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盧映棠緊緊的揪住指尖,站在急診科的手術室外。
這時,一個醫生走了出來,盧映棠立刻撲上去,問道:“醫生,我的孩子怎麽樣了。”
醫生說道:“你是患兒的母親吧,孩子的病情很不樂觀,你要隨時做好最壞的準備。”
聽到這個,盧映棠一下子跪倒在地。
“孩子有腹內出血,已經引流了,可是要徹底止血,必須要手術。他年紀太小了,手術時很容易出意外。最關鍵的一點,是孩子的血型的很特殊,是p型血,他這樣做腹內出血手術,必須用上血袋,不然十死無生。”
“p型血……”盧映棠隻聽說過ABO血型,但她立刻說道:“我是孩子的媽媽,抽我的血,給孩子輸上,求求你們,快點給孩子做手術,抽我多少血都可以的。”
“你冷靜一點!直係親屬的血不可以輸給家人,因為基因相近,很容易發生溶血症,會導致病人直接死亡,家人給孩子輸血,那是電視劇裏瞎編的。”醫生說道:“而且,你確定自己是p型血麽?這可是比熊貓血還珍貴的血型,很少會有父母雙方都是p型血的。”
盧映棠搖搖頭:“我是O型血。醫生,求求你救救孩子吧,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看著盧映棠那憔悴瘋癲的樣子,醫生也很不忍心,說道:“我們已經給本市的各大醫療機構發了消息,如果他們有P型血的庫存,我們會盡量調過來,給你的孩子使用。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此時此刻,醫院的消息已經通過醫療機構內部的交流平台,發送到了各家醫院的血庫等等地方。
正慈醫院的後台,一名辦公室裏值班的工作人員接到消息,咦了一聲,跟同事說道:“兒童醫院詢問有沒有P型血庫存。”
“你確定說的是P型血麽?”他的同事道。
“對,是P型。”
“真是稀奇,除了咱們傅總,居然也有人是P型血的。不知道這人能不能救回來,如果能的話,改天保留他的聯係方式,讓他定期來獻血,咱們傅總的儲備血庫,越多越好。”
這兩人不痛不癢的聊著,卻根本沒有一點兒回複那條信息的意思。因為,就像是他們說的那樣,他們傅總的儲備血庫,越多越好。
傅總自己的儲備血庫,根本就不計入血庫係統,都是正慈醫院通過各種手段專門收集到的P型血,為傅一珩一個人服務的,那裏還有著不少P型血的血袋,哪怕傅一珩現在安安全全的,完全沒有任何要輸血的地方,他們也不會將這些血液調出去的。
寶寶還被放在手術室裏,隻要血調到以後,隨時都可以做手術。
盧映棠見不到他,心急如焚,在外麵轉來轉去。
她時而揉搓著自己的臉蛋,不讓自己去想最差但是也最可能發生的結局,時而又悲傷到隻能捶著自己的胸口,才不會心疼到昏過去,但很多時候,她都是無力的靠著牆壁,默默的流淚。
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這麽對寶寶,要這麽對她。
她曾將那麽掙紮,那麽艱難的,才決定生下他。她看到他柔軟的小臉的那一刻,之前的所有後悔都沒了,她覺得他就是她人生新的開始,是她的唯一,也是她的救贖。
但是短短的幾天時間,老天就要把她的救贖給奪走。
她到底做過了什麽作孽的事情,才落得這種悲慘的下場。
她的寶寶,才出生了幾天的寶寶,又做錯了什麽,會被摔成那樣。老天爺,你到底有沒有長眼睛,你是不是隻會向著那些有錢有勢的混蛋?我們這些普通人,憑什麽總在遭受厄運。
過了半個多小時,終於,醫生匆匆的跑過來,對盧映棠說道:“對不起,盧小姐,本地的醫療機構給了我們回複,他們都沒有P型血可以供應。現在查到了省城有一小批P型血的存量,可是從那裏運過來,要起碼四個小時,你的孩子等不了那麽久了。”
盧映棠呆呆的看著醫生,她麻木的說道:“他等得起。我的孩子等得起,隻是四個小時,他可以的。”
看著盧映棠提線木偶一樣木然的說著這話,醫生也無可奈何。
在醫院工作的久了,他們經常看到病人家屬不能接受病人走向死亡這件事,盧映棠的反應,還算是比較平和的。
“他最多隻能堅持兩個小時了。我安排你們見一麵吧。”醫生說道。
“他等得起!”盧映棠又一次重複。
“跟我來吧。”醫生道。
“他等得起!”盧映棠卻是不肯走。
醫生去拉盧映棠,盧映棠一下子蹲下去,抱住了走廊裏固定在水泥地麵上的塑料椅子:“我不走!他等得起!我不要見他!他等得起啊!隻是四個小時,才四個小時啊!他怎麽會等不起?他才出生了八天啊,他才八天大!他還有一輩子那麽長的!”
盧映棠哭的已經上不來氣了。
她不要走!隻要不見到寶寶,寶寶就不會死,是不是?
寶寶那麽乖,從來都不亂哭亂鬧,他一定會活下來的,健健康康,長成世界上最英俊,最暖心,最聰明的男孩子的。
他不可能在兩個小時以後就死掉的!醫生一定是在騙她的。
見到盧映棠這樣子,醫生也有些心酸,道:“你收拾下心情,兩個小時內,叫我們的工作人員帶你進去見他。”
盧映棠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藍色的塑料椅子,一下一下無意識的撫摸著。
她怎麽收拾自己的心情?都這種時候了,她還要去收拾狗屁心情。
她恨不得自己去死,換寶寶活著。
她不能放棄,她一定要找到辦法,讓寶寶活下來。
顫抖著手指,盧映棠摸出了自己的手機,她的手機通訊錄裏存著的人名不多,隻有寥寥數十個而已。
眼神掠過父母的名字,盧映棠根本就沒對他們抱希望。
然後,她的目光又劃過曲白斂兩個字,一陣恨意在盧映棠的眼中暴發,等寶寶過了危險期,她一定不會讓曲白斂好過。這輩子,她從沒恨過人,但第一次恨人,就恨到這麽深刻!
再接著,盧映棠看到了表姐陳晶的名字。
她記得陳晶在醫院裏工作,心裏忍不住生出一絲渺茫的希望,趕緊打了過去。
好半天,陳晶才接起電話。
盧映棠顫抖著聲線,說道:“表姐,我是盧映棠。求求你幫我,看能不能找到P型血,我的……我需要P型血救命。”
“P型血救命?什麽是P型血?你家誰又要死啦。”陳晶懶散的說道。
顧不上理會陳晶這刻薄的語氣,盧映棠說道:“是我的寶寶,剛出生沒多久的寶寶。他是P型血,他受傷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這兒沒有,你當我開血庫的。”陳晶打斷了盧映棠的話,幸災樂禍的說道。
“表姐,求求你,我隻認識你一個醫院的人,求求你幫幫我,我從小到大沒求過你,第一次求你幫我,以後你讓我幹什麽,我都願意的。”盧映棠說道。
“嗬嗬,要想人幫你,你要先幫人。我憑什麽幫你。”
盧映棠說道:“我以後有能力會幫你的。”
“算了,你家那便宜,誰能占!我就問你,我那年懷孕了,想和我男朋友結婚,朝你家借錢買婚房,你媽把我趕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因為沒房子,我婚沒結成,孩子也打掉了,也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盧映棠當然記得那回事,她道:“表姐,那年我家給茜茜治病,窮的叮當響……”
“少跟我說可憐話!你從曲家貸八十萬給盧曉茜治病,治不到四個月,盧曉茜死了,我從醫院查賬,沒算醫保後來報銷的大頭呢,你家也隻花不到三十萬,剩下五十多萬呢?我告訴你,你害得我今年三十歲還沒嫁出去,你也活該死個孩子嚐嚐滋味!”
說完後,電話被陳晶啪的一聲掛斷了。
當年的事情,因為妹妹去世而告一段落,母親和父親也一直都告訴她,那筆錢全被治病花光了,盧映棠是信的。
沒想到,一轉臉,陳晶就跟她說,治病才花了不到三十萬。
剩下的錢都去哪兒了。
一時間,盧映棠有些想吐。父母到底對她隱瞞了什麽!如果不是當年父母瞞下那筆錢,是不是今天陳晶就會幫她了?
不……如果父母當時及時先把沒用完的貸款還上,那筆錢也不會一直利滾利,滾到兩百萬,讓她被曲白斂這麽一次次的脅迫,讓她懷上寶寶。
寶寶不出生,就不會受這樣的苦了!
她聽過一個傳說,每一個孩子,都是天上的星星,他們落入凡間,才變成了嬰兒。
如果她當初不曾懷孕,寶寶這顆星星,那麽好,那麽乖,一定可以落到到另一個充滿愛和溫暖的家裏,過上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的。
盧映棠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亂七八糟的想什麽,她甩甩腦袋,淚眼模糊的繼續看著自己的通訊錄。
然後,她撥通了吳教授的電話。
她明知道自己不該去麻煩吳教授的,但是,她所認識的人中,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幫助寶寶的,就隻剩下吳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