是什麽意思?”身側的人還是聽到了,抓著她的手更加用力,緊緊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車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不停地靠近又遠離。
她側頭,卻看他眼中隻映照著一個自己,而他的目光像一張蛛網,密密匝匝,把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她內心忽地燃起一股衝動,讓她環上蔣承宇的肩頭,傾身送出自己的吻。
很淺的一吻。
她隻是輕輕貼上去,像花瓣般輕輕地碰了碰蔣承宇嘴唇。
“我的意思就是以後都不能有,有也隻能有我一個。”
她飛快地說道,短短幾個字,卻羞得她內心小鹿亂撞。在短暫地觸碰後,她心生羞赧,慌張地想要撤離。
可麵前的人怎麽會放過她。
一時的愣神過後,對方便主動上前,伸出有力的雙臂,用手掌托住了她的後腦,化被動為主動,扣著她加深了這個吻。
他緊緊摟著她,不住把自己身上的熱意從跳動的胸腔傳遞給她,燃燒著她的血管、內髒、四肢百骸。
讓她暈暈然,仿佛陷入高燒之中。
兩個人就這麽牽著手,回到了漫悅灣。
踏出電梯門,騰出手來打開房門後,蔣承宇便重新圈住林嘉青,再次貼上她的嘴唇,將她抵在牆上親吻。
急切是今晚的主題。
林嘉青將外套隨手丟到旁邊的玄關櫃上,踮腳便圈住了蔣承宇的脖子。
事後,蔣承宇先去浴室放熱水。
等熱水放滿,幫林嘉青和自己簡單衝洗一下,便抱著她進了浴缸。
一番折騰後,林嘉青渾身酸疼,確實需要放鬆。
她打開了常用的按摩模式,把自己浸到溫暖的水中,仿若一隻舒適安逸的水豚,隻剩一個黑色腦袋浮在水麵上。
但她忘了,即使這浴缸已經比單人家用型的大上一個尺寸,也絕沒有那樣寬敞的容量。
她一下滑就碰到了蔣承宇敞開的雙腿,哪怕她是抱著膝蓋的,還是免不了擠到他。
清透的浴缸,水麵波動著,他**的身軀一覽無遺,
“這浴缸還是小了點。”林嘉青咽了咽口水,不自在地撇開視線。
“有嗎?”蔣承宇瞥了一眼她又開始泛紅的耳朵,伸手撈起她,將她扳過身,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這樣不就好了。”
林嘉青隻是象征性地矜持了一下,然後便安靜下來,放鬆地靠上他的胸膛。
水汽溫暖地彌散,浴缸裏的溫水,輕柔地拍動著。
兩個人安靜地享受熱水的按摩。
蔣承宇一手扶著浴缸,一手虛虛地攬著林嘉青。
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還是有些差別的。
皮膚的顏色,手掌的厚實程度,指節的粗細,肌肉的軟硬……
林嘉青忍不住偷偷地對比起來,先是把手心對著自己,比畫了一下大小,又去捏他的指節,見他沒阻止,幹脆攤開他的手掌像看手相一般研究著。
一會戳戳這裏,一會摸摸那裏。
蔣承宇被她弄得癢癢的,傾身,靠在她肩頭問:“在看什麽?”
“看手相。”
“手相?看出了什麽?”
林嘉青其實也不懂。
小時候母親找人給她和林嘉然看過手相,她隱約知道這個主要是看掌心的那幾條紋路。
但具體怎麽看,就不清楚了,隻能現編現賣——
“你這手啊,一看就是個做大事的人,事業有成,家庭也會幸福美滿,關鍵是會娶一個讓人羨慕的好老婆。”
“哦?”這是在變相地誇自己呢,“還有呢?”
“還有就是你老婆會是你的福星,你要對老婆好,隻要對老婆好,以後不管什麽困境都迎刃而解……”
反正都是胡謅,一句是胡謅,十句也是。
林嘉青幹脆一邊用手指描繪蔣承宇的掌心,一邊天花亂墜地“畫餅”。
蔣承宇盯著她翕張地雙唇,一句也沒聽進去,隻覺握著他大手的那隻小手那樣綿軟溫熱,指尖輕易地就在他掌心帶起一陣陣癢意。
他抬起一隻手將手指穿過林嘉青的指縫,讓兩個人的手纏繞在一起,拉過她的手臂圈住她。順勢收回了另一隻搭在浴缸上的手,擁住她,纏綿地親吻。
清晨,林嘉青醒來,剛動了動身子,便感覺腰部、腿部都傳來一陣酸痛。
“嘶——”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聽到身旁人起伏的呼吸,才發現自己是睡在蔣承宇懷裏的。
他沒有穿上衣,**的胸膛就這麽貼著她,腦袋架在她的肩膀上,手從背後環住他,握著她的手腕,而被子蓋在她的手臂上方。
林嘉青不由自主地翹起了嘴角,小心地在蔣承宇懷裏轉身,去看他。
身旁的人還在熟睡。
仰視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凸起的喉結。
他合著眼,睫毛安靜地垂著,他整個人淡去了日常的銳利,在晨光暈染下,意外地帶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
林嘉青盯著他微微分開的雙唇,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又浮現起他們昨天接吻的場景。
昨晚,絕對是她人生中接吻最多的一個晚上。
從電影院到漫悅灣的半個小時的車程裏,她和他吻在一起,幾乎就沒分開過。她進屋後照鏡子,發現嘴唇都腫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那種感覺又確實很美好,會讓人上癮。
“在看什麽?”沙啞、低沉的嗓音驀地響起。
蔣承宇睜開眼就看到林嘉青正看著他出神,不由得問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有點好看。
林嘉青心想,又覺得太土味情話了,隻好咳了咳:“看你什麽時候醒啊。”
“現在都八點半了,你平日這個時候都起來跑步了。”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
八點多了?
蔣承宇有些詫異,伸手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放下手機,順手再度搭上林嘉青的腰。
“你今天不跑步啦?”
“嗯,昨天的運動量超了。”說完,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收緊他們的擁抱,將頭擱在她肩頭。
林嘉青忍不住伸手回抱住蔣承宇,窩在他懷裏,享受晨間這溫情的一刻。
“蔣承宇。”
“嗯?”
“你以後換個時間跑步吧。”
“為什麽?”
“這樣我醒來就可以看到你啊。”哪個女人喜歡被折騰了一晚醒來後,身邊卻空****的,好像遇到“渣男”一樣。
林嘉青半睜開眼睛,撒嬌地看著蔣承宇。
蔣承宇愣了一秒,扳過她的身體,目光像是融化了般,低頭便是一個長長的深吻。
兩個人洗澡收拾好出臥室,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的事了。
阿姨正在做早餐。
昨天地毯上四處散落著扒下來的衣服已經被收拾走了,滿屋子曖昧旖旎的氣息也已消散,連沙發都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林嘉青不敢想象阿姨清理沙發時的表情,看著廚房的人,整個人都快藏到衣領裏去了。
蔣承宇見狀,開口說道:“方阿姨,早餐我們自己來就好,你忙別的去吧。”
正在烙餅的方阿姨猶豫地看了一眼林嘉青,又看了一眼蔣承宇,將最後一個餅鏟到盤子裏,關火,摘下圍裙。
林嘉青見她走遠了,這才衝著身邊人小聲嘟囔:“都怪你,我以後都沒臉見阿姨了。”
怪他?昨晚氣氛那麽好,一切不都是水到渠成的嗎?蔣承宇心道。不過到底是他肆意妄為了,這話可不敢說出來。
“咖啡?”蔣承宇徑直走進廚房。
“嗯。”林嘉青點頭。
蔣承宇取了個杯子,放到咖啡機下,又走到灶台,把剛出爐的餅端到桌子上:“糖漿、黃油還是果醬?”
“果醬吧。”
蔣承宇轉身又去冰箱取出果醬。
林嘉青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美滋滋地坐在桌前,嘴角再一次止不住地瘋狂上翹。
一直到了和薑慧約好的SPA室,林嘉青都還傻樂著。
薑慧盯著她明顯腫起來的嘴唇和上揚的嘴角,問道:“你用豐唇的唇釉了?還是什麽時候背著我去做了微笑唇?”
林嘉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斂下嘴角。
薑慧又瞟到她無名指上的婚戒,若有所思地轉了轉眼珠,意味深長地點頭:“哦……看來不用問了,昨天電影看得很開心咯?”
“什麽情況?”她八卦道,“具體和我說說唄。”
林嘉青於是把大致情況都交代了,除了那些麵紅耳赤的細節。
薑慧聽完愣了半晌:“我隻是讓你上去平A一下,你倒好,大招都交了。”
林嘉青回想昨天自己的表現,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於主動了,不過——
“結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她並不是個過於糾結的人,不以為意地開口,“有什麽關係嗎?”
“怎麽沒關係?”薑慧白眼,“你都沒讓他花心思,就攤牌了,不怕他以後對你敷衍怠慢啊。”
“怎麽怠慢?”
“……就是不在朋友圈官宣你,不送禮物,不製造浪漫,節假日不慶祝,沒有儀式感……就像一些‘渣男’對待太容易得手的另一半,吃定對方跑不了。”薑慧努力回想自己見過的那些例子。
會嗎?
林嘉青也跟著想了想:“我覺得你舉的例子不適用於我的情況。”
她和蔣承宇畢竟是商業聯姻。家族利益都捆綁在了一起,想來在婚姻存續期間,一方不可能怠慢另一方。
至於在朋友圈官宣,他們都結婚了,還要怎麽官宣?他平日都戴著戒指,誰還能打他的主意不成?
至於浪漫驚喜,好好過日子不就行了嗎?
反正她對現在的生活挺滿意的。
每個早晨和蔣承宇一起醒來,一起吃早飯,開啟全新的一天。
蔣承宇忙著工作,她就做個富貴閑人。
蔣承宇晚上下班早,他們就一起去外麵吃飯,下班晚,就窩在**一起看電影,或者就單純抱著聊聊天,膩歪一會兒。
電影之夜過後,他們之間多了一些廢話,多了很多親吻,兩個人都變得更熱情、更投入了。
除此之外,變化並不大。
實在要說,就是蔣承宇變得溫柔了一些。
不管何時何地,隻要她用撒嬌的語氣,哪怕她不占理,他也會盡量遷就她。
這樣就挺好的。
林嘉青想,不過偶爾的浪漫和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鑒於蔣承宇在這方麵一向缺乏天賦,林嘉青決定自己來——
眼看著又要迎來一個周末,她買了蔣承宇喜歡的交響樂團的門票,提前訂了一家氛圍不錯的餐廳,準備邀請蔣承宇共享受燭光晚餐,而後再去聽交響樂。
她還沒來及向他發出邀請,他就先發消息來了,說要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