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搞不懂慕逸到底要做什麽,隻是他這樣的安撫,沒有叫她有任何的心安,而是更加的惶恐不安。

但她的身體如今叫她沒有任何力氣去抗爭這一切。

她隻要暫時勉為其難的相信慕逸的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麽鬼!

“等你好一些了,我帶你出府去散散心,想去哪裏?”

他一如既往的溫柔,可是宋喬卻提不起半點興致。

“這幾天,叫孩子住到臥房裏來吧,他不在我眼前,我實在放心不下。”

“好,這段時間,我哪裏也不去了,就在這裏陪著你們。”

慕逸知道她無法心安,他也理解她的心情,能做的,也就隻有盡可能的隨她心意。

但願沈若汐不要再生事端。

不過很可惜,消息到底還是走漏到了老夫人那裏。

慕逸被叫過去時,老夫人已經氣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見他進來,直接就怒氣衝衝的問,“若汐正懷著孩子,你好端端的,為何要將她禁足?”

“母親,她胎氣不穩,兒子隻是想讓她好好養胎。”

“你把我當三歲孩子哄嗎?”老夫人看不懂他的舉動,“自打若汐有了這個孩子,我就沒見你笑過,難不成隻有她宋喬肚子裏生出來的,才是你的親生骨肉?”

“您何必動這麽大氣呢?”慕逸隻是不許旁人去打擾而已,兒子又沒有苛待她,無論衣食住行,隻要是送去同心閣的,就是最好的,連丫鬟也是盡心盡力,她的日子,過的可比您瀟灑。”

“那你為何不許我見她?”

老夫人就覺得這其中有貓膩,任憑他說破大天,她也是不相信的。

慕逸笑道,“您有這份心就好了,府中有兩位夫人,除了沈氏,玲瓏閣還有一位在病著,怎麽也不見您過去瞧瞧?這樣厚此薄彼,傳出去,外頭該如何議論咱們侯府?”

管他們怎麽議論!

老夫人不愛聽他提起宋喬,“不就是個月信嗎?這都多少日了,還賴在**,我看她就是被你寵壞了,這是在恃寵生嬌!”

老夫人縱然足不出戶,但是對於慕逸的情況,卻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依我看,就是這段時間,你總是去同心閣,她瞧著心裏不舒服,故意裝病爭寵。這點小伎倆,你父親從前的那些姨娘,不曉得用過多少次了。”

她一副早就看穿的模樣。

人心中的成見是最根深蒂固的。

遇到選擇的時候,老夫人還是會毫不猶豫的偏心於沈若汐。

慕逸不想宋喬受委屈,“您這次還真是錯怪她了,此前給他看病的庸醫,我已經拖去見官了,宋氏不是病了,而是小產了,若非他隱瞞不報,孩子也不會小產。”

什麽?!

老夫人震驚的瞧著他,“宋氏有孕了?”

“剛滿一個月,可惜了。”

慕逸每次提到這件事,都覺得愧疚。

要不是沈若汐為了報複他,也不會牽扯無辜。

隻是縱然如此,老夫人即便是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同意放棄沈若汐肚子裏的孩子,讓他們和離。

所以隻能先斬後奏最保險。

老夫人來回踱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都是生過孩子的人了,她自己怎麽這麽不當心,連自己有喜了都不知道嗎?”

“她從小就沒生母在身邊,您說的這些,她又沒人提醒,難免就疏忽了。”

慕逸半開玩笑半認真,“您不能太偏心了,您的孫子現在都會爬了,也不見您去關心,孩子長大了,能跟您這個祖母親近嗎?”

“不親近我還有別的孫子。”

老夫人冷哼一聲,但明顯是外強中幹。

過了一會兒,忍不住看了眼慕逸,問,“現在情況如何了?”

“禦醫說了,這次小產讓身子虧損的厲害,要好好調養才成。”

“那得空……我去看看她就是了,”老夫人說話聲越來越小,“免得旁人說我這個老太婆惡毒。”

“那我就代她們母子謝謝您了。”

慕逸說著,煞有其事的朝她行了個禮,把老夫人噗嗤一聲就逗笑了。

不過這麽一來二去,就把沈若汐的事情拋到了腦後。

但是慕逸沒想到,才僅僅過了三天,同心閣那邊就有動靜了。

沈若汐派了人過來請他過去,說是有話要說。

他以為她是想通了,於是處理完手頭的事,就趕了過去。

沈若汐和上次見麵相較,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半點精神都沒有。

慕逸居高臨下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吃力的想要下床行禮,不由得攔住了。

“既然身子不方便,就免禮吧。”

沈若汐頓住,瞄了他一眼,苦笑道,“阿逸,你許久都沒有這樣關心過我了。”

“你並不缺人關心。”慕逸語氣平平地說,“老夫人和沈家對你視為掌中寶。”

“可你的和他們對於我來說,意義不同。”

沈若汐少了許多戾氣,眉眼間帶著久違的溫柔,“阿逸,其實在我心裏,誰都重要不過你。”

慕逸知道她什麽意思,“若是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我當初不會選擇娶你過門。”

“可是當時你我都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退了方家的婚事,我總要嫁人的,與其嫁給別人,倒不如嫁給你,或許這就是我的命。不過——”

沈若汐莞爾一笑,“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嫁給你。我隻願命運弄人。”

她話音落下,見慕逸遲遲都沒有接茬的意思,忍不住問,“阿逸,若是我沒有一時衝昏頭腦,去傷害宋喬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你會心軟一次嗎?”

“一時的心軟,隻會讓我們都痛苦,”

慕逸道,“我已經讓禦醫擬好了方子,用的都是最溫和的藥,保證萬無一失。”

“你就不能留下我嗎?”

沈若汐扶著肚子艱難起身,“我保證,我不再生事了也不成嗎?”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這隻是你的緩兵之計嗎?”

慕逸低低的笑了一聲,看似溫和,實際卻絲毫不留情麵,“若你生下了孩子,你和母親勢必要爭搶嫡妻的位置,宋氏跟著我已經受了很多的委屈,我不會、也不願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可你想過沒有,若是換成她坐在我這個位置上,她也未必甘於現狀。”

沈若汐不死心的辯駁,慕逸卻隻是冷眼看著她,“她若是想要嫡妻之位,根本無須搞這些手段。”

隻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足以摧毀沈若汐所有的希冀。

她眉頭皺的快要夾死一隻蒼蠅,這句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卻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還比不過你們短短的三載嗎?”

“若是利益不產生衝突的情況下,我會一視同仁,但你屢次對她下手,她人現在還在臥床靜養,幾乎喪失了生育能力,你還要我如何偏心你?”

“可她已經有了孩子,生與不生,又有何重要?再者,我並不知情她懷孕呀,我隻是一時氣不過,氣不過你為了她,居然這樣對我和孩子,所以才會衝昏了頭昏的。”

“這並不是理由,就算以後不要孩子,也是由她自願選擇,而非你來決定。”

慕逸如今看著她,隻剩下了失望,“若汐,你直到現在,還沒明白自己犯了錯嗎?”

“我從不後悔害了她。”

沈若汐卻是在冗長的沉默過後,選擇了一意孤行,“我隻恨自己對你動了心。”

這次蹙眉的人換成了慕逸。

“你說什麽?”

“我說我愛上了你,你當真以為,我這麽拚命的爭奪嫡妻之位,隻是為了權利嗎?”

沈若汐默默流下了兩行清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簡直是大錯特錯了。”

她低頭,看著隆起的肚子,眼中閃過一抹自嘲。

“我隻是個手無寸鐵的女人,縱然生在沈家,亦是過的舉步維艱,從他們逼我去跳方家的火坑那刻起,我就已經對娘家失望透頂了。”

“後來,是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救我於水火,可是這份感激之情,不曉得什麽時候變了質,或許是在你一次又一次和我並肩的時候,或許是你一次又一次為了堵住悠悠之口留在我房中過夜的時候。”

“你可知道這黑夜有多漫長?你不在的時候,我常常失眠到天亮,也隻有看見你,我才算終於有個人,能說上幾句貼心話。”

“我不是沒有感情的木頭人,你這麽一個大活人整日在我眼前,我焉能不動心?”

聽完她的話,,慕逸簡直大為震撼。

他從來沒想到,沈若汐竟然會對他動這樣的心思。他一直將她當妹妹看待,他以為她亦是如此。

卻不料——

“這些話,你怎麽從前不說?”

“我時常想開口讓你留下,但你都不予理會,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我愛你,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所以才會生出那麽多的心慌。我不貪心,隻要你能把對宋喬的喜歡分給我一半就足矣。”

沈若汐覺得他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慕逸緊了下後槽牙,“你應該知道,我從來沒對你動過心。”

這話更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插在沈若汐的心上,“一點點都沒有嗎?”

她不死心的追問,可是慕逸卻連騙騙她都不肯。

“看樣子你是不撞南牆心不死了。”

慕逸扯著嘴角輕嗤了一聲,但是臉上卻沒有什麽笑意,看的叫人脊背發涼。

“那就讓我來替你做決定吧,明日我就去接禦醫入府,這事早點塵埃落定,也早點讓你迷途知返。”

“不!”

沈若汐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了,慕逸一旦狠起來,對她和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別這麽狠心好嘛?”

“你若是不想好聚好散,我就將你投毒一事昭告天下,到時候就不是和離那樣簡單了。若汐,你的孩子沒事,但是我和她的孩子沒有了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被你收買的郎中就是人證,你確定要讓我和你撕破臉?”

沈若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慘白了下去。

慕逸說的沒錯,若真是追究起來,她根本不占理。

相對無言片刻,她沒法子,隻好點頭應下。

否則要是宣揚出去,不光她自己沒有好下場,就連沈家也會被世人戳遍脊梁骨。

慕逸這一招,還真是高明,讓她隻有束手就擒的份!

翡翠一直候在門外,將他們二人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慕逸走後,她忙不迭跑了進來,“小姐,難道您真的打算放棄這個孩子了?”

“他心意已決,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沈若汐盯著慕逸離開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即便人已經消失在了視線中,她還是不肯收回目光,似乎要盯出一個窟窿來猜甘心。

另外一邊,宋喬的日子也不好過。

慕逸的態度和處決方式,叫她無比心寒。

他心中的確有她,可是沈若汐也占據了一定的位置,這叫她既憋悶又難受。

小產已經過去了半月,又恰好趕上盛夏,她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好半晌,始終也找不到睡意。

於是便喊來佩兒,叫她找出衣服,配自己出門走走。

佩兒自然不肯,卻架不住宋喬堅持,整日這樣躺在**,人的狀態沒養好,反倒是越來越頹廢了。

不出去走走,簡直跟在受刑沒區別。

索性天黑,慕逸又在書房忙著公事,沒人管她,宋喬就帶著佩兒出了門。

之前老夫人來看過她一次,沒坐多久,卻也是盡最大的努力了,宋喬從來都沒對她抱有什麽希望,倒是趁機將宋鳶從前居住的院子鑰匙給要到了。

今日正好有時間,於是便和佩兒去了那裏。

宋鳶住的位置不算偏僻,但是因為她和張羥的事,現在府中的人都對她的故居頗為避諱,加上夜深,更是沒什麽人敢接近這裏。

宋喬拿著鑰匙到門口時,正準備開鎖,卻意外的發現原本上了鎖的院門竟然意外開著。

她和佩兒互相對視一眼,都頗為納悶。

她示意佩兒別出聲,輕手輕腳的走進去,不料果然聽到了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