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基本已經屬於陳述的語氣了,顯然心中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
宋喬縱然早就做好了被他識破的準備,卻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這樣突然。
親耳聽到的瞬間,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我的父親在宋家。”宋喬咬牙,“大公子每日上朝都能遇,要是有什麽疑問,不如親自去問他好了。”
“他必然會庇護你。”慕硯不急不惱地說,“你要是不承認,我這就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了結了假死的那位。”
“你敢!”
宋喬惶恐之下,也顧不上什麽禮儀了,“我捫心自問,沒有對不起大公子的事,你若是想要報複侯爺母子,就盡管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去討回公道,威脅女人算什麽本事?”
“急了。”
慕硯對她的咒罵視若無睹,“看來是真的了。所以,你根本不是什麽宋家的千金,難怪昏迷數年,宋家不怎麽來人探望,如今一切都說的通了。”
自從宋華不管不顧傷害她的那刻起,就注定紙裏包不住火了。
隻是宋喬沒想到,她護住了宋華周全,卻搭上了自己。
瞧著宋喬臉色肉眼可見的慘白下去,慕硯卻忽然來了興致,“我猜對了,是嗎?”
“何必還要問我,現在我說的話,你還會信嗎?大公子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宋喬怒極反笑,到頭來,原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既沒送走父親,還做了慕硯的刀俎。
兩行清淚落下來,宋喬隻覺得大禍臨頭了。
然而,對麵的男人看到這一切,卻是沒由來的動了惻隱之心。
“哭什麽?我不過說兩句話嚇唬嚇唬你罷了。”
他走上前來,用溫熱的拇指擦掉宋喬的眼淚。
他身上的氣息和慕逸的氣息截然相反,宋喬聞不慣,卻已經反應不過來去躲了。
此人太危險了。
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話不假。
他就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老鼠,指不定什麽時候出來咬你一口。
“所以你究竟是誰呢?”慕硯溫柔的像對待什麽至寶一樣,“告訴我,真正的宋鳶在哪兒?”
為了彰顯他的誠意,慕硯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我可以跟你保證,不論我和慕逸如何,都不會牽連到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
宋喬沒忍住冷嗤。
“大公子都要用我來對付侯爺了,還說不牽連我?是把我當成傻子逗嗎?”
“你不信我,那我也沒有辦法。”
他的手從她臉上撤下去,明顯整個人的神情都跟著變了。
宋喬和他四目相對,忽然生出了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
橫豎都要是暴露的,倘若跟他對付慕逸,還不如她直接到慕逸麵前去陳情,保不齊看在孩子的份上,還能有一線生機。
“大公子就死了利用我對付侯爺的心吧。我是宋家親自送上攆轎的新娘子,若不是宋家的血肉至親,又怎會嫁進宋府?我看你是想對付侯爺想瘋了,患上了癔症。”
他咧嘴,“既然你沒準備好,那我也不好逼你,畢竟你現在大著肚子,要是有個什麽閃失,我可承受不起。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會過來向老夫人請安,到時候我們在這裏見。”
他看著她緊繃臉頰的模樣勾唇一笑,“我覺得少夫人是聰明人,不會叫我失望的,對嗎?”
他不肯放棄,宋喬也不肯妥協,一時之間,場麵不禁就僵持住了。
幸好慕硯的隨行小廝過來叫他回去了,這才沒有撞上宋鳶。
隻不過在他剛走兩步的時候,宋喬忽然將慕硯喊住,“我這親戚現在到哪裏了?”
慕硯腳步頓住,隨口說了個地方。
然後就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雖然他消失的足夠快,卻還是叫宋喬鬆了口氣。
幸好她沒有直接就將一切都跟他和盤托出。
慕硯口中的地方,父親根本不可能路過。
他分明是在詐她。
於是等好不容易盼來了宋鳶,宋喬趕緊向她求助。
“大小姐,奴婢替嫁的事隱瞞不了多久了,上次你哥哥在軍營裏對奴婢毫不留情,已經引起了慕硯的懷疑,慕逸雖說還沒有找奴婢問話,但估計也用不了多久了,因為他有在背後悄悄調查你,敢問大小姐,您到底是怎麽想的?是否願意和奴婢換回來?”
宋鳶瞄了眼她的肚子,“你有孩子傍身,你怕什麽?大不了東窗事發,你坦白就好了。”
一副雲淡風輕的口吻。
宋喬不明白她為何會這樣,幾年不見,她就像是變了個人,對於宋家完全沒有半點感情了。
每次談及起來,都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奴婢若是坦白了,您的一對父母甚至家族,都要承受欺君之罪的責罰。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呢?”她依舊渾不在意,“你想要我如何?”
“您這就隨奴婢去見侯爺。”
“去了怎麽說?說我逃婚,宋家才讓你來替嫁嗎?”宋鳶冷笑,“你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
她一把甩開宋喬的手,作勢就要離開。
宋喬使了一個眼神讓海棠堵住宋鳶的去路,事關宋府的生死存亡,海棠不敢不聽她的,當即跑到了宋鳶麵前。
“賤婢,你這是認不清誰是主子了嗎?”
宋鳶疾言厲色的嗬斥。海棠害怕,默默地低下了頭。
“今日不把話說清楚,大小姐別想離開。”
既然好說好商量不行,宋喬也不想客氣了,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大小姐以為,現在旁人不知道你活著就可以逃過責罰了嗎?主母為何要與奴婢謀劃替嫁的事,這樁樁件件都是因你而起,如今紙包不住火,你不可能獨善其身。”
“你這是威脅我?”
宋鳶瞪眼睛,猛的甩開她,絲毫沒有顧及她的肚子,幸好海棠眼疾手快扶住宋喬。
宋喬有驚無險的穩住,卻顧不上慶幸,下一瞬又衝上前去拉住她,不卑不亢地說,“奴婢不敢威脅小姐,但奴婢必須告訴小姐,奴婢要是活不成了,您也得一起死。”
四目相對,宋喬眼睛盡是不符合身份的逼迫,這個時候她要是軟弱,就隻有被牽著鼻子走的份了。
這招果然奏效,良久,就聽宋鳶輕嗤,“一個不受寵的庶長子罷了,瞧把你嚇得,我這就想辦法,堵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