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引得夏侯燁哈哈大笑:“改朕的天下,就如此簡單……?”
我走至他的身邊,暗晴使勁,拉了那結一下,毛細針便在經絡之中來回磨擦,使他渾身痛疼無比,後麵的話就不能再說下去,可他雖是強自撐著,可怎瞞得過精明的曹杜卿,他的疲弱樣子,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曹杜卿的眼裏,我明顯看到,他眼裏光芒大盛……無敵於天下的夏侯燁,也不過如此!
至尊的天下之主,也不過如此!
隻要他心裏有了這種想法,便夠了,再加上他心底早已經曾在的野心,望著那至尊寶座之時隱隱的想法,足以令一個人瞬間做出改變,更何況,他的身邊現在無人給他參謀,沒人勸止,到如今情況,他妹妹的意見便已再不能抑製他的野心。
夏侯燁自是也知道了事已不可挽回,卻是再沒有勸阻,反而側頭望了我,沉默不語,我偶一回頭,卻是看清屋內的多枝青台燈照射下,他的眼暉深如古井幽潭,仿佛要將人深深地吸入。
我沒有看見他此許的慌亂與失措,反倒想不由自主地避開他的眼神,不禁暗暗地罵自己,為什麽到了此種地步,他已然是我的階下囚了,我卻全沒有勝利者的無所顧忌?
不,我不能讓他占心理上的優勢。
“哥,你要做什麽?”曹玉潤臉上現了慌意,“哥,你別亂來,父親不會答應你這麽做的,哥……”
曹杜卿道:“妹妹,已經太遲了,為了幫你,我們曹家已然犯下了大罪,這是要誅九族的,為了曹家,妹妹,你別執迷了。”
曹玉潤急步上前,拉住了他,他卻是一伸手,在她脖子上砍了一刀,使她軟倒千地,再轉頭對我:“錦娘娘,皇上,那麽臣便送你們出關。”
我側過頭為夏侯燁整了整冕服的領子,低聲道:“皇上,由您的臣子親自送您出關,您應該放心了吧?”
他卻是一低頭,下巴便磨到了我的手背之上:“錦兒,朕倒是很期待這一路的好景良時……”
我隻覺手背一熱,那股微有些刺癢的熱力便由手臂向四肢擴散,使我氣不打一處來,候地縮回了手,要強忍著才不一巴掌擊了過去。
此時,榮婷卻是竭力地叫了出聲:“皇上,臣妾的孩兒不是臣妾自己弄沒的,是他們,是他們……”
我候地一動,望向夏侯燁,卻見他聽了這話,眼眸卻是冷酷之極,甚至,我還看清了他嘴角隱隱的笑意。
忽地,一個想法浸入我的腦內,曹家,當真就能毫無察覺地送了那麽些惡物入宮?還是困為,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不敢想下去,這個人,連自己的後代子嗣都可以毫不在平,何況其它,我能用什麽來徹底地打擊他?
自小身處深宮,教會了我,無論什麽事,不能將希望放於一人身上,就比如曹杜卿,如果沒有流沙月使端木蓉逃亡在外,使得曹杜卿如有刺在脊,不得不反,那麽,他便會有萬一的希望,便不會照我們的計劃行事。
但又不能讓端木蓉知道皇上在曹杜卿之處,甚至於她發布消息的時間,也要控製得恰恰好……這每一步的算計,每一步的控製,如以往一樣,略有疏忽,便會滿盤皆輸,尤如在刀尖上跳舞。
可終我一生,從小到大,每時每刻,何嚐不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曹杜卿沒有親自送我們,這也在我的意科之中,皇城局勢瞬息萬變,他又怎麽舍得這已沒了皇上的皇城?
有曹家遍及全國的商號,以及遍及全國的力量,孫長忠的偵騎再厲害,林必順的大內高手武功再高,又怎麽能找到我們的蹤跡?
待到端木蓉將曹杜卿叛國的消息傳了出去,引起孫長忠等的懷疑,等到他們證實之時,想必曹杜卿已有了和他們對抗的力量,中朝的局勢便會亂上一陣子了,他們疲於奔命之間,我們或已經到達了臨桑城。
我沒有太大的野心,也未曾想過奪回西夷江山,但,身為西夷的公主,這裏是我的家,如沒有了家,我便如端木蓉,榮婷一樣,尤如孤女,落得和她們一樣的下場,我一向善於自保,自不願自己和她們一樣。
因而,我永遠不是一個會為了一個男人拋棄所有的女子。
為防有人跟蹤,我們先轉道水運,沿運河而下,過了富饒繁華之處,再轉馬車行走。
而乘座的,卻是由戰船退役轉為商船的二層樓船,九桅十二帆,巨大無匹,曹家富甲天下,三年前便拍下朝廷廢棄退役的樓船,加以改造,去除內裏武器炮台之後,改造為商船,自此,曹家的樓船在運河上乘風破浪之際,便也成了運河之上官府不敢輕易測查的商船。
我們轉換身份,成為曹杜卿的手下,趁著樓船押運一些南方商貨往北方的時機,混進其中,沿運河北上。
而夏侯燁則被易容成一名病入骨盲的書生,被兩人攙扶著上了樓船。
至於榮婷,上了樓船之後,她便苦求我要我使她呆在夏候燁的身邊服侍,我想著此行機密,夏侯燁身上的禁製使他行動不便,而找,卻是不可能再去給他端茶遞水的,再說兩人在一處,監視起來也方便一些,榮婷此人我知道得較為清楚,自是玩不出仟麽妖蛾子的。
這是上了樓船的第一晚,來到這船上,離目地地更是近了一步,我便有些放心了。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今日是一個漫天寒霜的日於,連窗根上都結了薄薄一層白色,冷風吹來,不由身上感到了陣陣寒意,不由用雙手環住了自己,卻是感覺有溫暖棉柔之物從肩頭而落,包裹了找,卻是感覺身上寒意頓消。
回過頭,卻是流沙月臉上含了微微的笑意望了我:“深寒夜露的,怎麽站在艙外?”
月亮從雲層之中鑽了出來,將清輝撒於他的肩頭,明暉細翦,碎鬢眉好……使我感覺,這世上,總算還有我一位親人。
“我們會救回奶娘的。”他低聲道。
我想起那個時侯,她胳膊尤流著血,她花白的頭發半垂半落,卻是道:“你錯了,孫大人,和公主比起來,老奴的命值得了什麽?……你用老奴來威迫公主,當真是老奴的恥辱!”
可我卻不能救她,甚至還讓流沙月射出了那箭,使對方不能用她要脅。
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
“流哥哥,我對不起她……”我低聲道。
“阿錦,事已至此,我們不得不如此。”
隻有他才能理解我的痛苦與無奈,就如年少之時,隻有我們倆能在西夷王宮相依為命。
鼻端隱隱桐花蜜香,卻是他手裏端了一個細瓷盤子,上麵放了幾個金黃色的糕點。
他含笑將糕點遞於我的手裏,道:“阿錦,我的手藝不奸,也不知道這桐花蜜糕合不合你的口味?”
金黃色的桐花蜜糕堆成山形放於碟盤之上,燦燦的金色襯著細白的瓷器,光是看了,便使人饞涎欲滴。
“你還記得?”我接過那個瓷碟,卻是不敢抬頭,怕一抬頭,眼淚就從眼眶傾下。
“每年這個日子,辰妃娘娘總是會親自動平為你製最愛吃的桐花蜜糕,我的手藝,自是沒有辰妃娘娘的好……等回到杜青山,我在為你補辦十六歲生辰。”
他還記得,一直記得……
我掂起一片糕點放入嘴裏,隻覺那糕點在嘴裏慢慢融化,竟像要將舌頭都要化開,美味無比,更難得的是,有母妃以前製的糕點的味道。
他不知道化了多少心思在這糕點之上,就如以前,每次我被王宮裏的兄弟姐妹欺辱,想盡了辦法來喚我的,也隻有他而已。
河麵偶爾有從水麵跳起的銀魚,濺起星星點點的水花,落於水麵,漣漪便慢慢地散開,船聲喑乃,岸邊傳來一兩聲鴉鳴,雖身處於碧波**漾之中,我卻是感覺歲月靜奸,隻想時光就此停止。
忽地,卻有人聲從艙尾傳了過來,有碟碗摔碎之聲,尖利的叫聲,一瞬間便打破了這裏的平靜。
“流先生,小姐,病人不肯吃飯,在發脾氣……”隔了良久,有侍衛匆匆來報。
我望向流沙月,他卻是緊皺了眉頭,向我微微點頭,道:“他已經兩天滴水未蘸,我們想盡了辦法,他也不願進食,想來……”
“不是派榮娘去侍候他了嗎?”我道。
“沒有用,榮婷和他在同一個船艙,她怎麽勸解也沒用。”
說起榮婷之時,我看清了他眼裏彌漫起來的哀傷,在進行這個計劃之時,我早就知道,必有變數,但萬想不到,變數卻是她,她將利刃插進了自己表哥的胸膛……雖是看慣了宮廷之間的背叛,但她還是深深地傷了他的心吧?
“我去看看……”雖然我實不願意在見到他,我伯我看見了他,壓抑巳久的恨意便會瞬間釋放。
“如果你不願意看到他,便算了,總會想到辦法讓他吃東西的。”
“流哥哥,你以為他還能影響到我麽?現在的他,於我來說,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我們要想辦法將這個工具利用到盡,不是嗎?”
他點了點頭,眼裏卻是如秋火悠悠,憐憫之意盡顯。
沿著雕花的船欄向前,還沒走近,就聽到船艙裏傳來碟子摔碎之聲,有重物跌倒之聲,榮婷抽泣著道:“皇上,您吃一點兒吧,臣妾求您了。”
“你們不是都想朕死嗎?朕就死給你們看……”他在船艙裏有氣無力地笑著。
我拉門進去,卻見他腳踝有鐵鐐腳銬,斜倚床頭,嘴角卻是含了淡淡的笑意,床頭的木質地板上,全是摔碎的瓦礫碎片,既便是清瘦蒼白如此,卻仍如一頭雌伏的獅梓,隨時便會起身而噬。
而榮婷卻是跪在他的腳下,臉上俱是淚水,哀哀地望了他,見我們進來,先是跪行了兩步,拉了我的衣襟道:“公主,您勸勸他,勸勸他……”
流沙月冷冷地道:“你有什麽資格求公主?”
她抬起頭來,怯怯地望了流沙月:“表哥……”
“這等時候,倒是聽你叫了一聲表哥了?”流沙月冷笑。
“對不起,表哥,我對不起你……可是皇上,皇上再不吃東西,隻怕就不成了,表哥,您也不希望這樣,是嗎?”榮婷低聲抽咽,“公主,奴婢求您了,您勸勸他,隻有您的話,他才會聽了進去。”
我一掙,便掙開了她拉著我衣襟的手,向夏侯燁走了過去,對他道:“未曾想,皇上也有今天?要用絕食來對抗?皇上一向不是擅長的金戈鐵馬,襲擾暗殺麽,到如今,卻要使用婦人的方法了麽?”
他抬頭望我,臉色雖是清瘦蒼白,眼眸卻是灼灼有光,卻忽地一笑,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榮婷道:“公主,你為何這麽說?他必竟曾是你的夫君,公主,既是請得了皇上前來,想必您也不想讓他如此吧……”
“你倒是好,算是徹底的將西夷忘了……”流沙月冷聲道。
她到底對流沙月有幾分悔疚,臉上便又現了畏縮之意,哆嗦著聲音低聲道:“表哥,皇上再這麽下去,隻怕挨不了幾日了……”
他眼暉之間灼灼的目光仿佛要燃燒了起來,盯在我的臉上,使我感覺臉上有如有燈火舔過。
我垂目道:“皇上,看來您當真是要用婦人的方法來對抗了,我未曾想,縱橫天下的玄武帝,到頭來,卻要餓死在這船艙裏,如當真如此,便也罷了,沒有了你,我們重奪後桑城,固然有些阻沸,但比起中朝的大亂,便又算得了什麽?”
榮婷哀哀呼道:“公主……您就這麽盼著皇上死?公主……”
“你剛剛吃了什麽?”他卻忽地一笑,低聲問道。
我原以為會和他口舌相爭,你來我往,卻想不到他問出這樣的話來,不由一怔:“你說什麽?”
“朕聞到了,是蜜糕的香味,從你衣襟上沾著的碎屑看,金黃之中帶了少許翠綠,再聞其香味,讓朕猜猜,是要桐花蜜糕吧?想那桐花蜜卻是采其開得最盛之時的蜂蜜,蜜濃而帶著略許清香,再用五穀雜蟲養成的雞下的蛋,和以麵粉,加入蜂蜜,用鎮江冷泉泉水和之,再蒸成全黃色糕點,錦兒…朕不吃別的,就吃這個,不要旁人陪,就要你陪!”
看著他閑閑的品評說著,我氣不打一處來,當真想一巴掌揮了過去,可我從他的眼裏讀出了篤定與從容……他當真極明白,我上麵所說的一切,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我們離不開他,需要他的幫助,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我和他是同一樣的人。
我感覺到了榮婷眼裏瀉出的絕望與希望,原是兩種不同的情緒,卻瞬間集中於她的眼眸之中,絕望,就如有人滿心滿意地將手裏的東西捧給他人,可無論怎麽努力,換來的不過是那人的忽略,而希望,卻是對我的,她明白,我終於成功地勸得了他。
流沙月卻道:“皇上?你以為當真還是皇上?”
可夏候燁卻並沒有望他,仿若沒聽到他的話一般,斜倚床頭,連眼晴都閉上了。
榮婷顫拌著聲音求道:“表哥,就讓……公主陪皇上吃一餐飯吧,他手足都已經鎖上了,想來不會……”
流沙月必是極為傷心的吧?遭遇青梅竹馬的背叛,在他麵前為另一個男人求情?
榮婷啊榮婷,你這樣值得麽?為了他,你當真可以拋棄一切?
做盡所有?
我真伯流沙月會忍了不住,甚至看清了他將身側的衣帶握得極緊,可他卻終是漸漸地鬆開了掌,轉頭向我:“公主,我叫人給你重淮備餐食……你小心一點,我就在門外。”
榮婷跟了他低頭向門外走去,有侍衛進來,收拾了砸碎的碗媒,重擺上吃食,當然,少不了那一碟桐花蜜糕。
隻剩下了我們兩人,窄小的船艙一瞬間便寬敞了起來,可不知道為何,和他在一起,我卻有吐不過氣來的感覺,暗恨自己,他如今已然這樣,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皇了,我為何還會有這樣的感覺……永遠感覺得到他的逼人之氣?
不,我不能如此!
緩緩地在備好的椅凳上坐下,伸手在他的杯子裏倒上了一杯蜜酒,低聲道:
“皇上,請用酒。”
可良久,卻沒有聽到他的動作和聲音,抬起頭來,卻是看見他用纖長的平指繞了鬢角一縷頭發,似笑非笑地望了我,狹長的眼晴微微地眯著,發出如鑽石般的光芒,他這樣的神態,嘯懶而危險,使我竟不由自主往後縮,要勉強控製,才不會離席而去。
我想要縮回斟酒的手,卻被他一把握住了……我便感覺他握住之處,有如烈火灼過,隱隱生疼……我的不自在落在了他的眼裏,卻引得他一聲低笑:“錦兒這雙手,當真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呢,朕當初倒真是仿如盲了一般。”
我縮回自己的手,輕輕一笑:“皇上英明神武,怎麽會有盲了的時候?”
他卻是拿起那放在桌子中間的桐花蜜糕嚐了一口,笑道:“今日是錦兒十六歲的生辰吧,這道點心,想必有人於方百計地尋了來,隻為了搏錦兒一笑?”
“也應如此,皇上才有口福,不是嗎?”我道。
我原想著他不會吃這旁人千方百計尋來之物,卻未曾想,眨眼之間,他便將那碟點心吃了個幹幹淨淨。
我心內倏地一跳,忽地明白了他的心思……像他這樣的人,卻怎麽會絕食?不由笑了起來:“皇上對人當真防備森嚴,要我吃過的東西,皇上才敢下口,您以為這天下間所有的人,都如你一般那麽無所不為嗎?”
他將手裏的糕點放了入嘴,輕嚼細咽,卻是拍去了手掌沾著糕屑,慢吞吞地道:“你想不想知道,當年朕兵臨城下之時,你的母妃是怎麽被朕派去的刺客所殺?你們西夷內部,有多少朕的內應?這一切,應當是你深深切切永不能忘卻的吧?”
我隻感覺身上忽冷忽熱,如被冰浸過,又被火烤,一陣接著一陣,手心的汗卻是冒了出來,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間,那裏有一柄短刃,卻是流沙月為了讓我防身,特地為我佩的。
冰涼的刀鞘摸在手裏,使我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何必你來告訴,遲早,我什麽都會知道!”
“錦兒啊錦兒,為何你總是這麽心口不一呢?”他輕聲一笑,“當年之事,由朕一手安排,各處內應,單線聯係,朕如果不說,你怎麽會知道?”他聲音越來越低,“比如說那放人進宮的總管,拿人錢財的烏金大王的妃嬪……”
我沒有發覺,自己竟是一步一步地走近了他,走至了他的身邊,等到發覺,想要退開的時侯,卻是已經遲了,鐵鏈嘩嘩聲中,我的手被反擰著離開了刀鞘,他的氣息噴在了我的耳廊,使我一陣半邊臉酥麻了起來,他溫熱的唇舌咬著我的耳垂,低聲道:“錦兒,朕想你了,怎麽辦?”
我的血液倏地衝上了腦,卻是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脹得通紅,他的手卻是一下子撫上了我的腰間,雖是隔著一層衣物,也感覺到了他掌心的熱力,他手腕上冰涼的鐵鏈子卻是隔著衣服敲在我的腰間,帶來了冰涼的觸感,使我又想起了冰兒被殺的那晚,那些冰冷柔滑之物在桶裏蠕動著,吐著細長的芯舌。
可我的脖子卻是被他吸吮著,他的手熟練地探進了我的衣襟之中,任我怎樣的掙紮,卻都無法掙脫。
“錦兒,今晚你來陪朕,朕就告訴你真相。”他低聲笑道,“你願不願意來呢?”
“你放開我!”
我隻覺他的氣息無處不在,身體卻是被緊緊地貼著,他的手指接觸之處,皮膚卻不由自主地滾燙燃燒,卻是仿佛要被他揉進懷裏,他的唇舌卻不斷地攻城掠地,不自覺地,我的衫領便被他拉開了,皮膚**在了空氣之中,有冷風吹過,使我渾身起了陣陣戰栗,卻惹得他陣陣低笑,聲音之間的暖昧卻使我更為惱怒。
不由尖叫出聲:“我要殺了你!”
此時,艙門卻被一下子推開了,我抬起頭來,卻見流沙月立於艙門之前,手持了寶劍,身形一晃便刺了過來,‘當’地一聲,寶劍擊在了鐵鏈之上,而我,才趁勢掙開了他。
等我整理好的衣服,朝他們倆人看過去,流沙月的寶劍卻是已抵上了夏侯燁的肩頭,他身上的青衫瞬時之間便有血跡冒了出來。
可他卻沒有退,甚至還將身子往前一送,道:“流將軍當真想要了朕的命麽?於你,有什麽好處?”
衝進來的時侯,看見我的樣子,我辯得清流沙月眼裏流露的心痛與憐惜,以及懊惱,他那一劍,卻是含怒而發,可他和我一樣,都是慣會審時度勢之人,劍尖到了他的肩頭,便停住了。
我瞧得清流沙月的手在微微地顫抖,眼裏狠意一閃而過,劍尖便又向前遞了兩分,我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肘,道:“總有一日,他會得到懲罰的,流哥哥,我們走。”
他握劍的手筆直僵硬,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拉了他的手臂,才使他的劍從夏侯燁的肩頭撤下,可他眼裏的恨意卻使我心生懼意,流沙月,竟如此的恨他麽?
夏侯燁是否也感覺到了他的恨意?
所以,他才會這麽的小心防範?
來到艙外,被冷風一吹,皮膚卻敏感了起來,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剛夏候燁的觸摸,渾身上下便不舒服起來,隻想快快地冰浴衝澡,流沙月感覺到了我的不自在,不用我開口,便吩咐下人準備熱水,他沒有安慰我,卻使我感覺到了他眼裏濃濃的愧疚。
曹家的樓船果然應有盡有,別家船上看得極為珍惜的淡水,在這裏,卻是瞬間便被提了上來,整個船艙頓時霧氣彌漫,雖是時間隔了這麽久,我卻仿佛感覺他的手依舊在我身上撫摸,滾燙而暖昧,讓我恨不能剝下身上的那一層皮膚。
我除卻外衫,卻發現有一物從衫服之中跌落,我瞧得清楚,是一方小小的布片,上麵墨跡斑斑,從地上撿起了那塊布片,湊在鼻端一聞,這才發現這布片竟是從中衣上撕扯下來的一幅,雙斜紋的竹絲料子,自是隻有夏候燁才穿得著,而這墨跡,卻並非墨跡,卻是女子描眉用的黛黑,聞這香味,想必他從榮婷身上得來的。
“朕一身戎馬身崖,所憑不過是戰場之上的明槍明刀,攻城掠地之時,也曾派刺客密探探聽城內虛實,但無論你信與不信,朕從未派人潛入後宮,刺殺後妃,一介婦人,縱能鑄出韌鐵強器,但無民心鐵騎,又有何用?如你確想知道其中的真假,不如演一場好戲……”
我原不應該相信他的,他的所作所為,我不是早已見識過了嗎?
但這張碎布上的安張狂而自信,卻是氣吞萬裏如虎,卻是使我不自覺地往下看去,看到後麵,卻是越看越驚,待得看完之時,手足俱已冰涼,這張布片上所說的一切變成了片片利刃,刺進我的心中,使我竟感覺陣陣心悸……不,我不應該相信他,我撕扯著這張布片,想要將它撕成碎片,可竹絲製就的衣料卻是那麽的堅固,我卻是怎麽也撕不亂。
忽然之間,我對他的恨到了極點。
為仟麽,我身邊擁有的一切,他都要揭露出來,隻不過是一個假象?
桐木桌椅上擺著的利刃鑲企砌玉,襯著船艙內暗暗的燈光,寒刃如冰,我忽地抓起桌上那把利刃,卻是將那布條塞進懷裏,向夏侯燁所呆的地方奔了過去。
夜裏起了大風,樓船在海上行駛並不穩,我隻覺前邊長長的走廊搖擺不定,木廊繡柱仿佛隨時都會坍塌了下來,就如我的世界,已所剩無幾,但隨時都會四分五裂。
“阿錦,你怎麽啦?”
忽地,我被人拉住了,轉眼一看,卻是流沙月……原是什麽都可以說,什麽都能傾述的,可如今,找卻是對他道:“流哥哥,夏侯燁這麽對我,怎麽也要讓他嚐嚐苦頭才行!”
他眼裏俱是擔心,卻是道:“我陪你去吧,別讓他又有機可乘!”
我看著他溫潤如玉的臉,眼神一如以往,使人一見便覺如沐春風,卻是笑了笑道:”流哥哥,不怕的,用鐵鏈子將他固定於**,量他也不是三頭六臂!”我垂頭道,“流哥哥,從小到大,你幫我不少,但有些事,始終隻能我自已解決……我不能再怕那個魔鬼,如若不然,怎當得了西夷公主?”
“但是……”他眼裏擔憂之色未褪,卻終是點了點頭,“那,我守在門外?”
“好……”
我推門進船艙的時間,他平躺在**,腳上鐵鐐相銬,將他四端固定於床頭,當真是一動不能動,見我進來,卻是一笑:“如此,你便不怕我了吧?”
我知道艙外有人聽著,而且是武功高強之人,便走近了他,邊用匕首敲著他身上的鐵鏈以擾亂視聽,低聲問道:“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一笑:“是不是真的,你心底不是早有定論了嗎?”
他全身被縛於**,原應該是狼狽不堪的,可他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如櫻花盛開之時,春日滿園,他臥於一方小榻,卻是和風送暖,愜意釋然。
他這樣的神情,怎不讓我氣惱?
可我知道,這人軟硬不吃,水煮不亂,如今他雖是被縛於**,一時間卻使我有一種無所適從之感。
我望著他,這個我最痛恨的人……如果這世上隻有簡單的恨該多好,如此,我便可以將手裏的利刃插進他的胸口,可以不管不顧。
“錦兒,我知道你心裏的苦”,”他卻忽地聲音低沉了起來,眼神鬱鬱,“生為皇家之人,人人都是這麽過來的,皇宮的世界,原就充滿了背叛與欺騙……”
我呆呆地望著他,望著他不留神流露出來的軟弱與鬱鬱,在這種情況之下,用這樣的腔調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原應心底感覺好笑的,可我卻是笑不出來,因他說的,我何嚐不知?何嚐不明?
可他為什麽要徹底地粉碎我些微的希望?
待到我手裏的利刃比上了他的胸膛,他的胸口滲出血絲,我才倏地驚醒,手一鬆,那把利刃便斜跌在他的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