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吳教授的眉心蹙起來。

盧映棠在她教過的學生中,論優秀和天分,可以排到前三位。

吳教授非常惜才,因此對盧映棠多有照顧,隻是這個女孩子,天生性格就太軟弱了,並不願意奮鬥打拚,既不想讀研深造,也不想去大城市拚搏,這讓吳教授覺得非常可惜。

她介紹盧映棠去瀾宇集團上班,就是想讓盧映棠在這種大企業裏能夠實現個人價值,而不是隨便嫁個人當主婦,浪費掉她的才華。

可令吳教授想不到的是,才畢業不到一年,盧映棠就打電話告訴自己,她生孩子了,而且孩子還遇到危險,快要死掉,急需輸一種很罕見的p型血救命。

“p型血……”吳教授沉吟一聲,撥出去個電話,詢問自己在正慈醫院上班的一名主任醫師朋友。

聽到那名主任的回複,吳教授的表情變得非常震驚。她想不到p型血居然這麽罕見稀少,全國記錄在冊的p型血人數還不到十個。

“京城血庫肯定有p型血的存血,省城據我所知,也有一袋三百毫升的。”主任醫師說道:“但是從省城調血過來,花費時間甚至還不如從京城調血快,小地方審批總是比大地方慢。但即便京城的血過來,一切通道都優先處理,也起碼要三個鍾頭。”

聽到那名主任醫師的話,吳教授有些頭痛,問道:“真的沒辦法了麽?”

那頭,主任醫生想了想,道:“實不相瞞,我們正慈醫院就有p型血的庫存,起碼三千毫升。但那血屬於一個私人血庫,不在公家係統,隻有主人同意才可以調借。”

“老劉,你告訴我誰是血庫的主人吧,我親自打電話求血。”吳教授道。她現在已經是本市最好大學的副院長了,相信這點麵子,對方還是會給的。

劉主任肯告訴吳教授正慈醫院有p型血這個信兒,其實就等於是同意了幫忙借血。

他嗬嗬笑道:“正慈醫院這邊,我還是能做一些主的。血可以提供,但使用者可能要簽個協議,以後如果血庫的主人急著需要鮮血,受援助者必須無條件進行獻血。”

新鮮采集的血液,在零下二十度的條件下保存,保質期也隻有一年。

正慈醫院那個私人血庫,常年保留三千毫升保質期內p型血,過了期限,那些血也隻是倒掉而已,白白浪費。如果能夠在本市找到一個可以隨時采集血液的供血源,比冷庫保存其實更好。

“好!”吳教授當機立斷,幫盧映棠答應下來。

不到二十分鍾,血袋就被送到了兒童醫院。

盧映棠怔忪著站在手術室門前,甚至都來不及歡喜,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高興的。

一開始知道這血很難弄,孩子基本上宣告死亡,她隻是極度悲痛。現在,血來了,她稍微多了點兒希望,心中反倒更難捱了。

世界上最容易擊倒人的,不是絕對的絕望,而是先給了你一絲希望,再狠狠的把那一絲希望奪走,讓你眼睜睜跌入黑暗的深淵。

她心裏那根弦死死的繃起來,繃到了極限,讓她耳鳴的厲害,目光也一直處在失焦狀態。她不知道若是孩子這樣都沒救過來,她會怎麽樣,大概,會瘋了吧。

而且,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血多難得,吳教授一定欠下了很大的人情,才幫她弄到了這批血。她欠吳教授的,太多太多了,她隻是個沒什麽用的笨女人,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保護不了的可悲弱者,她能用什麽還?

木然的站在手術室的走廊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醫生走了出來,說道:“孩子的手術做完了,很成功,明天天亮前如果脫離危險期,就沒問題了。”

那醫生一邊說著,一邊用好奇的目光看著盧映棠。這個女人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真不知道從哪兒來這麽大能量,不到半小時就弄倒了比金子還珍貴的p型血,還一次拿來了三袋。

“多謝醫生。”盧映棠腿一軟,差點兒坐倒下來:“我能看看孩子麽?”

“等會兒就可以了,孩子現在還在手術室裏觀察,兩小時後會被安排進兒童ICU病房,到時就能探視了。”

瀾宇集團,好好休息了幾天,精神飽滿的傅一珩,正在辦公室裏悠閑的看著今天的報表和文件。

打了提前並購E.H公司這個大勝仗後,傅一珩今年可以稍微放緩一點步調,慢慢消化這個成果,短期內,暫時輕鬆一些。

正在這時,一名秘書走進來,匯報道:“傅總,正慈醫院那邊有消息匯報,我已經總結成文件,您有空審批一下。”

說完後,將文件放在桌上。

傅一珩隨手拿過那張薄薄的紙張。

正慈醫院,是他為了自己健康而建立的私立醫院,賺錢倒在其次,主要是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瀾宇集團所在的這所城市,醫療方麵的發展,和大城市比還是差遠了。盡管他的身體一直很健康,但是因為他特殊的血型,若要依賴本市的醫療係統,若出了意外,很可能救治不及。

文件寫的言簡意賅,半個多小時前,本市大學的副院長朝正慈醫院借調p型血,在醫院血液科專家劉主任的建議和保證下,正慈醫院從傅一珩的血庫中借出三袋還有半個月就過期的p型血,同時讓那邊答應,以後那受益者會在傅一珩需要時,無條件獻血給傅一珩。

p型血的所有者在全國都非常少,每一位p型血所有者,傅一珩的手下都有聯係方式,但因為國內的p型血實在太少了,傅一珩血庫裏的存血,大部分都是從歐洲尋找的固定健康獻血人那裏定期購買的。

這是個很劃算的買賣,用快過期的血,換一個就在本地p型血所有者,傅一珩大筆一揮,就要簽字。

正在這時,他的手輕輕的停頓一下。

p型血這麽少,怎麽會在本地猛地冒出這麽一個新的所有者,為什麽之前他都不知道?

想到這,傅一珩摁響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調查一下那名p型血受益者,把他的信息給我。”傅一珩吩咐道。

同時,他在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在新的血液補足血庫前,他不會隨便出門了。

E.H並購案,在本公司裏引發的轟動,不如在國內社會上的轟動大,在國內造成的影響,不如在國外大。根據傅一珩之前的調查和了解,此前有數個勢力,也對E.H公司野心勃勃。

這幾個勢力裏,比較說得過去的,有某個帶著黑色背景的意大利企業,還有一個老牌的美國家族財團。但是,最後E.H公司還是落入他傅一珩的手中。

現在,E.H才並入瀾宇集團,一切尚未進入軌道,若是他傅一珩出事兒,那兩個公司自然會通過各種手段笑納E.H公司。

他血庫裏的血,忽然被調走,會不會就是那些人的陰謀?他們一邊將血調走,一邊在策劃著什麽,讓他到時候重傷一場,卻沒有足夠的血液救治,屆時,瀾宇集團必然大亂一場。

不能怪傅一珩多想,畢竟,E.H並購案背後牽扯著數百億美元的資金流動,如此龐大的金錢**下,某些人,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半小時後,一份p型血受益者的資料放在傅一珩的案頭。輕輕翻動一下,傅一珩的心裏咯噔一下。

之前,他懷疑過的最壞的情況,是有人在背後等著狙擊他,製造人為的危險。

但沒想到,現實的情況,竟然比他猜測的那個還讓他不爽。

紙上打印著寥寥幾行資料,還有幾張照片。

隻見照片是一個嬰兒,臉上布滿管道,麵色蒼白中帶著青黃,奄奄一息的躺在一個保溫箱中,看起來還不到滿月。

而孩子的母親一欄上,填著盧映棠三個字。

這是盧映棠的孩子?那個女人的孩子?

這個孩子他是知道的,他腦海中閃現過幾天前在臨市警察局看到的昏迷的她,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孩子的場麵。

當天他會興致勃勃親自去找人,無非因為忙碌太久,憋得太久,想跟這個滋味還不錯的女人春風一度。

但沒想到她即便躺在那裏,可那大肚子一瞧就是剛生完的樣子。

傅一珩覺得倒胃口極了,就跟大米一樣,最美味的五常米,新米好吃,能進高檔餐廳。可放成陳米,再發了芽,還能有什麽味道,誰還下的去口。

當時隻是一瞥,他就離開了,更沒多想什麽,隻留下秘書處理剩餘的事宜。

可是,許多事情分開來看,並不算什麽,結合到一起的時候,就讓人覺得驚恐了。

傅一珩的腦子轉動極快。

他曾經和盧映棠在一起過了一晚,是去年的七月份。對於那個時間,他記得非常清楚。

因為一夜,傅一珩度過了自己二十七年來最銷魂的一晚,那個女人雖然有些青澀,沒什麽技術,可是身體卻難得的跟他契合,甚至讓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到套套破裂都不自知。

檔案上,盧映棠這個孩子是四月初出生的,推算她懷孕的日子,差不多也是去年七月。

最重要的是,這個孩子和傅一珩一樣,是一億人中才會出現一個的p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