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尋把話撂下之後就走了,他沒回頭,也不想回頭。梁偉誠這個名字是相當陌生的存在,也是梁偉誠自己選擇拋棄他和方慧雲和其他人在一起。

人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梁偉誠無論過得是好是壞,那都是他自己的人生了。他當初的選擇,決定了他現在的生活。

方尋沒那麽大度到要原諒一個拋妻棄子的人,他也不會容忍曾經傷害過方慧雲的人出現在自己身邊。

往醫院開的路上,方慧雲一句話都沒說,哪怕頭上和腳上的疼痛讓她額頭冒汗,她也沒說一個字。

方尋和牧野同框的畫麵在她麵前一一閃過,她這才發覺方尋對待牧野和對待別人是不一樣的。

甚至想起前不久方尋說坐高鐵去外地辦事,順便看看牧野,仔細想來都是騙人的謊話。鼻子和眼睛都酸得不行,方慧雲使勁兒憋著眼淚才沒讓自己在車裏崩潰。

劉占巍知道方慧雲難受,他死死握著方慧雲的手,輕聲說:“先去醫院把傷看了,其餘的事情咱們回家再說。”

好在方慧雲的傷並不嚴重,頭部簡單的包紮一下,崴傷的腳開了些噴劑每天上藥就行。

由於行動不便,方尋去給方慧雲租了個輪椅。到家那會兒把輪椅折好,牧野又往麵前一蹲示意方慧雲上來。

方慧雲住的樓層倒不高,才三樓而已。她站著沒動,還是劉占巍輕輕捏下方慧雲的肩膀勸她說:“大熱天的,你別讓孩子一直蹲你麵前。”

這句話讓方慧雲的眼淚直接從眼睛裏流了下來,牧野在她眼裏確實是個孩子,她也很喜歡牧野。知道牧野父母是怎麽對他的,也打心裏心疼他,可不代表她能立刻接受他和方尋在一起的事實。

“阿姨,你別哭了。”牧野也難受,他抬起方慧雲的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起身將她背起。

到三樓門口停下腳步,牧野用隻有方慧雲能聽見的聲音說:“阿姨,我真的很喜歡方尋哥。”

方慧雲吸了吸鼻子,隻是把鑰匙遞給牧野讓他把門打開。到家之後回臥室躺著,她說要一個人靜靜,讓方尋和牧野回家。

“你先和牧野回去,你媽這邊我來勸,別擔心。”劉占巍把方尋和牧野送到門口,又順便把方尋家裏的備用鑰匙還給方尋,“鑰匙給你拿回去吧。”

方尋點點頭,又聽劉占巍說了聲:“小尋啊,你媽這人你還不了解嗎?你在她心裏比什麽都重要,她不會難為你們的。”

“是,我了解。可我怕她躲房間裏哭,我不想她哭。”以前惹哭過方慧雲,當時方尋下過決心以後再也不讓方慧雲哭了,可是他沒做到。

“哭出來總比憋心裏強。”劉占巍拍拍方尋的肩膀,“行了,你倆趕緊回家吧!你媽這邊有我照顧,放心吧!”

方尋走後把門關上,劉占巍拿了包紙巾到臥室。不用想就知道方慧雲肯定把枕頭都哭濕了,他彎腰去逗方慧雲:“我就恨咱們慧雲女士不是條美人魚,不然這麽多眼淚得變成多少顆珍珠啊!”

方慧雲非但沒被逗笑,還回頭瞪了劉占巍一眼。她抽張擦下臉,忽然問了嘴:“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麽了?”這話問的沒招沒落的,劉占巍都被問愣了。

“戒指。”方慧雲說,“方尋和牧野手上戴著一樣的戒指,現在的孩子主意怎麽這麽正啊?我都不知道他們瞞了我多久!一聲不吭地連對戒都戴上了,得虧同性戀沒法結婚,不然我都怕他倆直接把結婚證甩我麵前。”

“不能啊……”劉占巍坐在床邊耐心地勸兩句,“他們不說無非是怕你接受不了,這不是為你著想嗎?”

方慧雲發現劉占巍碰上方尋的事兒真的比誰都會說,平時對劉漾就沒見他這麽多耐心。

“就算是為我著想,但他們兩個都是男的。”方慧雲問出最根本的問題,“男的和男的怎麽在一起?之後得多少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

劉占巍有五六秒鍾沒有說話,他怕自己話說重了讓方慧雲更傷心,但有些話不說方慧雲可能要很久之後才能轉過來這個彎。

“就算不是兩個男的在一起,就算是一男一女戀愛結婚了,就一定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嗎?”劉占巍的手點了點方慧雲的胸口,“這個道理你比誰都懂,怎麽到自己兒子身上就開始裝糊塗呢?而且用異樣的眼光看方尋的不是別人,是現在的你。”

不可否認,劉占巍的話確實把方慧雲傷著了。她胸口疼得厲害,好像呼吸都會加劇疼痛讓她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

後來隻是擺擺手讓劉占巍出去,方慧雲一個人在臥室靜靜地躺著,連晚飯都沒吃。

方尋那邊始終放心不下,不過也不想什麽都掛在臉上,畢竟身邊還一個小狗呢!牧野的眉頭始終皺著就沒舒展過,他可不想繼續傳達不好的情緒讓牧野擔心。

“餓了。”方尋用胳膊肘懟了懟牧野的手臂,“你看看冰箱裏還有菜嗎?有的話隨便做點什麽吧,我快餓死了。”

“哥……”牧野站著沒動,反而低著頭說,“對不起,我讓方阿姨難過了,但是我不能離開你。”

方尋真沒忍住笑了,他招招手讓牧野過來,待牧野坐到身邊以後一把摟住牧野的脖子在他腦頂親了口。

“你要不要這麽可愛啊?”方尋表情輕鬆很多,手在牧野臉上掐著說,“沒人讓你離開我,你都是我的小狗了,除了我身邊你還能去哪啊?”

“聽話,別多想。”在牧野後腰上拍一下,方尋拽著牧野起身到廚房。

冰箱裏隻有西紅柿和雞蛋,本來想下樓買菜就當散心了,結果劉漾發來微信問方尋:【你們取消包房不去吃飯了怎麽不告訴我?我跟個傻子似的以為你們來晚了,坐大廳等你們一個小時!】

方尋這才想起來取消包房之後忘記通知劉漾了,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方慧雲身上,加上去醫院忙前忙後的,早把劉漾忘一邊了。

給劉漾回個抱歉,方尋又補一句:【那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來我這吃一口。】

劉漾說:【沒吃,我現在打車去你家。】

方尋說:【行,你順便去市場買點菜和牛肉卷,火鍋蘸料也買幾袋,晚上涮火鍋。】

【???你是找我過去消費的吧?不厚道!】劉漾話是這麽說,還是屁顛屁顛地打車往方尋家裏趕,順便把方尋點的食材全買了。

到門口了騰不出手,隻能用腳輕輕踢了下門,劉漾在門口喊了聲:“哥,開門!”

方尋在浴室衝澡,門是牧野開的。他接過劉漾手裏的東西說:“你坐會兒,方尋哥洗澡呢。”

劉漾“啊”了一聲,問牧野:“好端端的怎麽把包房取消了?今天不是給我哥補個生日,順便慶祝你奪冠嗎?”

“我和你牧野哥的事兒被媽知道了……”方尋正好從浴室出來聽見劉漾問話便答了一嘴,他頭上搭著條毛巾隨便擦了兩就放回毛巾架上沒繼續往下擦。

水順著發絲向下滴,還是牧野把人拉回衛生間拿吹風機把方尋的頭發吹幹的。

“不是,媽發現你倆談戀愛這麽大的事兒,你倆怎麽跟個沒事人似的還在衛生間膩歪吹頭發?你倆心可真大。”劉漾發現自己跟個太監似的瞎著急,結果當事人該吹頭發吹頭發,該吃火鍋吃火鍋。

最後還把劉占巍送來的冰淇淩蛋糕拿出來分了,劉漾真搞不懂方尋是怎麽想的。他感覺嘴裏的蛋糕都沒味了,緊著緊著往方尋身邊湊,問了嘴:“哥,你到底怎麽想的啊?”

“沒怎麽想。”方尋說,“媽說了讓她靜一靜,給她點兒時間吧!我自己這邊日子還得照常過,總不能媽還沒想明白,我自己先亂了陣腳吧?”

“說的也是。”劉漾胡亂點下頭,就覺得這事兒要是擱他身上,他肯定竄得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快,早就亂了套了。

沒在方尋家呆太晚,劉漾臨走前也說回家以後會開導方慧雲。現在都什麽年代了,社會在進步,包容度應該更強才是,他拍著胸脯跟方尋說:“哥,你放心吧,我肯定把媽搞定,讓她接受你倆。”

“你可閉嘴吧!”方尋在劉漾腦門上彈一下,把他推到門口問,“你不是後天軍訓嗎?趕緊收拾收拾東西給我滾蛋!我都怕你在媽那亂說一通,她直接棒打鴛鴦逼我和牧野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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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漾軍訓那天還是方尋和牧野把他送到學校的,方尋開車去接劉漾,本來想著上樓看看方慧雲,但是方慧雲不肯見他。

後來往學校開的路上劉漾怕方尋難過,開口說:“哥,媽不是不想見你,她可能是還沒緩過來。”

“我知道。”方尋簡單回複一句,便囑咐劉漾住校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就這麽過了半個月,方尋都沒看上方慧雲一眼。有幾次都到家門口了,劉占巍出來搖搖頭,說方慧雲還是不肯見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方慧雲的傷好了,腳也能落地走路。但是方尋心髒再強大,如今也崩不住了,躲在被子裏有點想哭,給方慧雲發了條微信:【媽,我想你了,你能不能理理我?】

牧野當時剛遛完狗回來,叫方尋好幾聲都得不到回應。他進臥室一看發現方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肯露出腦袋,就知道情況不對。

“怎麽了?”牧野隔著被子把方尋抱在懷裏。

方尋搖搖頭,說沒怎麽。晚上關燈睡覺也隻是緊緊環著牧野的腰,他說自己睡一覺就好了。

睡到半夜隱約聽見下雨的聲音,次日醒來豔陽高照,天空像被洗過一樣連片雲朵都沒有。

方尋還在睡,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卻“嗡”地一聲震了一下。

是方慧雲給方尋回的消息,她說:【晚上帶牧野回來吃飯,媽把上次落的那頓飯給你們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