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下班嘍。”

坐在盧映棠對麵工位的同事,高興的伸個懶腰,準備離開。

此時,已經是夜裏九點鍾,現在是盧映棠他們這個部門的工作淡季,工作強度並不算大,這個下班時間算是晚的了。

盧映棠微微垂著頭,繼續忍著手上的疼痛打字,沒有吭聲。

看著同事走了,她才從心裏鬆一口氣,輕輕的挪動一下坐姿,撩動遮擋視線的頭發,讓自己的側臉得以露出來,透一透氣。

隻見她白皙的麵頰上,靠近耳朵部分,帶著一片可怖的青紫,某些地方,還能看出清晰的指頭印。

從曲家逃出來後,盧映棠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回公司來。

盧家肯定不能回去了。

不用曲家人上門去要她,盧爸爸盧媽媽就能把她綁上再送回曲家。

而她租住的地方,既然可以被盧媽媽找到第一次,肯定也能找到第二次。

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瀾宇集團。

曲家再厲害,也不可能突破瀾宇集團的重重安保,把抗拒的她抓走。

也幸好,她能打著加班的名義,一直留在公司,24小時不出去。雖然生活上有些麻煩,但怎麽也比被抓走強。

坐在工位上,盧映棠放空自己,休息了一會兒。

她挨打的那天,還記得護著自己的臉,所以,身上的傷雖然嚴重,到處又紅又腫,還流了不少血。但麵部的傷痕大部分集中在臉頰兩側,把頭發放下來擋一擋,再朝脖子上係了絲巾擋下脖子的傷痕,同事們竟然沒有發現。

現在,她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她的肚子。

手摸在小腹上,盧映棠一陣茫然,這裏麵真的有一個孩子麽?但是那天驚鴻一瞥間,那個醫生遞來的彩超報告上,的確有一團模糊蜷在一起的影子,看著好像是個人模樣。

那就是她的孩子了嗎。

心中略有些氣悶,盧映棠伸手在麵前電腦的搜索欄裏打了一行字:六個月胎兒。

搜索結果迅速跳出來,她隨意點開了一個,目光掠過了一段話。

“六個月的胎兒,已經有了人體基本的形態,眉毛和眼瞼清晰可見,十個小手指上,也長出了嬌嫩的指甲,皮膚皺巴巴的,發紅,像一個小老頭……”

明明這段話也沒什麽,可是盧映棠看著它,心裏好像被刀紮著一樣,失聲痛哭。

這個孩子,真的是太可憐了,如果他出生了,來到這個世界,跟著她這樣的媽媽,根本就沒有明天。

但現在,她連家都不敢回,更別提去醫院做墮胎手術,估計還沒進手術室,就被曲家人找到了。

“怎麽辦。”盧映棠喃喃的說道。

一眨眼,就是好幾天過去了。

這幾天,盧映棠一直待在公司,她隻要讓自己閑下來,就會忍不住多想,隻能不停的工作。

自己的工作做完了,她就將其餘同事的工作份額跟著解決,讓部門裏其他人的工作量大大減少。

別的同事也沒多想,都以為是盧映棠為了讓自己的轉正申請履曆上更加光彩,才會這麽勤奮的。

“映棠,真是多謝你了。剛好我家孩子這幾天夜裏鬧得厲害,你幫我這麽大忙,我可以早點回去哄他。”一名女同事笑意盎然的湊過來,遞上來一盒蛋糕:“喏,謝謝你,這是我的謝禮,是我婆婆親手做的,無添加劑,糖分也不高,特別健康。”

盧映棠口腹之欲不重,以前不愛吃甜食,更別提這些膩人的蛋糕點心,可是現在看見後,喉嚨裏好像長了小勾子一樣,忍不住的流口水。

吃了兩口後,她愣了愣,手摸在肚子上。

自從懷孕後,她的口味的確改變了,隻是她自己一直沒在意過。而且,一人吃兩人補,她的食量也比從前大了。

憂愁忍不住又籠上盧映棠的心頭,現在才隻有六個月,她的肚子變大,還能用變胖了解釋。如果等懷孕到八九個月,接近臨盆,還怎麽和人解釋?

這都還是小事兒,最麻煩的是,若她一直沒有機會去醫院墮胎,孩子生下來後,怎麽辦?

她絕對不能忍受這個孩子被曲家抱走,當成是工具利用。她非常清楚,一旦這孩子的利用價值沒了,他連去孤兒院的資格都沒有,過得生不如死,甚至被活活逼死。

晃了晃腦袋,盧映棠根本沒有任何解決辦法,隻能靠著工作,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她工作的非常認真,其他同事就沒那麽用心了。

盧映棠對麵卡位的同事低頭搗鼓幾下手機,忽然高興的說道:“咦,你們看公司網站上的通知了嗎?傅總今天上午的飛機去美國,要四個月才能回來。”

“你才知道啊,咱們做了半年多和E.H公司相關的報表和統計,就是為這次並購準備的。傅總對E.H公司,可是誌在必得。”

“E.H這麽厲害的公司,也要是咱們瀾宇集團的了?我記得我小時候,哪個同學要是有E.H公司的電子產品,全校都能知道。”

“好了,快工作吧,傅總在不在,對咱們沒影響,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好,不然扣工資的時候,有的你們哭。”

聽著大家三言兩語的聊天,盧映棠的心頭驟然一鬆。

她差點兒都忘了傅一珩之前跟她說過的那句話,讓她做他的女朋友。

現在傅一珩去了國外,她眼前的煩心事,驟然少了一樁。

正在她低頭敲擊鍵盤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盧映棠低頭一看,是盧媽媽打來的。

咬著嘴唇,盧映棠走到休息室,接起電話。

盧媽媽劈頭蓋臉的質問從電話聽筒衝出來:“盧映棠,你人在哪兒。女婿找你都快找瘋了。你一個孕婦,亂跑什麽!”

盧映棠聽著盧媽媽在電話裏罵了她足有三分鍾,才道:“媽,你說夠了麽?”

“沒夠!不但沒說夠,我還想揍你。要不是你懷著孩子,看我不打你。”盧媽媽霸道的說道。

盧映棠淒慘一笑:“媽,你還不知道曲白斂怎麽打得我吧。”

盧媽媽在電話那頭愣了下。

之前盧映棠曾經跟她說過不止一次,講曲白斂有暴力傾向,會打人。可是,盧媽媽不怎麽放在心上。兩口子拌嘴的時候,氣頭上來,互相給對方兩下子,又怎麽了,打是親罵是愛,她不是還動不動對盧爸爸動手呢。何況,現在女兒可懷著曲家的孩子,她不覺得曲白斂會打盧映棠。

“你就騙人吧。”盧媽媽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頓時更生氣了:“好的不學學壞的,瞧你這滿嘴謊話。”

“先掛了,等我給你發照片吧。”盧映棠已經對母親失望了,掛斷電話。

她撩開自己的衣服,隨意對著胸口、脖子、腰上、胳膊上,腿上,拍了幾張,又將頭發挽在耳後,拍了拍臉頰。

照片上,全都是觸目驚心的紫色和黑色傷痕。

最嚴重的,是她的胸前,幾個清晰至極的鞋底痕跡的傷痕,某些部分,現在還在滲出黑色的積血。當時,盧映棠一度以為自己的肋骨被曲白斂踢斷了。

照片被盧映棠用彩信發給了盧媽媽。另一頭,盧媽媽久久沒有回複。

就在盧映棠以為這件事已經解決了的時候,盧媽媽的電話又接進來。

“你這個小賤蹄子,你隨便在哪兒找的照片,冒充是自己。你要是真被打成這樣,早就活不成了。你騙我沒用,趕緊給我回家來。”

聽到盧媽媽不相信的怒吼,盧映棠道:“你是我媽媽,竟然認不出照片上是我。你仔細看看那些照片吧,我的腰上有一顆圓痣,和肚臍特別近,怎麽會是我隨便找來的照片。”

就在這時,盧映棠隱約聽到旁邊有盧爸爸說話的聲音。

過了兩秒,盧爸爸接過手機,對盧映棠說道:“映棠啊,昨天你去看茜茜了,是吧?”

盧映棠心裏一痛。她最近都在公司裏加班,根本不敢出去,哪有時間去看妹妹,希望妹妹不要怪罪她。

她搖搖頭,說道:“沒有,我沒去。”

“你去了的,要不然那束花是誰放的。我跟你媽媽想起來你可能去看茜茜,趕緊去找你,你人已經走了,隻剩下那束白**。”盧爸爸說著,話鋒一轉:“茜茜和你,都是爸媽心愛的孩子,我們怎麽會不為你們好?你回來吧,不想去曲家,就在咱們家安胎,好不好?”

說來說去,盧爸爸甚至強行提起茜茜,目的還是隻有一個,那就是忽悠盧映棠回家。

盧映棠心灰意冷,不想再聽,掛斷了電話。

就在她胸口一陣煩悶,甚至連午飯都不想吃的時候,忽然,肚子裏輕輕的動了一下。

她的脊背一下子僵直了。

以前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她肚子偶爾也會動一下,可是因為頻率不高,她又自認為是得了婦科病,所以,隻將這種帶著一點兒痛的動當成是抽痛。現在她知道了,這是胎動。

然後,她的肚子又動了一下。

盧映棠的眼眶一下子濕了。

育兒網站說,六個月份以上的孩子,已經能夠聽到媽媽說的話,感知到外界的環境了。所以,這是孩子知道她的心情不好,所以來安慰她的麽?

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一瞬間加深了好多。盧映棠心裏一片澎湃激動,她知道,哪怕現在把她送到醫院去,她恐怕都舍不得將這個孩子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