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方尋這個歲數的人已經不會像青春年少時那樣容易緊張,不到三十的年紀,正值美好的年華,較於從前也更加成熟穩重。但他的一顆心髒不是因為牧野七上八下地懸著,就是因為劉漾漏跳好幾拍。

牧野手在方尋人中上按了下,說:“別擔心,給你緩緩。”

這舉動給方尋逗笑了,牧野繼續開口:“放輕鬆,我看劉漾進考場的時候很有把握的樣子,對他有點信心。”

“嗯,有信心。”方尋說完都覺得自己語氣有點兒虛,也不是不相信劉漾,他就是單純地緊張。怕劉漾丟三落四少帶東西,或者出點別的岔子。

又覺得自己這種想法不吉利,方尋頭頂著牧野的後背撞了下。撞得不疼,牧野卻把手放在方尋腦門上揉一把,說:“走,這條街後身有家咖啡店,我們去坐坐。”

牧野當初高考也是在這個考場考的,他爸媽就在後街的咖啡店等他考完上午的學科,不過他爸媽不像方尋這麽緊張。

說真的,方尋可能是他認識的所有有兄弟的朋友裏,當哥當得最稱職的那一個。

拉著方尋的手走到後街咖啡店門口,牧野這才發現咖啡店重新裝修,從現代風格變成了複古風。加上周圍老舊的建築和街道,顯得咖啡店別有一番風味。

方尋常喝咖啡,不過很多時候都是外賣或者打包,真正能讓他坐在店裏喝咖啡的時間非常少。

如今和牧野坐在這家店裏,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不是耗在寵物醫院,就是在救助站裏忙活。

仔細想想,自從牧野出現之後他的生活似乎不像從前那樣單調,有了新的奔頭。

店裏放著歌曲,女聲溫婉,能撫平一切褶皺,也讓方尋的心情平靜下來。

反正劉漾成績好與壞,那都是劉漾自己要麵對的道路和人生,他跟著瞎著急好像沒什麽用處。

他這個當哥的,能做的不多。可能在劉漾有需要時幫他一把,或者在他迷茫時開導開導他也就夠了。平時的關心和照顧,該少的一樣也不少。

“還緊張呢?”見方尋一直不吭聲,牧野輕輕捏下方尋肩膀。

“不緊張了。”方尋放下杯子身體向後仰了仰,後背貼上椅背,他聳肩歎了一聲,“我再緊張也不能替他進考場考試,還不如跟你在這好好喝著咖啡聽著歌。”

牧野點點頭,說:“既然不緊張了,不如想想放假之後去哪兒玩。”

“你想去哪兒?”方尋手機來條微信,他邊看上麵的內容邊說了嘴,“可你跟劉漾來,我去哪兒都成。”

見方尋專心致誌地回消息,牧野先說了聲“那還是可劉漾來吧,先問他”,然後才詢問方尋:“怎麽了?”

方尋手機在牧野跟前晃晃,說:“我大學時候的學弟,我們寵物醫院一直人手不夠,再加上個救助站把我和蘇武累得跟個孫子似的。正好前幾天看這學弟發朋友圈想換家醫院,我就問他要不要來我這。”

“他說挺想來的。”方尋又點兩個甜品,繼續說,“他要是真能來,我和你們出去玩也能放心點。不然醫院就蘇武和喬菲,我總繃著一根弦,心裏不踏實。”

上午的考試十一點三十分結束,方尋和牧野在咖啡店坐到十一點十五。走到考場差不多也到考生離場的時間,方尋在向外湧的學生群裏找了半天才看見劉漾的身影。

劉漾表情輕鬆,和身邊的同學有說有笑地朝外走。看到方尋以後,他不等方尋說話,上來就拽著方尋的手腕:“哥!我除了兩個古詩沒背上來,別的考得還不錯。也可能是我自己感覺挺好,就看老師能不能給我個好成績了。”

方尋在劉漾腦頂揉了把,給他頭發揉得亂成一團笑著說:“你覺得考得不錯就行,感覺不錯就證明成績不會太差。”

“走,吃飯去。”方尋一手挎著劉漾的脖子,另一隻手和牧野十指緊扣,“哥帶你們兩個小孩吃點好的,下午繼續努力,好好考。”

最後去吃了潮汕火鍋,本來劉漾想吃帶辣味的重慶火鍋。怕他吃完鬧肚子,方尋一口否決,說等高考徹底結束之後再吃辣鍋。

下午的數學劉漾拿手,加上最近聽課認真,拚命刷題,他答起卷子來比上午順手太多。

之後的科目加起來還得考上兩天,晚上回家之後方尋和牧野輪番看著劉漾背單詞,做完形填空。

差不多十點讓劉漾把課本收好,方尋還是打算讓劉漾今天早點休息。

終於在後兩天把僅剩的科目考完,方尋才徹底放鬆下來。他覺得自己高考那會兒都沒現在這麽累,當然了,當時也不像現在的小孩卷得恨不得天天補課。

劉漾考完試說要回家呆幾天,畢竟一直住在方尋家礙事又礙眼,加上這麽久了他也確實該回家了。不過這次回家是帶著任務的,方尋讓劉漾別淨想著打遊戲,讓他選好出去玩的地方順便做做旅遊攻略。

畢竟三個人裏,劉漾是最閑的那一個。

“保證完成任務!”劉漾站得筆直衝方尋敬個禮,“等牧野哥放假了我再來煩你倆!”

“行行行,拎上你的衣服,你可快點走吧!”方尋輕推劉漾的背,把他推到家門外,“我就不送你了,到家之後給我發微信。”

“成,你快進屋補一覺吧,感覺你眼睛都睜不開了。”劉漾說完衝方尋擺擺手,接著轉身,瀟灑離開。

高考完事就是不一樣,方尋看劉漾那幾步道走得就跟要起飛似的,渾身上下透露著自由的喜悅。

劉漾的身影徹底消失,方尋回屋倒在沙發上想要眯會兒。他還在想一會兒要不要去救助站看一看,回來順便去躺寵物醫院看看爭光。

這三天忙著陪劉漾考試,他都是通過和蘇武打視頻來查看爭光的狀態。

爭光總是咧著嘴靜靜地看著鏡頭,不吵不鬧,還會用爪子往屏幕上扒,好像隔空和方尋打招呼。

每次快結束視頻時才會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一副不想掛斷視頻的委屈樣子。

方尋能看出來爭光是很聽話很粘人的邊牧,這點很像牧野。尤其是用很亮的眼睛瞧著自己,裏麵閃爍的光簡直和牧野一模一樣。

胡思亂想好半天,方尋來了睡意。

這期間牧野在家裏簡單打掃下房間,打掃完拿著方尋家的鑰匙開門進屋,他發現方尋窩在沙發上睡了過去,便輕手輕腳地把人抱進臥室,輕放到**。

為國已經適應了新家的環境,加上必須圍著方尋轉悠,它跟在牧野身邊,在方尋被橫放到**後跳到方尋枕頭旁邊靜靜地趴著。

牧野幫方尋換好睡衣坐在床邊看了會兒,大概看了十分鍾,他起身到廚房看看能做什麽晚餐。

中午陪劉漾考試前吃的午餐可能是把三人吃頂了,考完試之後沒一個人說餓,索性就沒吃晚飯。但現在才六點多鍾,牧野怕方尋醒來會餓,決定把晚飯做了。

電飯鍋裏還有些剩飯,可以做個蛋炒飯,冰箱裏的口蘑可以和雞胸肉一起炒,再來個黃瓜蛋花湯。

牧野手法利索,全部做好才過了半個小時。

方尋睡得很熟,牧野覺得這覺怎麽也得睡到八點多鍾。給方尋留張紙條放在床頭,上麵寫著:我做了飯,醒來的時候熱一下。

然後輕輕關門離開,牧野打算下樓跑步。

不得不說牧野猜得還挺準,方尋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好八點半,他半睜著眼睛環顧下臥室。

可能是怕他睡得太死,牧野沒把燈全部關上,而是將床頭櫃上的台燈調到最暗那檔。

又注意到床頭的紙條,方尋拿起來看了一眼,隨後笑著翻身抱住被子覺得牧野還挺會照顧人的。

舒服地伸個懶腰,方尋這才起身下地,到客廳轉悠一圈。客廳沒有牧野的身影,他又去對麵敲了敲門。

敲了半天也沒人開,他重新回到家裏邊把飯菜放微波爐裏熱一下,邊給牧野發微信,問:【我的小狗呢?】

消息發送成功之後還補個【貓貓哭泣】的表情包,方尋打個冷顫覺得現在的自己幼稚過頭了。

牧野那邊也回了個表情,是【狗狗飛奔】,然後說:【在跑步,再跑兩圈就上樓。】

方尋揣好手機到陽台順著窗戶往樓下看,他們小區很少有人晨跑和夜跑。要是有,那個人肯定是牧野。

等牧野從樓下經過,方尋忍不住打開窗戶朝樓下喊了一聲:“牧野!”

這聲喊得完全沒經過大腦,等聲音溜出去了,方尋才反應過來自己會不會驚擾到其他居民。

自從突發性耳聾沒再犯過以後,牧野聽力出奇得好。聽到方尋聲音的那一瞬立刻停下腳步抬頭看,他看到方尋家的陽台燈光很亮,方尋正倚著窗口看自己。

畢竟十三樓還是挺高的,兩人遙遙相望也看不出什麽來。方尋想拿手機給牧野打個視頻,兜裏的手機卻提前震了起來。

是牧野的來電。

方尋這邊剛按下接通鍵,牧野便立刻問了聲:“怎麽了?”

“沒怎麽……”方尋回話的時候視線依舊落在牧野的身上,牧野也是如此。

手不自覺地敲著窗沿,方尋聲音含笑,特敞亮地說了一句:“就是醒來沒看見你,有點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