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檢查結果出來,桑父桑母的配型毫不意外地失敗。
報告由衛文辭送到許連城手裏,許連城看著上麵那幾行粗體字,很平靜地將報告又放下。
“我知道了。”他說。
衛文辭,“捐贈庫那邊還沒有消息,你有其他的辦法嗎?”
許連城把頭抬起來,表情像在說,他當然有。
衛文辭,“……她的病情惡化得很快,你如果有其他辦法,要盡快。”
“我比你清楚。”許連城站起來。
他走出辦公室,接到桑父的電話,“檢查結果你已經知道了?”
“嗯。”
“桑晚會死嗎?”
“不會。”
桑父,“那麽,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許連城站住腳,深深閉上眼,怒火中燒,但是口氣竭力控製住了,“是的,我不會再去打擾你們。”
桑父掛了電話。
許連城捏著手機,最後還是狠狠砸在了地上,“操!”他罵。
他不明白世界上為什麽有這麽冷血的人。
桑家的人都不正常。
……
桑晚正在陪桑榆吃飯。
桑榆說,“媽媽,我好久沒看到你了。”
“抱歉。”桑晚說,“媽媽最近有點忙。”
“我知道,媽媽生病了。”桑榆走過來抱住她,“媽媽,你要快點好啊。”
桑晚鼻腔有些酸,回抱住他,點了點頭,“媽媽會的。”
她又問了一些他在文家的事,得到每天都很開心,阿婆他們會給他講故事。
桑晚說,“那你要謝謝阿公阿婆他們。”
“我有說謝謝。”桑榆說。
正巧文白推門進來給他們送水果,桑晚跟文白又道了一次謝。
文白說,“桑小姐客氣了。”
桑晚問,“連城呢?”
“三少出去了,他有別的事。”
桑晚聽完沉默,她爸媽的檢查結果她已經知道了,沒有配型成功,許連城這個時候出去,大約是去她姑姑家了。
“我姑姑和我爸的感情很好,桑維死了後,她和我爸媽一樣,覺得我是個災星。”桑晚用平靜的語氣說,“他們不一定願意幫忙。”
文白表情不變,隻溫和開口,“這些事桑小姐不用擔心,三少會處理的。”
桑晚聽完,默了默。
文白說,“榆寶今晚可以留下來過夜,桑小姐不用擔心他立刻走。”
“也是許連城的意思?”
“嗯。”
桑晚想了想,說,“不用了,等吃完飯,你就帶他回去吧,醫院待久了對小孩子不好。”
更何況,她現在睡眠很差,夜裏會醒來很多次,自顧不暇,照顧不了一個孩子。
“今年春節,連城還會去美國看許太嗎?”
文白說,“我不知道。”
“許家的人應該還不知道我生病的事吧?”
“三少的確封鎖了消息。”
桑晚就笑了笑,如果許家得知她生病,不可能同意她和許連城結婚。
但新年,她還是希望許連城按照慣例去美國陪他媽媽過節,而不是為自己打破習慣。
“瞞不了太久的。”桑晚說。
文白對此看得淡,瞞不瞞得住,對許連城來說未必是個事,他瞞下來,更多的是省略麻煩。
“桑小姐,你現在該在意的是你的身體。”
桑晚一笑。
他們兩個在病房閑聊的時候,許連城正在顧家。
桑姑姑如桑晚預料的那樣,對桑晚這個名字深惡痛絕,半點都不想聽,直到許連城開出條件。
桑姑姑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我們商量一下。”桑姑姑說。
許連城配合著站起來,沒有乘勝追擊,“好,我等你們的消息,但是我希望你們盡快做決定,我不喜歡拖延太久。”
桑姑姑問,“你說的,如果我們配合去做檢查,你真的會送瑤瑤出國?”
“不錯。”許連城說,“我還可以額外給你們一筆錢,足夠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桑姑姑與桑姑父麵麵相覷,很意動。
從顧家離開後,許連城的臉色很冷。
他在桑晚所有的親人身上,沒有見到哪怕一次可以被稱為‘情’的東西。
他們看起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但在對待桑晚這件事上,卻默契地選擇了不做人。
為什麽?
他不明白,覺得費解。
但對於一而再再而三的這種事,他也失去了任何探索的欲望。
很快,桑姑姑和桑姑父答應了,許連城很快安排他們做檢查。
顧家來的是一家三口,還有桑晚的表妹顧瑤瑤。
三個人做完檢查,桑姑姑和姑父沒有做任何停留,隻有顧瑤瑤反而停了下來,問,“我可以見見表姐嗎?”
“……”許連城,“為什麽要見她?你爸媽都懶得見。”
“我爸媽的確有些過分。”顧瑤瑤很內斂,說話聲音很小,“但是他們不代表我,我想看看桑晚表姐。”
許連城這才第一次打量眼前的女孩。
顧瑤瑤說,“我知道,你給我爸媽開了條件,他們才會同意過來做檢查,但是我想說,我來不是因為你答應送我出國。”
“那是什麽?”
顧瑤瑤抿唇,“……因為她是我表姐。”
“……”
許連城的承認,他現在對桑家那邊的感動都產生了免疫,盡管他知道眼前的小女孩是真心的,但也沒有任何波動,很平和地拒絕,“抱歉,桑晚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探視。”
“哦。”顧瑤瑤有點失望,“那我等她好一點再來看她。”
“我讓人送你回去。”
等人全部離開後,許連城靠在走廊,點燃了一根煙。
最近的奔波讓他很疲憊,不止是身體的,還有心理上。
他覺得比處理上億的生意還要讓人心累。
有腳步聲緩緩停在他身邊,許連城扭過頭,並不意外桑晚的出現。
他把煙用腳熄滅,“還不睡?”他說。
桑晚,“我姑姑他們來過了?”
“嗯,還有你表妹。”
“他們怎麽樣?”
“很好收買,錢要的也不多。”
桑晚聽完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過去,伸手抱住了他,許連城也回抱住她,把臉埋在了她的肩膀。
“為什麽沒告訴過我?”他嗓子發幹。
桑晚沒回答,隻是拍了拍他的後背。
許連城閉上眼,呼吸有些重,他從沒有像這一刻這麽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為什麽從沒有多嘴問一句,又為什麽沒有注意到。
“我今天見到了桑榆。”桑晚說,“文白的爸媽把他照顧得很好。”
許連城,“他們小時候照顧我的時候,也照顧得很好。”
“是嗎?”桑晚聲音平靜,“不過他們沒有義務,如果有可能,我還是希望你把桑榆交給更合適的人。”
許連城一頓,把她推開一點,低頭看著她,目光詢問。
桑晚說,“你過年去看許太的時候,可以把桑榆帶著嗎?”
“我想你媽媽,應該會喜歡他吧。”
許連城,“你想讓我媽媽來照顧桑榆?”
“嗯,可以嗎?”
許連城並不覺得有什麽可以不可以,他隻是很奇怪。
“為什麽?”他問,“為什麽你不求我?你之前……還說讓我對他好一點。”
桑晚沒有說話。
可能隻是一點敏銳的預感,她隻是害怕,以後許連城會討厭他。
如果他不乖,太吵,許連城會討厭的,他沒有那麽多耐心。
與其發生這樣的事,她還是希望桑榆能在譚芸的身邊長大,許連城一年見幾次就夠了,遠香近臭,可能他會更喜歡他。
“你到底在懷疑我什麽?”許連城的手蓋在她的發頂,下巴抵在她前額,聲音很輕,語調卻又很危險,“桑晚,我不會把桑榆交給任何人,他隻會留在我身邊。”
所以,如果你擔心,那麽就強撐著熬過去吧。
就算疼得要死……也強撐著別咽下最後一口氣。