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慈醫院,視力檢測室。
“太好了,盧女士!”護士高興的鼓起掌。
盧映棠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現在隻是能看見一點點隱約的虛影,離恢複視力還早呢。”
這是盧映棠三天一次的例行視力檢測時間。
在病房裏的時候,盧映棠眼前一片漆黑,並不覺得自己眼睛快好了,可是到了專門的視力檢測部門,在心理醫生和儀器的引導下,她竟然發現自己在一片黑暗中,竟隱約能看見幾個恍恍惚惚的影子了。
而且,那些影子和醫生展示給她看的東西,儼然擁有一樣的輪廓。
護士道:“這也很棒了!”
一邊說著,護士一邊推著盧映棠的輪椅,朝外麵走去:“剛好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去樓下吹吹風吧,醫生剛才交代了哦,你可以多在大自然的環境裏呆著,對徹底恢複視力有很大幫助。”
不一會兒,兩人到了院子的小花園裏。
正慈醫院門口,盧爸爸和盧媽媽焦急的探頭朝裏看去,期望能發現女兒的影子。
因為之前他們有過一次被醫院趕出去的經曆,保安這回說什麽也不放他們進醫院。
“這保安,是屬狗的麽!你說就那一回,他咋就記住了咱倆的臉。”盧媽媽氣得不行。
“嗨,別說了,等著吧。明天再等不到,咱們就隻能去找工作了。”盧爸爸道。
夫妻兩人來正慈醫院門口逮人,已經等好幾天了,等到現在,可以說是心灰意冷。但是相比較去找工作,他們寧肯這麽無所事事的等盧映棠。
正在兩人已經不抱希望時,忽然,盧媽媽一個激靈,指著院子裏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對盧爸爸大吼一聲:“快看,那是不是你女兒。”
盧爸爸趕緊看過去,隻見醫院院子裏的小花園中,一個女人坐在輪椅裏,被護士推著,坐在樹蔭下,仔細一看,不是盧映棠是誰。
“保安,叫我們進去!我看見我女兒了。”盧媽媽立刻要朝院子裏衝。
她衝的太急了,保安竟然沒攔住,追在她後麵一路進了醫院。
盧爸爸見勢也跑過去,想要拖住保安,給盧媽媽爭取時間。這麽你追我趕,還是在離盧映棠有幾十步距離遠的地方,盧媽媽被攔了下來。
“盧映棠,映棠啊!我的閨女呀!就讓你媽再見你最後一麵吧。”盧媽媽大吼一聲,中氣十足的扯起嗓子,對著盧映棠喊道。
盧映棠驟然聽見母親的聲音,還納悶自己為什麽忽然幻聽了。
她揉了揉耳朵,然後,又聽到了盧爸爸的聲音:“映棠!映棠!快讓這個保安別拽你媽了,你媽的腿腳不好,萬一傷到可咋辦。”
因為眼睛看不見,盧映棠猶豫一下,問護士:“護士小姐,我們附近是不是有人?”
盧爸爸和盧媽媽鬧得很大,兩個人滾地葫蘆一樣賴在地上撒潑,跟保安鬥智鬥勇,還大喊大叫的,護士當然看在眼裏了。
而且,那兩個人還喊著盧映棠的名字,自稱是盧映棠的父母。
“對,是有兩個中年人。”護士說道:“難道他們真的是盧女士你的親人?”
這就沒差了!
盧映棠聽著他們喊得殺豬一樣,心裏歎口氣。雖然她真的不想麵對自己的父母,但是也不能看著他們鬧得這麽難看。
“麻煩你請他們過來吧,我有話跟他們說。”盧映棠說道,猶豫一下,道:“一會兒我跟他們講完話,再請你過來。”
她估計自己和爸媽說的話,會比較難聽,還是先支開護士小姐的好。
盧爸爸盧媽媽來到盧映棠跟前,盧媽媽滾得身上都是草屑和土,見了盧映棠,一陣委屈的說道:“映棠,你這死丫頭,你是準備一輩子不跟爸媽來往了是吧?你電話我怎麽都打不通。”
“爸、媽!你們在把我賣到曲家的那一天,就該有這個覺悟了。”盧映棠冷冷的說道。
上次被曲家抓走的經曆,讓盧映棠對父母更添了一層恨。
她從表姐陳晶那裏知道家裏當年借曲家的錢其實沒有花出去多少時,求過父母,讓他們把錢先還給曲家一部分。沒想到,父母一口拒絕。
如果那時候他們肯還錢,哪怕隻先還一點兒,曲家怎麽還敢那麽膽大的將她抓走,她也不會吃那麽多的苦頭了。想到曾經受過的虐待,她身上明明愈合的針眼,又開始刺痛起來,受傷的那隻眼睛也忍不住疼的流下一行眼淚。
看到盧映棠哭了,盧爸爸和盧媽媽一對眼,尤其是盧媽媽,覺得女兒的心還軟著呢,沒有徹底的要拋棄他們兩個,頓時高興起來,說道:“別哭了!你咋穿著病號服,你也生病了?死丫頭,這不是爸媽來看你了麽。”
“我不需要你們看我。你們滾!”盧映棠說道。
“有你這麽跟爸媽說話的麽。”盧媽媽不悅道:“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為了你吃了多大的苦頭。”
她還要絮絮叨叨的顯擺自己跟盧爸爸最近吃了多少苦頭,盧映棠打斷了她的話:“你到底想幹什麽。”
“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說說話,看看你。”盧爸爸趕緊打斷了盧媽媽即將出口的話,主動跟盧映棠接話茬。
他知道,如果讓盧媽媽開口,盧媽媽肯定會扯七扯八,弄得盧映棠一陣不高興,他和盧媽媽本來的打算肯定黃了。
“你們不是來要錢的?”盧映棠實在想不通,自己父母到底為什麽看自己。
她和父母之間,應該隻剩下這點利益關係了。
盧媽媽愣了一下,想要回答盧映棠,讓她給她和盧爸爸一點錢,盧爸爸卻拉了她的手一把,往前站了一步。
“嗨,你以為我跟你媽就想著錢錢錢的。要說這錢的事兒啊,咱們家最近還真有變化,我和你媽把家裏房子賣了,現在在城中村租了個便宜的住,不過你都別擔心。”
聽到盧爸爸突如其來的一句,盧映棠怔了一下:“你們賣房子幹什麽。”
她有點鬧不懂父母的想法了。
盧媽媽實在憋不住,快言快語,道:“還不是為了還曲家的錢。”
盧爸爸使勁兒掐了一下妻子,示意她快閉嘴。
“爸、媽,你們騙我很有意思麽?”盧映棠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悲涼:“我雖然瞎了,可是不代表是個傻子。曲家人已經沒了,你們給誰還錢。”
盧爸爸還不知道盧映棠瞎了的事情,他驚詫的看著盧映棠,從見麵一開始,盧映棠一直微垂著眼皮,他還以為是盧映棠不想看見自己和盧媽媽才這樣呢,想不到,女兒居然瞎了。
“你眼睛咋回事?”盧爸爸道。
盧映棠不想提起來那幾天發生的事情,道:“你知道了又怎麽樣。”
“傻女兒,我和你媽知道了,當然是給你治病了。曲家那錢,現在隻用先還四十萬,剩下的四十萬,我個你媽分五年慢慢還清,我們手裏還有一點積蓄,都拿來給你治病。”盧爸爸道。
盧爸爸和盧媽媽對她從來沒這麽好過,竟然肯拿錢給她治病,讓盧映棠驚詫不定。
見盧映棠抿著嘴唇不說話,盧爸爸眼睛一轉,說道:“之前爸媽不肯還曲家的錢,是因為知道曲家不是好東西,他們就是吸血鬼。你還不知道這高利貸是什麽玩意兒?他們寧肯你不還債,這樣還能多抽利息呢。這不,現在曲家倒了,財產被政府沒收,我和你媽立刻主動找到法院還錢。無債一身輕啊,我跟你媽,也是要臉的人,我們也想清清白白過日子。”
盧媽媽在旁邊聽著丈夫一陣空口白牙講瞎話,雖然心知事情明明不是這樣的,但是也沒有再開口打斷丈夫。
她很清楚盧爸爸的德性,盧爸爸從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大忽悠,什麽話從他嘴裏出來,都不能信,需要掂量掂量才行。
這不,眼看著丈夫又開始忽悠上自己女兒了,而且盧映棠還有相信的趨勢,盧媽媽在心裏為盧爸爸加油。
“你想想,當年你妹妹治病,我和你媽說過啥沒,有沒有給她看病?你媽媽是不是連工作都辭了,天天在醫院照顧她。還有我,哪天不是親自做了飯菜,送去給你妹妹吃,就怕她營養不夠。爸媽後來是跟你鬧過不痛快,但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這丫頭這輩子就沒犯過錯?我跟你媽啊,從心底裏還是盼你好的。”
盧爸爸一聲聲說的真誠極了,甚至提起當年盧映棠妹妹的例子。
盧映棠本來冰冷如霜的神色,漸漸染上一絲迷惘。
盧爸爸說的某些事情的確沒錯。曲家借出去的高利貸,的確有貓膩。他們甚至會主動拖著,不讓人還債,等利息高到一定地步,他們要麽將當初遠高於借貸款的抵押物收走,要麽就做下其他惡心事兒,從中攫取巨大利益。
而當初妹妹生病,父母的確照顧的很到位。
她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個想法,父母大概是看到她瞎了,所以那點兒慈父慈母之心又回來了吧。何況,他們選擇了還錢,應該是真的悔過了。
慢慢的,她的神色有了鬆動,輕聲道:“你們不要騙我!”停一下,又補充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你們了。”
盧爸爸和盧媽媽聽到盧映棠的話,互視一眼,眼睛裏都露出興高采烈的神色!
他們的搖錢樹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