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女士,今天有驚喜哦。”

一大早,盧映棠耳畔就響起護士歡快的聲音。

她報之一笑,猜測道:“是今天的飯裏有我喜歡吃的水果嗎?”

護士道:“這倒不是。一會兒吃過早飯,我帶你去,你就知道了。”

盧映棠生出淡淡的好奇來,因為,自打失明後,她的日子就變得極其無聊。能夠有一件值得期待的新鮮事,讓她很高興。

吃過早餐,盧映棠坐上輪椅,被護士推著,朝病房外走去。

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能感覺得到,這次護士帶著她去的地方,應該不是外麵的花園。

七拐八拐,還坐了幾次電梯,終於,他們到了地方。

周圍的環境有點安靜,直到盧映棠的膝蓋上,被放了一個軟軟的小東西,盧映棠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這……這是……”她嚇得不敢動。

“盧女士,這是你的寶寶,快,跟寶寶打聲招呼吧,你是不是好久都沒有見過寶寶了。”護士笑眯眯的說道。

盧映棠一點兒都不敢動,她什麽都看不見,寶寶這麽被放在她腿上,他的傷還沒好,她會不會不小心傷到寶寶。

護士大概是看出了她的顧慮,道:“你放心的和寶寶交流吧,我在旁邊看著,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終於,盧映棠才放下擔憂,輕輕伸出手,顫抖的放在孩子的繈褓上,慢慢的順著衣物摸上去,碰到了寶寶柔嫩的臉蛋。

她和寶寶一起帶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寶寶要進行新的一輪治療,盧映棠才離開。

天知道她有多想念自己的孩子,這段時間,因為種種顧慮和恐慌,她一直隱忍著不說。

甚至,她還會做噩夢,夢見因為她瞎了的緣故,父母不肯繼續給孩子治療,將他從醫院接走,送到孤兒院去,從此後,寶寶就過上了孤苦伶仃的淒慘生活。

每每從那樣的噩夢裏醒過來,盧映棠都會滿身大汗,安慰自己,若是真的出現情況,醫院會告訴自己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現在好了,確定寶寶還在醫院裏接受治療,盧映棠心裏高興極了。

她的開心根本掩飾不住,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一掃前幾天的愁容滿麵。

護士看了,心中有了譜。

讓盧映棠去見孩子,是盧映棠心理治療的一部分,希望盧映棠能夠早日恢複視力,解除對針的恐懼感吧。

就在盧映棠吃過午飯,正在用中藥液熱敷眼睛時,她的病房裏又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這是一位年約四十歲的女人,穿著一身土色的套裙,渾身上下,都一絲不苟,塗著淺橘色口紅的嘴唇緊緊抿著,看著一副嚴厲的模樣。

“盧映棠女士?”她審視著靠在床頭的盧映棠,喚了一聲。

盧映棠嗯了一下,沒有起身,問道:“你是哪位?”

“見到年紀明顯比你大的陌生人時,我希望你以後用敬語,您!而不是直接你你你的稱呼。”女人說道。

盧映棠有些愕然。誠如這個女人自己說的那樣,她根本沒見過這個女人,她倆是陌生人,這個陌生人憑什麽上來就教訓她。

還不等盧映棠反駁什麽,這個女人又開始挑盧映棠的理兒了:“還有你的衣裝,竟然如此淩亂。雖然是在醫院,這也太過分了。考慮到你正在治療,我也就不在乎你沒有起身迎接我這個大失誤了。嗯,你的手!你的手為什麽要這麽分開擺在被麵上,如此鬆弛的姿勢,辣眼睛!十指並攏,好好的放!沒規矩!”

盧映棠剛開始還有點生氣,聽見這個女人囉囉嗦嗦說了一大串,倒是無語了。怕不是哪兒來的神經病吧,對著她指手畫腳的。

“你是誰?”盧映棠問道。

“我是誰?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誰!連功課都沒有做好,你就是這麽對待老師的麽。”

“對不起,我好像沒有請過老師。”盧映棠詫異。

那女人的臉色一變,陰晴不定的看著盧映棠。

她是京城一家著名禮儀培訓機構的資深講師,培訓過很多明星和名媛,正常情況下,不會出京,都是別人去京城找她。這回是瀾宇集團的人出麵,花了大加錢,她才肯到外地培訓。

本身她就來的不情不願,看見眼前這個培訓對象後,更是加倍的不爽。

幸好,她**過的刺頭也不少,最後一個個還不是在她手裏變得人模狗樣的,這一個女人,她也不在話下。

“我看你身上的種種細節,應該出身不好。”女人索性坐了下來,眼神毒辣的打量著盧映棠,說道。

盧映棠的確窮了二十多年,可是不代表她被人指著鼻子說她出身不好時,會高興。

她的手摸索著,摸到旁邊的呼叫鈴,請護士過來。

而女人明明看見了她的舉動,還是喋喋不休道:“你的胳膊細,但是肚子大,證明你好吃懶做,不愛運動,導致腹部脂肪累積。你的皮膚沒有保養過,大概活這麽多年,隻用肥皂洗臉,鼻翼已經有斑點了。仗著年輕,不知珍惜,再過幾年,且看你滿臉麻子,皮膚龜裂,醜成一個正版黃臉婆。窮不是錯,懶就是你的錯。為什麽你這麽懶?”

盧映棠氣的渾身發抖。

她肚子大,是因為生完孩子還不到一個月,誰家的女人生完孩子一個月,小腹就能平坦如初的?

她鼻翼兩邊的斑點,是懷孕後長出的孕斑,並不多,而且,隨著生完孩子激素消退,已經開始慢慢的變淺消失了。

大學畢業前,她以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習和打工上,沒在保養上下過功夫,這沒錯,但這並不是因為她懶。

“對不起,請你出去!”盧映棠的聲調變得強硬起來。

這時,護士也進來了,盧映棠對護士說道:“我不認識這位大姐,麻煩你請她出去。”

“你叫我大姐?”女人詫異的看了一下自己:“你不知道,隨便叫人大姐,大媽,是非常不禮貌的嗎?你起碼要叫我一聲女士。”

看盧映棠被氣得不輕,護士立刻道:“請您出去,您已經打攪到病人休息了。”

女人不依不饒,不肯離開:“你看,連護士的待人接物和儀態都比你強。盧映棠,你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就在兩邊僵持著的時候,傅一珩身邊的劉秘書匆匆走進病房。

他今天被安排了任務,就是去機場接這位程玉碧程女士,順便介紹程玉碧和盧映棠認識一下。

這位程玉碧,是傅總專門為盧映棠聘請的禮儀公關教師。

沒想到今天飛機提前半小時落地,他接了個空,思考了一下程玉碧可能去的地方,劉秘書來了醫院,哪想到兩邊已經杠上了。

盧映棠的治療已做不下去了,她坐直身子,正在對程玉碧說道:“我即便再不好,也不需要你評頭論足。你這樣的行為,非常沒素質,一個沒素質的,沒資格指點旁人。”

劉秘書提前了解過程玉碧,聽到盧映棠的話,忍不住背上冒汗。

在圈子裏,程玉碧的確是以尖酸刻薄心眼小聞名的,但是,她也極其會**人。之前有好幾個鄉土風格非常濃厚的明星,過了她的手,隻半年,去走國際電影節的紅毯,都被人誇儀容姿態一流,不輸國際影帝影後。

這種人,真的氣走了,很難再找到第二個給盧映棠做培訓用。

果然,程玉碧的麵色陰沉下來:“好的,這話是你說的,我這就走。”

“程老師!對不住!請您留步,這都是誤會啊。”劉秘書一個箭步迎上來,攔住了程玉碧:“盧小姐還不知道您要來,所以才鬧了這麽一場岔子。”

“笑話!你們讓我來教人,提前不告訴學的人我是誰,你們是在搞笑,還是在跟我開玩笑?”

“不不不!事情是這樣的。”劉秘書偷眼看了看盧映棠,將程玉碧帶到病房外,悄然說了一番話。

程玉碧的眉頭漸漸打開了,露出個淡淡的表情:“原來是這樣。要把一個高級交際花,培養成拿的手的賢妻良母,又要滅了她上位做你們瀾宇集團夫人的念頭。嘖嘖!這個學生很難**的。”

“您放心,我們傅總是不會虧待您的,獎金這些,絕對不會少。”劉秘書一再保證。

屋裏,盧映棠的心裏忐忑起來。

剛才劉秘書一說話,她就聽出來劉秘書的聲音了。劉秘書說這是個誤會,難道真的是誤會不成?

她實在不喜歡那個女人,要是那個女人真的要一直跟在她身邊,一天到晚對她挑三揀四的,她可怎麽受得了。

想到這裏,盧映棠就一陣頭疼。

程玉碧和劉秘書說完話後,兩人一起走了進來。

程玉碧再看著盧映棠的眼神,已經變了,變得帶著幾分淡淡的審視。

盧映棠此刻已經不做治療了,她眼睛失明後,一直習慣性的閉著眼睛,此時,正靠在床頭,閉著眼,臉上全是憂色。

程玉碧發現,盧映棠坐起來以後,比躺著給人的感覺要好得多。

她想了想,拿出一包香煙,塞到盧映棠鼻子底下,說道:“來一根吧,這些天,憋壞了吧。”

盧映棠愕然——這女人搞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