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一出,根本瞞不過陸湛。

他當朝為官多年,什麽樣的手段沒見過?

陸晚尋輕歎了聲,讓雅雲到馬車外等著,她坦然承認道:“是。”

“你怎麽這麽糊塗!等明軒回過神來,他定會察覺到不對!”陸湛急道,“你知曉他的性子!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你這樣隻會激怒他!”

“我知道。”陸晚尋冷靜道,“我就沒想瞞過他!爹爹,若我今日不和二皇子謀劃阻止他,陸府的臉麵往哪兒擱?我又該如何自處?”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道:“你也知道,陛下不過是想找個由頭提拔他。”

陸湛神情複雜,重重地歎了口氣,他憐惜道:“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我隻是擔心你!你知不知道,但凡容貴妃出了點什麽意外,不隻是你,整個陸府都得受牽連!你心裏有打算,我能理解。可你不能這麽以身犯險!”

他看著陸晚尋倔強的臉,放輕了聲音:“你寧願去跟二皇子謀劃,也不願跟我說你心中的想法。晚尋,我是你爹,縱然前幾日因為李茹畫的事情,你心裏怨我,可也不能這麽嚇唬我。”

陸湛說著,眼中多了抹哀傷:“若是你出了什麽意外,你讓我怎麽辦?”

陸晚尋眼眶瞬間一紅。

前世,她被應明軒關在後宅中三年,極少見到陸湛。等到再回陸府時,隻是匆匆一麵就生死相隔。

是她執意要嫁給應明軒,才害得陸府丟了臉麵,害得陸湛在京中百官麵前抬不起頭來。

所以重生後,每每看著陸湛對她的關心與愛護,她心裏總是忍不住愧疚,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陸家,可就是因為這樣,她忽略了陸湛的感受。

她明明可以告訴陸湛自己的計劃,卻為了謀劃順利,連身邊的雅雲都瞞著....

“爹爹...我....”她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來。

“晚尋,你能為自己考慮謀劃,又學得一手醫術,我很高興。”陸湛輕聲說,“但是下次,你能不能提前知會我一聲?”

陸晚尋抬眸,這才注意到陸湛臉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歲月的細紋,她心裏難受,再也忍不住,撲倒他懷中,抽泣道:“爹爹,我錯了,害你平白為我擔心....”

陸湛輕攬著她,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哄她。

小小的一個舉動,卻讓陸晚尋的情緒徹底決堤,連日來的委屈、緊張、提心吊膽都混雜在淚水中流出。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過了。

好半響,她的情緒才穩定了下來,陸湛無奈道:“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

她吸了吸鼻子,羞赧地笑了笑,鼻音濃重道:“我知道自己的伎倆拙劣,但能拖延一時半刻也是好的。”

她就是要告訴應明軒,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隻會圍著他轉的陸晚尋了,現在的她隨時都會向他亮出爪牙!

她不怕他的報複,她隻擔心自己成長得還不夠快。

但她也知道,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她得讓應明軒徹底絕了這個想法!

“明軒在朝堂上過於順遂,是該搓一搓他的銳氣。”

陸湛眸光幽深,哪怕陸晚尋不走險棋,他也絕不會讓應明軒在宮宴上說出那等有悖人倫的話!

前些日子他官複原職,朝堂之上事務繁多,無瑕顧及其他。

看來,他得再上書請求陛下給應明軒指婚才行。

隻有應明軒的婚事定下了,才能絕了他心中不該有的念想!

父女倆一路上各懷心事,待馬車停在陸府門口,陸湛才問道:“二皇子為何要同你一起謀劃?”

陸湛的問題把陸晚尋給問住了。

起初,她以為應懷謙隻是單純地不想讓應明軒攪和他們之間的事,但是現在想想....應懷謙極負盛寵,他大可讓陛下直接賜婚,幹脆利落地絕了應明軒的想法。

可他並沒有。

而是費盡心思地與自己謀劃了這一出。

她不認為自己在應懷謙心中會有這麽大的重量,值得他如此費盡心思。

她把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陸湛眉頭緊鎖,他沉吟了片刻,說:“二皇子的處境恐怕沒有表麵上看到的那樣簡單。”

陸晚尋微愣,腦中浮現出當初應懷謙中毒時的場景,她還依稀記得,那名護衛說應懷謙身上的毒連太醫救不了。

可太醫院的院使當初就是以解毒聞名天下....

她腦中瞬間冒出一個驚悚的想法,嚇得她後背直冒冷汗,是救不了....還是不能救?

陸湛見她神情緊張,以為她是在後怕,寬慰道:“二皇子處事周全,既與你一同籌謀,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不必擔心。”

陸晚尋知道他是誤會了,也沒否認,反倒問:“二皇子的身體是自小就不好的嗎?”

陸湛搖頭:“那年宮中進了刺客,具體的...除了宮裏那幾位,無人知曉。隻是從那之後,二皇子的身體就急轉欲下,一直到現在都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他頓了頓,見陸晚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這等宮中秘辛,早已被陛下封鎖消息,切不可胡亂打聽。”

陸晚尋雖表麵點頭應承,心裏卻早已有了別的想法。

她得找個時間探探應懷謙的口風。

戌時一刻,陸晚尋剛用完晚膳,就碰到被禁軍抬進陸府的應明軒。

他眸光死死地盯著陸晚尋,嘴角輕扯,陰森道:“今日這一出當真演得好...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