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最開始,陸晚尋還有些畏懼應明軒的手段,但現在,她都直接挑明她的意圖了,又何懼他的威脅?

陸晚尋迎上他的目光,皮笑肉不笑道:“二哥還是好好養傷吧,若是動了氣,抻裂了傷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麽眼尖嘴利,跟應懷謙學的?”他挑眉,提到應懷謙時,眼中既不屑又煩躁,“憑你那破綻百出的謀算,你當真以為能算計得了我?”

“我當然知道破綻百出。”陸晚尋毫不在意道,“可那又如何?二哥不也一樣栽在我手上嗎?”

她低頭,湊到應明軒耳邊,見他下頜緊繃,輕笑道:“你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嗎?你沒有,所以你隻能認下!”

說著,她伸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在應明軒的傷口上,傷口呲哇地往外冒血。

應明軒倒吸了一口涼氣,頭微微上揚,下頜繃緊,他緊咬著後槽牙,警告道:“陸、晚、尋!”

卻見陸晚尋眨巴著明澈的大眼,一臉無辜道:“不小心碰到二哥的傷口了,二哥沒事吧?”

應明軒瞪她,眼中像是能噴出火來。

“你就這麽不想嫁給我?嗯?”應明軒咬牙切齒地問。

哪怕他心裏已經隱隱有答案了,但他還是不願相信。

“我們是兄妹,我怎麽會想嫁給你呢?”陸晚尋不鹹不淡道。

應明軒收緊了手,他眯著眼打量陸晚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他的態度就變了。

他曾經以為,她隻是在鬧脾氣,哄一哄也就好了。

但直到今天,他才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現在的陸晚尋對他並無愛慕之情,甚至是恨他。

“為什麽?”

他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問出口了。

陸晚尋站起身來,攏緊了身上的披風,目光落在他背部因受板子而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為什麽?

她也想問為什麽。

前世直到死前她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踐踏她的真心,為什麽要當著她的麵殺光陸家所有人。

她也想得到一個答案。

但重生後,看到他的所作所為,才恍然醒悟,他對她,沒有你儂我儂的曖昧情愫,隻有猛獸對地盤上小獸的占有與控製。

今天但凡應明軒不是被陸家收養,而是在李家、張家又或是王家,他也會這樣對李家小姐、張家小姐、又或是王家小姐。

他不是非她不可,他隻是不容許別人挑戰他的權威。

陸晚尋心裏一頓發涼,想到前世執拗的自己,她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沒有為什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隨風而起,“一直以來,都隻是二哥一廂情願。”

應明軒眼底的錯愕轉瞬即逝。

“陸晚尋,你的借口可以再拙劣些。”他扯了扯嘴角,顯然不信她的說辭,“既然你對應懷謙這麽上心,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他是如何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至於你....”他頓了頓,沉聲道,“這輩子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不耐地揮手,讓禁軍把他抬回自己的院中。

陸晚尋垂眸,眼底掀起一陣悲涼。

風好像越來越大了,她攏緊披風,轉身回了蘭韻閣。

雅雲跟上去,小聲問:“小姐,二少爺方才說的是什麽意思啊?我怎麽沒聽明白。”

陸晚尋停下腳步,偏頭看雅雲,直看得雅雲心裏七上八下的,她才說:“雅雲,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雅雲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難道陸晚尋發現了什麽?

她緊張道:“七...七八年了吧。”

“前段時間你家裏出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晚尋問的是宮宴前,雅雲狀態不對的那幾天。

她之前一直在籌謀計劃,雖察覺到雅雲的狀態不對,但無暇顧及,最後派人去查探了一番,才知道她家中出了事。

“你家中進了歹人,胞弟斷了一指,這麽大的事,你都不打算跟我說?”

她對底下人向來寬待,誰家中有事都會幫襯些。

雅雲又跟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她心裏早已把雅雲當做半個家人。

陸晚尋也不是非得讓雅雲事事都跟自己匯報,但這麽大的事,雅雲都瞞下不說,倒像把她當外人一般,她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

麵對陸晚尋的質問,雅雲一時語塞,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好半響,她才小聲道:“前幾日,小姐眉頭就沒舒展過,奴婢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知道定是有事牽絆了小姐。我不想讓小姐分心,這才瞞下家中之事。”

說著,她跪了下來:“我絕沒有要刻意隱瞞小姐的意思!”

看雅雲處處為自己著想,陸晚尋心裏一暖,她歎了口氣,扶她起來,語氣關切:“家中可有報官?”

雅雲想到應明軒那雙陰鷙的眼睛,下意識一哆嗦。

這哪兒敢報官啊!

她低頭扯謊道:“已經報官了。但那歹人狡猾,還沒抓到。”

陸晚尋點頭,寬慰道:“明日放你一天假回家探親,蘭韻閣還有些名貴的藥材和方子,對傷口愈合有好處,你帶回去熬給你胞弟喝,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她頓了頓,又說:“小孩子不喜苦,一會兒我寫幾個藥膳方子,你帶回去,看他喜歡吃哪個。缺了哪味藥材就直接從蘭韻閣拿。若是擔心京城內的郎中醫術有限,可拿著牌子去請太醫,就說是我病了....”

“你家那裏住著不安全,你若是擔心,我調幾個護衛去守著...”

陸晚尋後麵還說了什麽,雅雲聽不清了,她眼眶微紅,心裏又愧疚又自責。

小姐對她這般好,可她卻.....

陸晚尋停住了話頭,失笑道:“怎麽還哭了?”

雅雲一個勁地搖頭擦眼淚,越擦哭得越凶。

陸晚尋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那歹人一定會抓到的,別擔心。”

雅雲胡亂點頭,足足半刻鍾才止住了淚意。

第二天一早,她帶著陸晚尋準備的東西回家探親去了。

出府後才發現了,陸晚尋在宮宴上一碗藥膳治好容貴妃的事情早就在京中傳開了,不少達官貴人都想請她入府看治。

可陸晚尋卻一個頭兩個大,京中勢力盤根錯節,她若是拒了這家去了那家,少不了要惹閑話,但若每家都去,又實在吃力。

於是她跟陸湛商量,打算在京城中開一家藥肆。

想看治尋方的都去店裏,這樣她就不用東奔西跑。

兩人合計後立馬開幹,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一家藥膳店就準備招工開業了。

這天,一個渾身髒汙的女子停在藥膳肆門口,盯著招牌看了許久,眼中的恨意如淬了毒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垂眸,遮掉眼中的恨意,走了進去,輕聲問:“請問這裏還招藥僮嗎?我識字,會寫方子,也會處理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